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有时日落

3、第 3 章

　　靳羽接到李翘的电话时正在家吹着冷气陪着弟弟玩乐高，他随口说了一个没有安排训练的工作日，让李翘发一个拍摄地点的定位给他，之后就没再多问。

　　李翘后来给他发的微信里不止有定位还附带了电商事业部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告诉他自己拍摄前一天还在上海出差，没法在公司等他，让他直接和对方联系。

　　顶着一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从小到大在和陌生人相处这件事上靳羽就没遇到过障碍，甭管之前多不熟悉，一旦开始和他接触就立刻能在被他帅到的同时又被他的懂事乖巧、妥帖周到圈粉，个个都赞他是阳光正直外加特别好看的大好少年。

　　要不这电商事业部的视觉负责人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江主管，这会儿怎么能站在摄影棚内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呢。一向油嘴滑舌的摄影师小晁今天可算是逮着机会跟这位江主管打趣了，“领导，您今天可够高兴的啊，看来这帅气小哥哥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我看待会就别让女模合拍了，不如您亲自上阵？！”

　　按这位江主管以往的风格早就该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抄起手边的家伙事扔过去了，可今天怎么就那么反常，她竟然只回了一句“好好工作，别闹！”那张长得并不怎么好看的脸上还闪现了那么一丝娇羞。

　　这要是被一贯和她气场不和的李翘看到，白眼指定得翻上天了……

　　既是七夕主题活动，自然少不了俊男靓女间假扮情侣的互动。这天跟靳羽合作的是个艺术学院学表演的姑娘，长得，呃，不对，应该是加工得倒是很精致，而且到底是科班出身镜头表现力也是极好。

　　“嘿，帅哥你别这么紧张嘛~你这手啊得搭在我的腰上，额头也得再靠近点儿。”姑娘十分主动大方的引导着靳羽。

　　从靳羽的这个角度看过去，目光所及处正好是姑娘整张脸上为数不多的纯天然部分，他本不是个害怕与人有过多身体接触的人，但这眉眼间的熟悉感却一再让他不自觉的走神。

　　“啊，好。”靳羽稍显尴尬的挠了挠头，手半虚半实的扶在了姑娘的腰间。他有点佩服自己刚刚那一阵的瞎想，能把一个女孩的长相和一个成熟男人的样貌联系在一块儿，也是牛逼。

　　之后的拍摄过程就在小晁一个劲夸姑娘表现力好出片快，江主管一个劲夸靳羽自然真实不做作中愉快的结束了。

　　靳羽领了当天的报酬吃了顿富屹的工作餐，走出电商事业部所在的办公楼时才发现天色已晚，而且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他一路小跑着到了马路边，一边留意着路上的出租车，一边打开手机准备叫个滴滴。可似乎运气并不太好，等了10多分钟，没看到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滴滴也无人应答，雨还越下越大了……

　　就在他犹豫着是走1.8公里去地铁站再转一趟公交车回家还是继续在雨里等着打车的时候，一辆从他身后开过来的SUV停下了。

　　副驾驶的车窗被打开了，车里的人对他说道：“上车，我捎你一段。”

　　“不用了覃总，我自己打车就行。”靳羽看清来人后飞快的拒绝了。

　　“开发区这鬼地方除了上下班高峰期基本打不到车，你打算在这一直淋着吗？”覃子非看了看他接着问：“你住哪？”

　　靳羽想了下到底还是把家庭住址报上了，“翡翠路佳和园小区。”

　　“上来吧”，覃子非解了安全带，探出身子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看着依然在犹豫的靳羽又补了句，“顺路”。

　　靳羽看了看干净整洁的车内，想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实在有点迈不开腿。覃子非许看出了他的纠结，放软了声音语带安慰的说着：“你先上来”。

　　靳羽坐进车后，覃子非从放在后排座椅上的包里翻出条毛巾拿给了他，“擦下头发吧，别感冒了。噢，那什么，毛巾我刚用过，不过已经洗干净烘干消毒过了，你不嫌弃的话……”

　　愣了半天的靳羽听到这话赶紧把毛巾接了过去，囫囵的擦起头发来，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谢谢”。

　　覃子非拿着靳羽还回来的毛巾时看到他的鬓角处还挂着水滴，鬼使神差的用手背帮他擦了一下。手指掠过耳畔时，靳羽本能的躲了躲，之后便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微微挪动了几下调整了坐姿。

　　我这是在干嘛？覃子非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靳羽的时候觉得对方脸都红了，一副自己刚对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的样子。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再开口，将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两度后，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雨天的路况上。

　　佳和园离富屹的运营中心也不算太远，就跨了一个区，下着大雨覃子非开过去大概也就20几分钟的样子，他说的顺路这话还真不假，在佳和园小区门口放下靳羽之后再一路往南开15分钟左右，经过大学城的路段，临滟湖旁的别墅区就是他家了。

　　“谢谢覃总，再见！”靳羽下车后朝覃子非挥了挥手。

　　覃子非点了下头，依旧没说话。

　　雨已经停了。靳羽还站在那。他像是突然被人施了咒语根本抬不动腿。

　　覃子非看了他一会，他缓缓的低下了头。之后，车开走了。

　　车里的覃子非不自觉的在微笑。下午刚出差回来的他隐约记得今天好像是李翘之前跟他确认过的日子，便临时起意决定回趟公司。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路上那一小段雨刮器伴奏着的安静时光里，他的右脸都快被那束克制闪躲却又赤|裸炙热的目光给盯出花来了。

