《意外》有时日落

4、第 4 章

　　连轴转了几个月的覃子非加上被之前那件事影响到了心情，一回H市就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假期里他决定养精蓄锐，好好放松下。刚好他最爱的导演有一部新片要上映，自然得第一时间去电影院捧场。

　　这个在覃子非心中已经封神了的好莱坞导演时隔三年拍了一部极简主义的史实战争片，说是极简导演却很用心的采用了平行剪辑、多线叙述方式毫不顾忌的反复绞杀着每一位观影的心灵，镜头和配乐的完美结合直观的营造了战争当下的沉闷与紧张，IMAX+70mm胶片的极致体验简直轰得人想喊救命……阴郁的天空，泥泞的海滩，草芥般的生命，混着强烈求生欲的压抑和绝望，令人无法顺畅的呼吸……幸好100多分钟的观影时间里荧幕上不断出现着各型各款让人眼花缭乱的小鲜肉，这才让覃子非那颗受虐的心脏得到了丝丝的慰藉。嗯，美人果然是安抚人心的良药。

　　电影散场时，还有点没缓过劲来的覃子非被走在他前面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烟粉色T恤白色牛仔裤的男孩吸引了目光，他越看越觉得男孩走路的姿态有些眼熟，正准备追几步上去看个究竟时手机响了。

　　“子非啊，你在哪呢？能去我家接下媚媚吗？送她去上晚上的英文课。我跟你姐夫一忙就给忘了，现在谁都没时间去送她。”没等覃子非开口，对面的人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

　　“你能慢点说吗？”覃子非边往电梯口走去边应着他姐姐电话那头的连珠炮。“我说你跟姐夫还能不能行了，自个闺女的事这么不上心吗？陆阿姨呢？她不能送吗？”

　　“陆阿姨这两天病了在家休息。我说你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我过去，明明下午就去学校报道了，媚媚这会儿估计一个人在家呢……”

　　“你居然让一个还不到5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在家？！你这当妈的心咋这么大呢？！”蔺思玥的话顿时让覃子非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他立马加快了脚步，“行了，我现在就过去。”覃子非挂了电话去停车场取了车就直奔蔺思玥家。

　　这个朝着覃子非飞扑过来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是蔺思玥的小女儿欧阳媚媚了。“舅舅！你是来接我的吗？哥哥，哥哥他去学校了，家里就只我自己了。”小姑娘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小奶音瞬间能把人萌化。

　　“媚媚来，舅舅抱。”覃子非蹲下身去把小姑娘抱了起来，“你那不靠谱的爹妈把你托付给我了，走，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去上课。”

　　靳羽带着一路嚷嚷着想吃披萨的弟弟走进那家Mr.Pizza时，一直吊着他的胳膊路都不好好走的弟弟突然跳了跳大声喊道：“媚媚，欧阳媚媚！”

　　妹妹？什么妹妹？靳羽一头雾水的朝着弟弟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在给一个小姑娘擦嘴的覃子非。小姑娘看起来跟自己的弟弟差不多大的样子，长得非常好看，还很……很像覃子非。

　　不……不会是他女儿吧？靳羽被自己的这个突然涌现的猜测吓到了，他甚至努力回想了下上次见到覃子非时他无名指上是不是戴了戒指。

　　小姑娘听到了靳羽弟弟的呼喊，转头也打起了招呼来，“靳晨，靳晨！”

　　覃子非的眼神和靳羽对上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棒球帽烟粉色T恤白色牛仔裤……呵，又见面了。

　　“哥哥，哥哥”，靳晨拉着靳羽就往覃子非那边走了过去，“这是媚媚，我英文班的同学。”

　　“靳羽，这么巧。”覃子非起了身，“这是你弟弟吧，长得好可爱啊~”他伸手揉了揉靳晨的小脑袋，小男孩扭捏了两下溜去了他同学旁边。

　　“晨晨，别打扰人家，我们去那边坐好不好？”靳羽试图拉了一把却没能拽住靳晨，他立刻看向覃子非：“不好意思啊，覃总。”说着就打算上前领走自己的弟弟。

　　覃子非立刻按住了靳羽的胳膊，把他往回带了带，“没事儿，让两个小家伙一块吃点吧。”

