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荷塘轻愁 方才他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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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渐浓，荷塘里的芙蕖已从初绽的羞怯转为盛放的绮丽，碧叶连天，粉白相错，风过处，阵阵生香，摇曳生姿。然而这阖宫内外的暗流，却并未因这夏日暖风而稍有平息，反似那沉寂水面下的藕根，盘根错节，愈缠愈紧。
那日大雨过后，显绬便启程边关，而图耻莲也因鲁莽拦驾而被将军府勒令禁足一月思过。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浏阳王耳中，禀报的长随虽已说得尽量委婉，但他却仍能联想到雨夜中那个不顾一切冲向车驾的身影。她如何奉上图纸，显绬又如何冷言拒绝，而后又如何命人拾起……
显毓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琼浆微晃，刚好映出他瞬间的失神。他并未动怒，甚至连一丝讶异也无，只觉得心口某处，像是被细细的针尖刺入，泛滥起一阵绵密而深沉的痛楚。
他早有预感，却又不肯直面。
自桃洙镇归来，她眉宇间那份若有若无的轻愁，谈及未来时的闪烁其词，以及偶尔望向远处时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忡，都如同散落的珠串，逐渐在他心中串成一条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丝线。他一次次努力用琴音、用许诺、用看似云淡风轻的陪伴去覆盖，试图将她拉向自己描绘的安宁图景，可心底深处，那个关于她与六弟之间牵绊的惶恐，如同水底的暗礁，始终未曾消散。
如今，这忧虑又再一次被无情地证实了。
她为了他，可以不顾闺阁礼仪，不畏流言蜚语，甚至甘受禁闭之罚。而这些都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化不开满腔苦涩。他想起西郊小舟中，她面对自己告白时眼中的犹豫与彷徨，想起她总是试图抽回的手，以及……那琥珀色眸子里难以触及的深处。原来，那并非全然是对自由与未知的恐惧，更是因为，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为另一个人留下了无法撼动的角落。
一种混合着心痛、失落与些许自嘲的情绪在显毓胸中翻涌。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她的救赎，带她离开纷扰，却不料她的目光，早已牢牢系在了他人身上。
朝堂的纷乱，边关的危机，浏阳王却一直置身事外，只求片虞心安。他内心何曾不挣扎痛苦，可他不得不按耐和伪装。这是他答应母妃的承诺。而现如今，谁还值得他再给出承诺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显绬离京已半月有余。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麟趾宫仿佛也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沉寂下来，宫人们行事依旧循规蹈矩，说话也压低着嗓音，唯恐惊扰了这殿宇间无形的凝重，也像是在屏声静气地等待主人回归。
图洛晴虽得皇后默许，经常往来麟趾宫附近，但她却总觉那宫门之后，总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这日，她又奉皇后之命赶往翰林画院送还一幅用来采样参询的前朝花鸟图。行至画院，登好还帖，抬头便被这典籍浩瀚，墨香沉静所吸引。她穿梭于高大的书架与画缸之间，内心轻叹不已，目光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扫过，忽地却在一处待取走的画作前停驻。
那熟悉的装裱样式，以及边角处一个极细微的、唯有她才留意过的麟趾宫标记，让她心头一跳。这分明是显绬送来修缮装裱的字画，虽已完工却尚未被取回。
一个突如起来的念头如藤曼滋生，瞬时缠住她的心，这或许是一个可以接近麟趾宫内院的好机会，更是一个能让她再次踏入他私人领域的好借口！想到这里，她立即寻了画院的掌事宦官，言辞恳切又煞有介事，自称奉命前来还画，顺路替麟趾宫将此画带回。那宦官见她面熟，却是常出入宫廷的将军府小姐，又是皇后跟前的红人，便未再多疑，恭敬地将那卷已然裱糊一新的画作交予了她。
手握画卷，图洛晴难言雀跃，只觉掌心微微发烫，去往麟趾宫的脚步也愈发加快。
终于到了麟趾宫门口，她言辞凿凿地让侍卫通传了内府侍女娇梨，此时的娇梨正于显绬书房门前吩咐宫女擦拭廊下的栏杆，见图洛晴前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戒备，却仍是规矩地行礼：“图姑娘安好。”
“娇梨姑娘，”洛晴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抬了抬手中的画轴，“殿下先前送去画院修缮的字画已裱好了，今日办差时恰巧被我路过，便顺道取了回来。不知可否让我放入书房？也好殿下回宫时及时见到。”