　　全国几个重点城市一圈跑下来，这个火热夏天就算是结束了，这种和经销商、采购商近身肉搏，直接表达自己的诚意告诉你跟着我有肉吃的宣传方式固然劳民伤财，但效果确实是好的。简单直白的表达方式加上令人垂涎的优厚条件，没哪个傻子会放弃送到嘴边的这块大蛋糕。更何况F Plus的身后可是强大的富屹集团，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跟行业老大玩你的日子能好过到哪去。

　　最后一场推介会的晚宴上，营销中心那位风评不太好的总监喝红了脸，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了，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签了多少大单的得意嘴脸，让人不由的又多生出了几分厌恶感。覃子非过来给李翘敬酒时，直夸她是功臣，感谢她所做的一切。那一瞬间，李翘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的样子，可奈何周围太嘈杂，一时间她竟也忘了细想。

　　这位营销总监姓方名霆，是覃子非回国前覃光耀组织新的销售团队时通过猎头公司重金挖来的人才，履历看起来相当漂亮，有学历有经验有业绩，就是这人嘛……总归还是有点上不了台面的爱好。

　　晚宴上半瓶黄汤下肚，方霆走路都开始打晃了。回酒店的时候也不知从哪揽了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从覃子非面前经过时整个人散发着难闻的酒气，舌头打着结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说道：“覃少，你赶紧回房间吧，我给你安排了个惊喜！”

　　覃子非看他这副德行不由的皱了皱眉，本来员工的私生活他这个当老板的也没必要过多干涉，何况目前来看方霆确实是个可用之才，F Plus之后的发展少不了要靠他助力。至于个人作风问题，只要不闹到老婆打上公司门的那一天，睁一眼闭一眼的也就算了。

　　至于他刚说的话，覃子非只当是喝多了说胡话根本没放在心上。可当他刷开酒店顶楼总统套房房门的那一刻，简直傻了眼！房间里竟然坐着一个肤白胜雪唇红如樱栗色短发眉目清秀的男生！

　　男生一看到有人进屋立刻起身走了过来，他把还处于震惊状态下的覃子非拉到了沙发旁，动手脱掉了他的西装外套，就在他接着准备去解开领带时，被人一巴掌拍了上去。

　　覃子非的声音近乎冰冷，一字一顿的说道：“别碰我！”他看向男生的眼神凌厉中带着一丝煞气。

　　男生显然是被他这幅样子吓着了，哆哆嗦嗦的说着：“对，对不起。我……我……”

　　覃子非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方霆之前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这特么算怎么回事？！他走到了落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为什么方霆一个进公司还不到一年并且在此之前和富屹毫无瓜葛的人居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性向？还送了这么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甜软干净的来……他这是要干什么？

　　覃子非渐渐感到脊背发凉，他回过身看了眼一直低着头沉默的坐在沙发上的男生。这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打扮也很朴素，眼神看着倒也干净，应该不会是职业的，莫非是姓方的那个混蛋从哪个大学找来money boy？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他思虑许久开口问道。

　　“程潇雨，禾木程，潇洒的潇，下雨的雨。19，读大一。”男生抬起脸看着他，表情似乎很平静。

　　“是缺钱吗？”

　　这个问题让男生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隐忍的倔强，他小声的回答道：“嗯。母亲身体不好，一个人供我读大学很辛苦。”

　　覃子非叹了口气，“姓方的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的数目。今晚你去里屋那张床睡，明天早上我醒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说：“如果有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男生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覃子非醒来后房间里果然只剩他一人。洗漱完毕便去了酒店的餐厅吃早饭，刚取完餐没多久就看到方霆朝自己走了过来。

　　“覃少，一大早的精神不错嘛！”方霆十分不客气的在覃子非对面坐下了，脸上的笑容跟昨晚的不太一样，但看起来依然很令人讨厌。

　　覃子非压抑着自己想把手边的黑咖啡泼过去的冲动，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这张让人恶心的脸，“方总，过渡纵欲对身体可不好，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小心英年早逝啊。”

　　方霆的脸上稍稍显出了一丝尴尬，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笑得越发无耻，“覃少，那个小程，可还满意？”

　　覃子非交叠着放在餐桌下的双手握得更紧了，他暗暗咬了下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似是在回忆了昨晚的细节后不紧不慢的回道：“人不错，活儿就……差点意思了。”

　　方霆显然是没想到覃子非会回答得这样大方，他“噢，噢”的应了两声，“那下回一定给覃少挑个更好的。”

　　覃子非没说话，只是又冲着方霆勾唇一笑。

　　很快方霆的眼神就被不远处公司几个美女员工聊天的动静吸引了，顿时心神不定起来，他笑着站起身和覃子非告了别，“那我就不打扰覃少用餐了，回见。”

　　从昨夜到现在覃子非依然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个方霆到底是什么人？他从哪知道的自己的事？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覃子非望向窗外奔流的滔滔江水，内心同样暗潮汹涌，他急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帮他搞清楚这一切。

　　覃子非拿起了手边的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秘书季延，这是他自己挑的人，年纪相仿，外省户籍，进入富屹前一直生活在国外，是个除了工作不会和任何同事有过多交往的典型的“北欧社恐”，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处世都很令人欣赏，调查这种事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把方霆的简历和之前做的背调发到我的邮箱，再帮我查下他平时在公司都跟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公司的高层，还有，我家里人。”覃子非直觉这个方霆背后定是有人指使，八成是跟和他有关系的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不然以他的身份哪来的立场对自己的老板做这些。

　　尽管性向这事在覃子非看来从来都不是能被人握住的把柄，但覃光耀那边他暂时还没办法明目张胆的抗争，如果真有人存心要算计他那就不得不防着点了。他这位富屹集团的继承人要真是一不小心贡献出点什么茶余饭后的谈资的话，家里那一大帮子脸上怕是都要挂不住，他覃子非一时半会儿也就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