　　靳羽坐下后覃子非给他和弟弟倒了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又把菜单给了靳羽。“你看看要加点什么？”

　　“我要吃红薯边的赞赞虾！”靳晨在对面抢着说话：“还有烤翅！”

　　“好！”覃子非笑了笑叫来了服务生，迅速的点了餐。

　　“谢谢叔叔！”被满足了要求的靳晨乖巧的道了谢，转脸又对身旁的小姑娘说道：“媚媚，你爸爸好帅呀！”

　　“噗！”覃子非差点被刚喝进嘴的柠檬水呛到，他捂着脸笑了老半天。靳羽赶紧冲他弟弟摇了摇头。

　　这个叫媚媚的小姑娘此刻嘴里塞满了东西，边艰难的咀嚼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没他帅！”

　　“哈哈哈哈哈……”覃子非这下是彻底笑开了，他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媚媚，看来舅舅是没白疼你啊！”

　　舅舅！原来是舅舅……靳羽感到自己暗暗的松了口气。他侧过脸去看了眼覃子非，对方刚从之前的笑中缓过来，眼角依旧弯弯的垂着，看着媚媚的眼神里满是宠溺，这样的覃子非让第三次见到他的靳羽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覃子非带着自己外甥女很快吃完便离开了，临走前帮靳羽他们买了单。靳羽想要起身跟他道谢时，他突然俯下身贴在靳羽耳边轻轻说道：“你穿粉色很好看。”

　　那声音混合着气息一点点的喷在耳侧，覃子非领口伴随着体温散发出的香水味好闻到令人沉迷。靳羽觉得自己半边的身体已经逐渐麻木了，脸也烫得不像话。他脱下棒球帽搓了搓头发后重新戴上，发现自己还是很紧张，好容易回过神来时覃子非已经走出了门。原本以为一会儿去弟弟的英文培训中心还能再遇到他，可惜一直等到下课，对方也没再出现过。

　　当晚把欧阳媚媚送进教室前覃子非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蔺思玥，他没大没小的教育了姐姐一通后，被忍无可忍的蔺思玥撵回了家。

　　到家后的覃子非发了条朋友圈，两张照片加配文“美人果然是抚慰人心的良药”。其中一张是当天下午的电影票票根，另外一张则是他在披萨店门口拍的欧阳媚媚。嗯，其实放大了仔细看的话，应该还能看到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后有个烟粉色的少年。

　　时值开学季，Wings俱乐部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各大高校招新活动，董晓伟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非得求着靳羽带着他去报名。“小金鱼，你就带我去呗，我可想跟你一样体验那种飞一般的感觉了！”

　　靳羽下课刚走出教室就被董晓伟给堵了。“什么就飞一般的感觉啊，你以为飙车呢？！”靳羽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丫穿过轮滑鞋吗？！上过旱冰场吗？！别到时候连个入门考核都过不去，再给我丢人啊！”

　　“嘿，你小瞧我是吧！你董爷爷我小时候也是叱咤过家门口旱冰场的旋风少年好吗？！”董晓伟拖住靳羽的胳膊把他拽下了楼，直奔俱乐部招新的展台。

　　等靳羽弄明白董晓伟为啥突然对轮滑球感兴趣时，已经是对方加入俱乐部一周后的事了。这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看过靳羽比赛的视频，对场外指导的罗莎一见钟情，于是死乞白赖的开始了他的逐爱之旅。

　　“小金鱼，你说罗莎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董晓伟在校门口的早餐车前叼着根油条，递给了靳羽一杯豆浆。

　　“这话说的，难不成你还希望他有男朋友？！”靳羽边往一次性塑料杯里戳着吸管边往校内走去。

　　董晓伟用力摇着头，“当然不是，我就是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的。”