娇梨略有迟疑，扫过一眼画轴的印记，确是殿下之物没错，她虽知道图洛晴向来不受殿下待见，但如今殿下不在，她一个小小侍女也不好强硬拒绝，更何况这图姑娘八成又是皇后遣来的，便只能退一步道：“那就有劳姑娘了。只是……殿下书房重地，奴婢需在一旁伺候，还请您谅解。”
“这是自然。”洛晴含笑点头，能进去便已是成功。
书房内陈设依旧，紫檀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排列，桌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令她极为熟悉的淡淡沉香，那是他留下的，若有若无的、仅属于他的独特气息。洛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强作镇定，找到一处合适的角落，将画轴轻轻放在案几一角的显眼处。
放好了画，她却放慢了脚步，目光忍不住在这方天地里流连。这里的一器一物，都沾染着他的痕迹。她想象着他在此伏案疾书，或凝眉沉思的模样，那份求而不得的渴望便更加如蚁噬心。
娇梨静静立在一旁，目光低垂，也时刻留意着她的举动。
“哎呦！”一个不小心，洛晴的手肘不小心将书案一角的一摞书碰翻在地。她却是不小心，吓得赶紧俯身去捡，而娇梨见状也大惊失色，一起伏地整理。
忽地，一册书页间隐约透出的墨色吸引了洛晴的注意。她轻轻抽出那页夹在书中的宣纸，展开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一幅极小的写意水墨画。画中别无他物，唯有一朵墨莲，亭亭玉立，姿态舒展，虽只用浓淡不一的墨色渲染，却仿佛能窥见那花瓣的柔韧与脉络。画作一角也并无落款，只以极细的笔触，题了一枚字：“莲”。
字迹清峻峭拔，正是他的笔迹。
这画是为了她……图洛晴几乎瞬间便认定，这画的为了那个拥有琥珀色眸子、名中带“莲”的女子！
她揪住心口，垂下眼帘，妒火如泼了油的火焰，轰然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他竟将她藏得如此之深，深到在这无人窥见的书房秘处，独自描摹她的模样！而自己连日来的殷勤探望和小心经营，在他眼中，怕是远不如这画上的一滴墨！
“图姑娘？”娇梨见她神色骤变，手中紧攥着一张纸，心下顿觉不妙，连忙上前扶住她。
洛晴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将画纸塞回书页，强扯出一抹笑：“没、没什么，既然书都理好了，我们……我们快出去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书房，连道别都极为仓促，仿佛再多呆一秒，就马上会被人识破这难以掩藏的窘迫。
那画上的莲花，如同烙印，深深灼伤她的心底。原来他并非无心，他的情意，早已在无人知晓处，悄然付与他人！
回凤栖宫的路上，她神思恍惚，心绪翻涌难平。行至御花园曲径通幽处，却与迎面而来的淑妃和五皇子显绮撞个正着。
“哟，这不是将军府的图姑娘吗？”淑妃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长裙，笑意盈盈，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转，关心地问：“姑娘脸色怎么这般不好？可是在皇后娘娘处伺候太过辛劳了？”
图洛晴忙用长袖沾了沾脸颊的泪迹，福身行礼道：“臣女参见淑妃娘娘，参见五殿下。臣女无事，劳娘娘挂心。”
显绮站在淑妃身侧，看着她，眼中带着惯有的温和，亦有关切，柔声道：“图姑娘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或许本王与母妃能帮上一二。”
淑妃顺势接过话头，亲热地去挽洛晴的手，“正是。本宫经常听皇儿提起你，瞧你样貌也觉得投缘，只是你总是在凤栖宫当差，让本宫都没个机会和你多说些话……瞧这日头晒着，不如随本宫回宫去喝盏冰镇酸梅汤，歇息片刻可好？”
图洛晴受宠若惊，本能般地想谢恩拒绝。她心知皇后与淑妃绝非一路，自己与淑妃走得太近定不是好事。然而，方才在麟趾宫所受的冲击尚未平复，她的脑子里又回荡起先前显绮在她耳边的“立储”之言，与皇后看似倚重实则隐含威胁的态度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复。
见她踌躇，显绮也在一旁温言劝道，“母妃一片好意，姑娘便莫要推辞了。”他的目光清澈，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诚恳。
犹豫再三，加之对显绮救命之恩的些许感激，图洛晴终是低声道：“那……臣女便叨扰娘娘和殿下了。”
到了淑妃所居的阳春殿，果然清凉舒爽，不同于凤栖宫的端华大气，这里的装饰精巧细致，颇有淑妃柔美雅致的风度。显绮略坐了片刻，便因有事处理而退下了。霎时间，殿内只余淑妃与图洛晴二人。
淑妃挥退左右，亲手将一盏乘着酸梅汤的玉盏推到洛晴面前，笑容依旧和煦，语气却渐渐转深：“好孩子，本宫瞧你聪慧，也想助你，更何况在这宫中，左右逢源方是真正的道理。”她轻轻拨弄手里的调羹，状似无意地道，“尤其，当有些人有些事，可能成为你的绊脚石时。”
洛晴心头一紧，握着玉盏的手指微微泛凉。
淑妃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本宫听说，将军府上那位三姨娘，去得颇为蹊跷？还有先前伺候你四妹的那个丫头，叫什么小蝶的，似乎也……唉，真是红颜薄命。”
