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诺瓦利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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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瑞斯还是因为迟到而被禁止吃早餐，一片玉米片也没有。
“安，听说他们又没给你早餐吃？我给你留了半碗你爱的燕麦粥。”
被刻意放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嘶哑。
是诺瓦利亚。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愿意把她当朋友的朋友。
安瑞斯被打发到后厨洗吃早饭的叉勺，正一脸嫌弃地用抹布擦洗叉子上的蛋黄。听到诺瓦利亚的话，微微侧身，那个挺拔瘦削的栗发少年正在她身后卖力地拖洗着地板，在安瑞斯转身时，抬起脸，长着小雀斑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温暖笑意，让人无法对他心生厌恶，眼里此时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安瑞斯想说些什么，但旁边的女工已经往这里看了过来。她只好对诺瓦利亚眨眨眼，后者心领神会地眨眼回应，同时又低头专注于眼前的活。
安瑞斯不想因为她的缘故使诺瓦利亚招致无妄之言，诺瓦利亚是多么温柔善良可爱可亲的一个人！所有人都喜欢诺瓦利亚，甚至花园里的兔子和松鼠也是！他和自己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太阳光辉照耀的艾德乔，一个是阴暗腐土滋长的美杜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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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诺瓦利亚是五年前，还是男孩的诺瓦利亚靠在树林中央那棵虬枝盘曲的大栎树下，几只花栗鼠在他浓密蜷曲的栗发里钻来钻去，长着小尖角的年幼牡鹿轻轻地咬着他的衣领，灰色的林兔用下巴蹭着他的鞋面与脚踝。夏日的光影浮动在翠绿的林间，栎树上沉甸甸的绿色橡子随着林风轻晃，诺瓦利亚被他的动物朋友簇拥着。
当终于安瑞斯停在原地，静静转身，问那个男孩，为什么总是要在树林里跟着他，才十岁的男孩抓了抓他藏着松鼠的乱糟糟的头发，露出有些傻气的笑容
“因为，因为跟着你走我再也没遇到蛇了啊…”
在六岁的小安瑞斯明亮锐利的眼神下，他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扯着头发，吞吞吐吐地说
“我…我就是，就是有一点点点点怕蛇啦……”
后来他们就常常在树林里一起走了，确切说是诺瓦利亚单方面跟着安瑞斯，即使诺瓦利亚的动物朋友们并不喜欢她。
安瑞斯偶尔也会想，他为什么要和自己做朋友
都是孤儿，她什么也没有，除了脑子里的知识。有时，安瑞斯会告诉他蛇喜欢栖息潜伏在什么地方，避开可能藏匿虫蛇的枯叶堆，哪些虫蛇有毒，以及教他辨认树林里的植物，哪些果实与植物组织可以食用，注意蜇人的荨麻与脚下丛生的棘刺，分辨蕈菌有无毒性。
安瑞斯想不明白，于是她也不再想这个问题。说到底，这份友谊只是单方面的罢了。
不过在玛莎去世后，她不知怎的和诺瓦利亚日渐亲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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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利亚已经在那棵大栎树下等着她到来，他蹲在地上用手指逗弄着一只胖乎乎的獾，花栗鼠藏在他头发里不敢探出头来，细碎的阳光散落在周围，为悠长轻缓的岁月渡上一层金边，一切恍如初见。
真是难以想象，我认识他已经有五年了。
安瑞斯踩在裸|露在泥土与植被中的石块上，看着眼前一幕，心下弥漫着难言的滋味。
“安！”诺瓦利亚看到了她，朝她招手。
安瑞斯提着裙两步三步敏捷地跃来，像是林间轻灵矫健的小鹿。她把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接过诺瓦利亚递过来的装着燕麦粥的木碗。
燕麦粥已经变得温凉，安瑞斯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握着那把刻着NUOVALJA的木勺搅拌了几下，看起来是一碗很浓稠的燕麦粥。甜粥凉了风味也依然很好，她安静地坐在树下，慢慢地咀嚼吞咽煮得软烂的谷物。
诺瓦利亚坐在她旁边，这个距离，他的动物朋友都躲了起来。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一心吃燕麦粥的小女孩。她吃东西总是放空了眼神，给人一种沉思的感觉，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发呆。
她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有时自以为已经了解她，但又感觉从未真正了解她。她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她行走在这个世界，冷嘲热讽与大喜大悲，都与她无关，她与这个世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也许是这样，相同的感觉，促使他们走到一起，使他默默跟在她身后一同前行，像两个暂时结伴的异乡人，孤独的寒夜同围着一簇篝火。
诺瓦利亚和安瑞斯不同，他懂得伪装，把自己的心藏得很好。
安瑞斯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呆，她突然想起，自己一个月后就要去上学了，她还没有告诉诺瓦利亚这件事。他们有可能圣诞节也见不到了，诺瓦利亚会为她伤心吗？她不清楚，她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又隐秘地诉求着。
安瑞斯停止进食，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勺柄上凹凸不平的字母，低下头，许久未打理的银灰额发垂下来在她脸上投射下一片阴影。在玛莎去世后，同样的情绪再次摄住她，分别的悲伤是那样真实，其中也许还夹杂了其他情绪。
“安，”许久，诺瓦利亚出声道“我听说你马上能够去上学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嗯”安瑞斯浅淡地应了声，听不出她有什么情绪，她双手搁在腿上，捧着木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不高兴吗？”
“高兴？也许吧......”
事到如今，面对诺瓦利亚，她才突然感到面对突发未知事件的茫然无措。
就像大海上的一片孤舟，大海微波荡漾，阳光亮得刺眼，海鸟从头顶掠过，她漂浮在天地间
漂浮着，没有方向
那个一身黑衣的严肃教授浮现在她脑海，巫师？魔法学校？哈！还有那根诡异的魔杖，和被她一起随手锁进柜子的物什，都是什么鬼东西！她又开始头痛了。
一双干净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走了她手中的木碗连同勺子，使她将目光投到身边人上
诺瓦利亚随手择下几灌木丛的叶片，低头擦着碗勺上的粥渍，头也不抬说道
“其实，安，我想我应该告诉你这件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安瑞斯，眼中流淌着明亮炽热的真诚“我本以为你会因此高兴的，希望你原谅我。”
“安，是我向霍格沃茨的教授推荐你的。我曾是那里的学生。”
“安，我一直能感觉到，我们是同类，我也很高兴，我们确实是同类。”
山雀与斑鸠的鸣叫跳跃在梢头，诺瓦利亚浅棕色的眼瞳在碎散的阳光里明亮闪耀，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安瑞斯眯着眼睛，心头漾起一阵阵奇异的感觉。
于是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诺瓦利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