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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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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安泉镇的街道上,夏。
一个穿着及其普通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身上斜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的少年正在飞奔,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纸,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烫金的几个大字:录取通知单。
一旁的行人看到这飞奔的少年,纷纷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咦,这不是沈家阿南吗?他手里攥着什么?跑得这样快?”
“我看好像是录取通知单!”
“哎我也看到了,估计是考上了,急着回家告诉他爸呐!”
“哎呀,沈家阿南向来成绩顶好,看这样子呀,估计考得很好那!”
少年在人群中飞奔着,在经过一家小餐馆的时候,他稍微停下了脚步,朝店里正闲坐着的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以喜悦的语气喊道:
“胖叔,我考上了!”
喊完,又继续朝前奔去。原本闲坐着的中年男人得知这个消息,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笑逐颜开,憨厚的胖脸上堆满了笑容,手激动地不住挥舞。嘴里结结巴巴的说着好。
“好,好,好啊!”
少年飞奔着,经过一家小卖部时,他的脚步又稍作停留,朝着正坐在小卖部门外小凳上的正半眯着眼的满头白发的叶明台喊道:
“叶奶奶,我考上了!”
喊完,又跑远了。
被称作叶奶奶的老人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突然全睁了起来,眼神犀利,似乎暗藏着什么,转身走进了小卖部。
少年沈南跑到一个工地上,正着急找父亲沈大志,一个中年男人认出了他,问道:
“这不是沈大志儿子吗?你来工地干嘛?”
沈南欣喜问道:
“陈叔,你知道我爸在哪吗?”
“那边上去二楼右拐,你爸在那砌墙呢。”
男人指了一个地方,沈南连忙跑去。
到了陈叔指的地方,沈南发现了沈大志的背影,于是他喊道:
“爸!”
沈大志转过身来,看到儿子手里举着一张纸正喜悦的看着自己,有点发蒙,问道:
“你怎么来这了?手上举着什么?”
“录取通知单,我考上了!”
“真的?!”
沈南高兴的把录取通知单递给了沈大志。
沈大志明知自己不识字,但还是接过来看了。
一张白色的纸上几个烫金大字,写着录取通知单,第二行写着明北大学。沈大志虽然不识字,但知道儿子一直想考的是明北大学,便激动地问道:
“是你一直想考的明北大学吗?”
“嗯!”
沈大志那饱经风霜的黝黑的脸上因为激动微微发红,他脱下手套来,摸了摸深南的脑袋,接着又拍了一下沈南的肩膀,高兴地说道:
“好小子,想吃什么,晚上回去爸亲自下厨!”
“红烧小龙虾,用啤酒烧!”沈南说道。
“行,回去等着吧,今晚我大概六点下班。”沈大志套上手套,朝沈南摆摆手,他还得继续干活,只不过突然一下子觉得浑身有劲多了。
“嗯!”沈南转身走了,他还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一个人。
沈南正走在去往母亲墓地的路上,正好又经过了叶奶奶的小卖部,叶明台一下就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
“阿南,你过来一下。”
沈南疑惑地走到叶奶奶的跟前,问道:
“怎么了?叶奶奶有什么事吗?”
叶明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交到沈南的手里,示意他打开。
沈南好奇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了一个红色吊坠,用一根银色的线穿着,沈南小心翼翼地拿起吊坠,发现吊坠里面像是有液体似的,随着他拿起的动作在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叶奶奶?”沈南好奇地问。
叶明台看着吊坠,一字一句缓慢的回答道:“这是你妈妈生前暂存在我这的遗物,要我等你准备离开家的时候再给你的,如今你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必然是要离开家的,我也该履行承诺,把它给你了,要好好保管才行啊,阿南。”说完,叶明台轻轻阖上眼,像是困了。
沈南用手在叶奶奶眼前轻轻挥舞了几下,发现奶奶并没有什么反应,便只好收起吊坠离开了。
沈南走远后,叶明台的眼睛慢慢睁开,一片清明,毫无睡意,只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神情肃穆沉重,晦明交加。许久喃喃自语了一句:
“修凝,阿南,但愿你们不要怪我啊。”
沈南走了很久,终于到了母亲的墓地。
墓地被打理的很好,周围甚至都没有什么杂草。
他慢慢的走到母亲的墓碑旁边坐了下来,放了一朵刚从路边摘的白色茉莉,用温柔且带着笑意地目光看着母亲的墓碑,手掌在轻轻摩擦着碑身。
“妈,我考上我想去的大学了。”
沈南的嗓音温润低沉,他轻轻说完这一句话,就没再说什么了。
少年静静地坐在母亲的墓碑旁,望着傍晚的云霞发呆,自从母亲死后,他经常以这种方式怀念母亲。
少年沈南是温柔且孤僻的,作为一个母亲早夭的男孩,一路成长下来的他既不像这个年龄的少年一样活泼好动,也没有少女们那些细腻复杂的心思。