图洛晴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三姨娘和小蝶的死，一直是将军府讳莫如深之事，二姨娘严令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是病故或意外，淑妃如何得知？还特意在此刻提起？
淑妃将她惊惧的神色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蛊惑与不易察觉的冰冷，“本宫还听说，你母亲……与这两件事，似乎都有些牵扯？当然，这只是些无凭无据的闲话，作不得数。不过嘛，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恐怕对将军府，对你母亲，乃至对姑娘你的前程……都不太好。”
洛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冰凉。她并不完全知晓母亲究竟做了什么，但淑妃的话，无疑是在告诉她，她和她母亲的命运，抑或是将军府的命运，都已被人捏在了手中。
“娘娘……”她的声音颤抖。
“别怕，”淑妃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转为柔和，却更令人心悸，“本宫并非要为难你。只是觉得，你如此聪慧，不该被些不相干的人耽误了前程。你看五殿下如何？他日若得良缘佳偶辅佐，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总好过……有些人，看似风光，却自身难保，说不定还要连累旁人。”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洛晴：“你只需……偶尔替本宫留留心，看看凤栖宫、或是麟趾宫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比如……六殿下与边关的某些书信往来，或是皇后娘娘对某些人、某些事的态度。这对你而言，也不过举手之劳。毕竟，有本宫护着，你和你母亲都会安然无事，不但如此，或许还能助你寻到个好归宿……本宫看皇儿对你似乎颇为在意，若他来日真的心悦于你，本宫自会顺水推舟，认你做我儿的正宫妃子，你看如何？”
又是皇子妃！怎么淑妃耶和皇后一样对自己生出了这种心思！难不成自己的心愿就这么昭然若揭吗？图洛晴脸色煞白，心跳如鼓，她深知这是极为危险地试探，一旦踏出便再难回头。可淑妃的威胁也言犹在耳，娘亲可能卷入命案的恐惧，以及对图耻莲深入骨髓的妒恨，还有对前途的渴望与担忧，都像巨石一样接二连三地压向她心头。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复杂的神色，终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臣女……明白。”
这一夜，图洛晴回到凤栖宫的居所，一夜辗转，久久难以入眠。淑妃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权力的诱惑与现实的威胁，如同两把枷锁，将她牢牢困住。明明才向皇后表过忠心，现如今，这承诺竟如此轻易便被撼动。她心底那份对显绬求而不得的执念，在得知他那隐秘的心意后，更化作一把淬毒的匕首，时时剜割她的心。
次日请安，图洛晴的恍惚仍没有褪尽，尤其是那眼下浓重的青影，让原本俏丽的姿容很是憔悴。皇后见她如此，也只能无奈宽慰，只当她是因思念显绬所致。可图洛晴的内心却乱如荨麻，口中唯唯诺诺，心中却是苦水翻腾，半分也不敢透露昨日的遭遇。
私情无寄，渺若尘埃，世人之心，或存私念，或怀天下。然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却皆受这洪流裹挟，无处可逃。纵有片刻宁静，亦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转瞬即逝。
终于，边关传来了好消息。六皇子督运粮草，一路克服艰难险阻，竟比预期提早数日将首批紧要的粮秣安全送达前线！任务完成，择日即将返京。消息传回，武帝大喜，朝野上下亦是为之震动。麟趾宫沉寂多日的宫人们，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鲜活气。
又过了十来日，算着行程，显绬回京之期将近。而数着日子盼他回来的耻莲，也终于被允许踏出府门。
这日傍晚，霞光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锦缎。图耻莲禀告父亲，得以独自一人奔出了将军府。她一路小跑，也不知跑了多远，终是绕到了皇宫北侧的宫墙外。那有一片极为僻静的荷塘，正于晚风下波光粼粼，莲姿摇曳。她选了处地势稍高的地方站定，远远望向宫中车马回程时必经的方向。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一定要来此，或许是那日雨夜分别时，他侍从折返拾起图纸的举动，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微澜。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确认他是否安然归来。
这么多日子的沉寂等待，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等自己可以亲眼确认他的平安。