　　“大伟，你是认真的吗？”靳羽顿了顿，喝了口豆浆看着他问。

　　“当然啊，你这问的什么话？你兄弟我在爱情这件事上从来都是认认真真一条道走到黑的。”董晓伟拍着胸脯，一脸骄傲。

　　“那你管她喜欢什么样的呢，你让她喜欢上你不就行了！”靳羽皱了皱眉。

　　“卧槽，有道理啊！欸小金鱼，你说我现在这智商急剧下降的，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啊？”

　　靳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董晓伟紧接着又问了句：“是不是啊？”

　　靳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不是恋爱才傻的，你是一直都傻！”

　　“嘿，我说你个单身狗是不是嫉妒我，有你这么损哥儿们的吗？！”董晓伟推了靳羽一把，然后又揽过了他的肩膀说道：“不过不是兄弟我说你啊，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招女孩喜欢，怎么就没谈个恋爱啥的？大学不谈场恋爱人生可不完整啊！”

　　靳羽舔了下嘴唇，“没遇到喜欢的呗。”

　　“啊？我可是听说外语系的系花都拜倒在你的运动裤下了，那姑娘长得跟混血似的，要啥有啥，你都没看上？”董晓伟边说着边用肢体语言描画着姑娘的曼妙曲线。

　　靳羽将喝剩的塑料包装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淡淡的回了句，“她不是我的菜。”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董晓伟问道。

　　“嗯……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跟我有共同爱好共同语言，个高腿长，温柔体贴，有爱心有耐心，会照顾人的那种。”

　　听完这句董晓伟看靳羽的眼神总结成两句话那就得是——活该你单身和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他拍了拍靳羽的肩膀，一副安慰状说道：“哥儿们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咱条件好就得且挑着！”

　　靳羽回了他一个假笑，满脑子回想的都是自己刚说的那些条件……我什么时候考虑过这些事了？这些具象的要求是从哪冒出来的？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吗？

　　至今为止他见了覃子非三次，每一次都有了更新的认知。除去外表可见的英俊帅气，也曾体验过他的有耐心会照顾人，剩下的就是共同爱好和共同语言了。靳羽深知自己的爱好并不多，除了古建筑、轮滑球，也就只有画画和看电影了吧，不知道覃子非会在哪个点上和他契合呢？

　　靳羽越发想得走了神，董晓伟抬起胳膊拐了拐他，“哥儿们，想什么呢？”

　　“没什么。”靳羽搓了搓脸，转而问道：“你这逐爱之旅到底计划得咋样了？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啊？”

　　“啊，快，快了。我再稍微观察一阵……”

　　靳羽满脸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个意思？我从来没听说过谁表白之前还带观察的……还真打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制定个作战计划啊？”

　　“没有，我就是在想到底是简单点直截了当的跟她说呢，还是弄个玫瑰蜡烛爱心阵再拿把吉他唱个情歌什么的。”

　　“你会弹吉他吗？”靳羽冷不丁问了句。

　　“嘿，我说你这抓重点的能力真是惊人啊！”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靳羽唱完这句接着说道：“这年头连女生表白都直来直去了，你整那么多没用的干嘛，不怕罗莎到时候兜头浇你一盆冷水吗？！”

　　“呃……是这样吗？我以为她们女孩都得注重个仪式感。蜡烛摆个心啥的看着不感动吗？”董晓伟挠了挠头。

　　“感动的是你自己吧？”靳羽斜眼看了看他，“你这种单线程的直男思维实在太可怕了。”“直男”二字一出口，靳羽被自己吓得一哆嗦，他很怕董晓伟会咬文嚼字的问他什么叫“你这种直男”。他咬了咬嘴唇静静的等着对方的反应。

　　“我这不是没经验嘛……”董晓伟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还好，他这位直男兄弟并没有太在意他的措辞，靳羽暗暗叹了口气。说到底，出柜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他从来没想过会在一个什么情境下对谁说出“我喜欢男人”这样的话。董晓伟确实和他关系不错，但他也拿不准一旦对方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这么坦然的和自己做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