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12、第十二话 丢人的玩意

　　是逢秋分刚过，前几日又下了一场大雨，此时正午日头下的阳光恰好舒适，四周传来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而在街市正中立着一座标志性的石牌坊，上面赫然刻着——青州城。

　　“这里是青州！”眨眼之间竟然回到人间，我的惊喜溢于言表，忍不住四处瞧瞧看看，招惹了不少的目光。

　　紧接着我忽然想起一事，“我们来人间做什么？不是要回天界吗？”

　　“本来是要回的。”宋昀说道，“可司安告诉我天界最近这段时间的公文太多，我觉得还是各归其位，让天君回来自己处理，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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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君处理这么多年都不说什么，你不过才管了几日的闲事就说累。”我小声嘀咕着。

　　不管怎么样，我能再回到人间是真的很开心。

　　“那天君在青州吗？”我问道。

　　“兴许吧。”宋昀说道，“天雷当时降在青州，虽然劈错了人，但想必他要找的那个人也在附近。”

　　说到底，飞升这事终究是我占便宜了。原本人家修道多年，好不容易给开个后门，没想到被我夺了位置。

　　思索中，我忽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于是连忙丢下宋昀追了上去。

　　“小芬，又出来买合瑞斋的桂花糕。”我上前拦住她，低头看了眼食盒里的东西，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位公子，你认识我吗？”小芬皱眉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登徒浪子。

　　我闻言一愣，小芬是我娘的丫鬟，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买回来了，从小一块长大的，怎么如今一副拿我当陌生人的模样。

　　“我！你家少爷呐！”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确认她眼睛真的没毛病，“你怎么了？”

　　“这青州城的少爷是有大把，可我家现在没少爷。”小芬眼圈一下红了，不愿与我多说直接离开了。

　　我摸不着头脑。

　　“你是死后飞升，虽然容貌没变，但有了仙气后，在她们眼中你的长相是完全陌生的。”宋昀慢悠悠走了过来，解释道。

　　“那岂不是这里没人认识我了？”我忽地觉察到问题。

　　宋昀说道，“他们都认为你死了，棺椁都是亲眼看着下葬的。倘若你突然站出来说你还活着，凡人可受不住惊吓。”

　　我瞬感为难，现在这种局面让我很不习惯，可宋昀说的也是实话，不管是死而复生或是飞升成仙，哪句话都能在人间掀起一场喧闹。

　　“算了算了。”我安慰自己说，“这样也好，省得我娘见我再次离开又要伤心难过一次。”

　　正当我走神之际，宋昀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份糯米糕，身后还跟着一位大娘。

　　“小伙子，糯米糕两文钱。”大娘笑容和善道，“这位公子说了，你付钱。”

　　“……”我一把将宋昀拉到一边，咬牙切齿道，“帝君，我现在身上哪有钱？”

　　“哦。”宋昀悠然淡定地咬了一口糯米糕，“本君也没钱。”

　　“不是吧！你身为帝君，身上就不带点钱？或者用灵力变出来一点不行吗？”我无语发问，可宋昀却说这样不好。

　　卖糯米糕的大娘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们交头接耳说话，让我觉得更加丢脸了。

　　最后我翻遍全身，在衣角抠下来一块用作装饰的小银粒递了过去，大娘觉得我出手大气，在钱袋翻找了一阵才凑够找补的零钱。

　　青州城说大不大，可真逛起来也很是费脚力。

　　我找了处偏僻角落，用传影术联络了时隐，向他先借点人间的通用银两。结束传影后不过顷刻，一个充满铜臭香味的钱袋就挂在了我的腰间。

　　“我忘了，我也可以让司安从天界送点钱下来。”宋昀一副仿佛刚反应过来的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那下次吧。”

　　哼！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我们从东门市逛到南门市，又从南门市溜达到长乐街，宋昀一路上丝毫不像是在寻人的样子，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问我几句。

　　眼见太阳西移，天空渐渐染上深蓝，我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进了房间后，我发现从这间客栈的后窗朝远处望去，刚好能看到我家的大门。我思忖着回头想个法子回趟家，好歹也看下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夜深人静之时，城内街巷中的灯火只有寥寥几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睡不安稳。于是起身打开窗户，正巧看到亓府上空摇晃着一缕若隐若现的黑雾。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夜我反复回想那缕黑雾，第二天清早刚打开房门，正巧碰到宋昀也开门出来。

　　他看着我说道：“你昨晚不会是在彻夜修撰起居录吧？本君竟不知你对工作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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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双眼无神，哈欠连天，一边和他走下楼，一边将昨晚看见的情形告诉他。

　　这时，客栈门外传来一阵讨论声。

　　我和宋昀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浓茶醒神。

　　“看见没，大清早亓府又去请大夫上门了！”

　　“哎！自从亓府二公子被雷劈死后，他们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撞了邪？隔三岔五就得请一趟大夫，听说是府里的十夫人从丧子后经常梦魇，有时差点一口气儿都上不来。”

　　听到亓府，我立马打起精神，十夫人不就是我娘吗？

　　“亓府怎么了？”我上前打听道。

　　“你外地来的？亓府的事你不知道？”对方打量着我，随即把来龙去脉和我讲了个大概，“亓府原本可就剩这么一个独苗，也不知道这位十夫人是不是受了刺激，我听人说她像是被什么附身似的，一到半夜就时常神志不清，白天又跟正常人一样。”

　　旁边一个茶客说道，“亓老爷找了好多大夫，都说是什么失魂症，治了这么久也没见什么效果。”

　　听到他们的话后我陷入沉默，抬眼正见宋昀一动不动地盯着小二刚端上来的小笼包。

　　我心里瞬间有了一个主意，不过还需要他的帮忙，于是一脸谄媚道：“帝君~”

　　宋昀闻声挑眉，像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想让本君帮忙？有什么好处？”

　　“小仙可以给你写一篇极度赞美的颂文，到时候时隐会帮忙张贴在天界各处，让所有神仙瞻仰你的风华。”我倒了杯茶，连忙双手奉上递到他的嘴边。

　　宋昀瞧了我一眼，将水杯接过来说道：“不如就像这样，给我端茶递水直到回天界。”

　　“行！”对我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很为难的事，毕竟有求于人。

　　“再给我倒杯茶。”宋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示意那个空杯。

　　“好嘞。”我好歹是少爷出身，此刻却无比卑微。

　　宋昀低头慢慢饮茶，嘴角不自觉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