周身围绕的芦苇与菖蒲，恰好掩去她窈窕瘦削的身形。晚风拂过荷塘，携过阵阵清芬，也吹动她素色的衣裙，让她恍若也如荷塘中盛放的一朵莲花。
她就那般静静地望着，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天边最后的余晖和满池摇曳的碧色。
不知过了多久，宫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行车马仪仗。虽不及出征时的显赫，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皇家气度。为首那人，骑于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朦胧的暮色，耻莲也能一眼认出——是显绬！
他回来了。看上去风尘仆仆，虽更清瘦了些，但那挺直的脊背，随风微拂的墨色长发，以及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面容，都让她记忆犹新。。
她的心，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揪紧，又缓缓松开。一种混杂着欣慰、酸楚、以及难以言喻的牵挂之情，悄然弥漫开来。
车马行进速度不快，渐渐行至荷塘对岸的宫道。正当仪仗即将转入宫门之际，马背上的显绬似有所感，竟蓦地收住缰绳，回首向荷塘深处望去。
他的目光，穿透薄暮氤氲的水汽，掠过田田荷叶与灼灼荷花，静静落在那隐于青翠芦苇后的一抹倩影之上。四目遥遥相对，隔着潋滟水光与朦胧荷色，亦隔着那云泥之判、万难逾越的身份鸿沟。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静止。
耻莲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她看到他深邃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惯常的冰冷与沉静渐渐消融，化作一种极为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动容。他没有说话，亦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望着她，仿佛要将这隔水相望的身影，深深镌刻入心底。
她亦没有言语，唇角却在他目光的凝视下，不由自主地，极轻、极缓地，牵起了一抹带着释然与安心的笑意。
他也看到了，眼底深处，仿佛也有什么东西，如春冰初融，漾开极淡的涟漪。
霞光渐稀，灿烂不过瞬息之间。他终将目光收回，轻夹马腹，带着队伍缓缓驶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宫门，身影也逐渐消失在朱墙碧瓦之间。
耻莲依旧立在原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荷香萦绕。而方才他那一眼，虽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她心中那团乱麻，似乎因这一眼，而被理清了些许。
次日清晨，图耻莲刚起身梳洗完毕，便有丫鬟捧着一个尺余长的紫檀木密匣进来。
“小姐，方才门房收到这个，说是宫里头送出来的，指明要交给您。”
耻莲心中一动，她接过木匣，在手间磋磨。这匣子入手沉实，并无多余纹饰，只在一角刻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麒麟纹样——那是麟趾宫的标记。
她屏退丫鬟，努力平复情绪，指腹如抚蝶翼般轻柔地缓缓打开木匣。一缕清冽中带着暖意的沉香倏然漫开，如故人呼吸般拂过她的脸颊。匣里并无书信，只整齐地叠放着一卷图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正是那夜她在雨中奉上、后又被他派人拾起的路线图。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图纸之上已被朱笔细细批注。何处地势险要需加派护卫，何处水源可靠可设补给点，何处曾有狄戎游骑出没需绕行或警戒……字迹清峻有力，分析透彻，显然倾注了心血与实战经验。而在图纸边缘的空白处，还有一行略小的朱批：
“图虽粗陋，然心细如发，另辟蹊径，颇有可取。已命人按此勘验，果得幽径，粮道遂通。北境将士，皆感汝德。——瑛。”
“瑛”，是他的名。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紧紧攥着这张已然焕然一新的图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来他并非敷衍，他不仅看了，用了，还在这无声的回应里，告诉了她一切。
他记得她的心血，认可她的才智，甚至将这份功劳，归于她这深闺女子之名。
窗外，夏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荷塘的香气似乎也随风透了进来，沁人心脾。图耻莲将那张批注满满的图纸轻轻按在心口，泪水滴落，却洗涤了多日来的彷徨与委屈，让那颗在黑暗中挣扎许久的心，终于窥见了一丝真切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荷塘轻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