在与父亲相依为命的这些日子里,他的生活色彩及其单一,除了同胖叔、叶奶奶这些长辈比较亲近外,在同龄人之中,他几乎没有什么玩伴。或许是他成绩拔尖,性格又像他妈一样透着一股疏离之感。
少年沈南的内心,有活着的人,也有死去的人,还有自己的梦想,单纯而又复杂。
他悲时,不愿吐露半个字;喜时,却想让自己喜欢的所有人都知晓,当然也包括母亲。
但母亲早已不在,此刻,他的内心喜悦,也只好以这种方式告知母亲了。
高考完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沈大志父子俩在小镇上摆了道宴席,请了很多人来庆祝完沈南的中第之喜。之后,沈大志打理好儿子去上学的一切事物,亲自送沈南去明北大学。
明北大学坐标明北市中心,是一所在全国排名前几的老牌985高校,里面的外地学子基本是省状元或者拿过全国竞赛奖的。
而沈南是后者,他学的理科,高二那年拿了全国数学竞赛金奖,被特许高考减免50分进各大高校,沈南高考考得挺好,甚至还高出明北大学分数线十几分。
明北大学在众多985高校中,是一所少见的综合性大学,在各个领域方面的实力都很雄厚。但在外界看来,明北大学最好的专业要属金融学专业,国内很多知名企业家都毕业于明北大学,每年新生开学都会有一两名企业家来明北大学开讲座。
金融学虽然好,但同时每年招生人数也少,像今年,只招了30个名额,外地10名,本地20名。在这 10名外地名额中,沈南占了一个。
此时的明北大学正值新生开学日,校门口被人群车辆围得水泄不通,炎炎的夏日里人潮涌动,空气中弥漫着炽热嘈杂的气息。
沈大志父子俩一路风尘仆仆,拎着两个密码箱和一个小包,两个密码箱里装着沈南的东西,小包里放着的,是沈大志的换洗衣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昨晚又在酒店里休整了一晚。今天早上早早出发,终于在上午9点赶到了这里,看着校门口明北大学几个烫金大字,沈大志激动地拍了拍沈南的肩,说道:
“到了!这学校真气派啊,真不愧是名牌大学!”
沈南也有些激动,他呆呆地站在校门口望着这四个大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大志拽了拽儿子的手臂,笑道:“先别忙着看了,报道要紧,以后你就在这里读书啦,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说完拽着沈南拖着密码箱就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处理完一切报道事宜后,已经到了中午,父子俩拖着箱子转战寝室。
寝室是四人寝,在男寝26号楼406,但目前除了沈南以外只来了两个人,一个叫秦淮,一个叫聂闯。还有一个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见人影。
沈大志安顿好儿子,父子俩从寝室走出来,去了大学旁边的一家小餐馆吃饭。
沈大志点了2菜1汤,父子俩面对面坐着吃,沈大志一边吃,一边叮嘱着沈南。
“上了大学了,要成熟稳重一点,唉,你这点不用我说,你小子我看一直都很沉稳,我还是比较担心你的人际关系,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只晓得读书,放在以前是好的,不过现在到了大学了,要注意多交一些朋友,知道没有,但是也要注意,那些不务正业的人不要惹他。同寝室的舍友关系要维持好,多包容,毕竟是要一起住好几年的,不过也不能委屈自己,知道没有,还有…”
沈南原本是低着头边吃饭边听着父亲的嘱托的,虽然这嘱托他已经听了好几遍了,结果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的,眼底忽然好像有热气升腾,让他有点想要流泪。这时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过去这十年来他和父亲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想到父亲再回去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更加想要流泪了。但他拼命地忍住了想要流泪的冲动,一言不发的给父亲夹菜。
沈大志仍然滔滔不绝的嘱托着儿子,直到菜都吃完了,他才叫来服务员结账,拎起了自己那一小包衣服,站了起来,沈南也跟着他站了起来,沈大志摸了摸沈南的头,朝店外走去,沈南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跟着父亲的脚步。
父子俩无言走过一段路程,到了路口的一个红绿灯,正好是绿灯,沈南还要跟,这时沈大志转过身来道:
“行啦,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火车站离这还有一个小时的路呢,你要是送我,我怕你不知道怎么自己回去了。”
沈大志说完,用手拍了拍沈南的肩,沈南看着父亲黝黑的脸,有点不舍的说道:“爸,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去。”
沈大志爽朗一笑:“哈哈,行,不就三个月嘛,不过没看出来啊,阿南这么舍不得我啊!”
沈南笑了,继续说道:“要是觉得孤单,也可以给我再找个后妈。”
沈大志脸上一黑,佯怒道:“臭小子,说什么呢,给我好好学习啊,听到没有,上了大学没我管着,可不能瞎玩耽误了学习了。”
这完全是屁话,沈南的学习沈大志想管也管不着,不过沈南也不拆穿:“放心吧,不过,我说的是真心话,哎快红灯了,你快走吧!到了打电话给我!”
绿灯显示还有10秒,沈大志也没什么要嘱咐的了,只好急急忙忙的拎着包在人行道上快步走向对面。
沈南目送着父亲,直至父亲的背影隐入一个灰色的建筑之后,再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