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不曾安》菜根笑笑

9、被掩埋的真相（一） 再次睁开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能看见在黑暗的深海中，“安阳” 懒洋洋地翻了一个身，海面上便掀起巨浪，鱼儿跃出海面，天空中飞翔的鸟儿趁机飞扑下来寻找吃食。人类对大海心怀敬畏，渔民感谢大海的恩赐，万物遵循自然规律，生生不息。
　　突然，安阳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这是擎苍巨龙眼中的情景，他使用了共情，让自己看到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共情是不会骗人的！那眼前的这一幕应该是在他们依旧守护四方天地时的景象吧！
　　四条擎苍巨龙分别生活在四个方向的海域中，恪尽职守，守护父神留下的山河大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凡人。他们不能随意聚集在一起，因为那样会让海面动荡不安，影响岸边百姓的正常生活。他们同属龙族，彼此有心灵感应，平时也会闲聊打发时间。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安阳总算清楚四条巨龙之间的关系了，眼前的这条巨龙身居东海，是四龙之首，被称为“大哥”；北海的被称作“二哥”；南海的是“老三”；西海的是“老四”，为了便于分清，安阳直接用四海名称为他们命名，以下便是他们的日常对话······
　　西海每次的谈话内容都离不开那一方百姓：“大哥，以后我只能在晚上和你们闲聊了，白天还是睡觉吧，”言语中是满满的无奈，“上次聊到兴尽之处，笑了几声，将岸边房屋震散了许多，惹得百姓纷纷到庙宇烧香祷告，祈求我保佑他们！唉——”
　　北海也忙出来附和：“白天我要处理百姓的祷告事宜，也不能与你们详谈，晚上可以！”
　　南海总有很多新奇的想法：“近几日，我在考虑是否可仿照人类，造一个灵物出来与我们作伴？”
　　这个想法颇为大胆，南海又想了一下，觉得似乎略有不妥：“如此体型，我这海中可着实安放不下，这又如何是好？”
　　北海回道：“又有何难，你仿照自己的样子缩小便是！”
　　安阳察觉到眼前的东海似乎心有所动，虽未回应众兄弟的话，却已身体力行，凝聚灵力依着自己的外形造出一条小龙，虽称之为“小龙”，但在安阳看来，依旧是可以把人间的寻常山峰当根柱子盘旋的庞然大物，造出的小龙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大海中，东海似乎也并不在意，任由他去。
　　转而用灵力传话：“老三的办法可行，刚才我用灵力化了一条，颇有人间为人父母的喜悦，有一个作伴的，这深海也不那么冷清了！”说到最后，言语间满是落寞，其他三人听到，也纷纷陷入沉默。可是，不一会儿就听到他们欣喜惊奇的回话：
　　“太好玩了，他居然可以随意在海中翻筋斗，气得我想打他！”北海无不羡慕地说。
　　“他不仅会翻筋斗，而且还绕着我游来游去，黏龙！”西海言语间满是宠溺。
　　“为什么你们的小龙如此活泼，我的一出来，就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南海满是无奈地问。
　　听罢几人的谈话，眼前的东海也高兴起来了，安阳感觉到他心中的暖意，就像他和师兄、师妹一般。
　　安阳突然理解了，所谓的四方守护神私下也是彼此相亲相爱的手足呀！想到这里，心中的悲悯更加浓烈，这种美好于不知情的他们而言，是一种确切的幸福；可对于安阳这个已经知道结局却仍要直面美好的旁观者来说，堪比精神上的凌迟！
　　虽然造龙是一件颇耗灵力的事，但他们还是各自造出了两条小龙为这个冰冷沉寂的深海增添一丝温暖和生气。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说不清是多久，安阳觉得这里的时间流逝得很慢，似乎像眼前的东海一般静止不动。
　　直到有一天，四海百姓所供奉的庙宇中有了越来越多的哭喊声，他们均是在祷告一件事情，一场不知名的疾病让百姓死伤无数，海岸边第一次有如此多的死尸。
　　当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时，人们已无暇顾及是否入土安葬。死人的体面向来不及活人的生存。他们将那些死尸直接扔入海中，任由鱼虾啃食。
　　四海巨龙也再无闲暇时间，每天死伤的人数、海中死尸的数目都在不断增加。最开始他们试图使用灵力缓解百姓的病情，可是找不到根源时，耗费再多的灵力也都是徒劳，安阳感受到了东海的绝望和痛苦。
　　民众的哭喊声震惊天宫，天神派了一位仙君前邀四海巨龙前去商讨对策，四海龙王纷纷化为人形前往天宫。在前往天宫的路上，安阳感受到东海内心的希望，同时也见到了其余三位海中霸主，化为人形的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说话，众神也难以分辨。
　　通过东海的眼，安阳看到了那时的天宫和天君，似乎与人间帝王极为相似，就连宫宇也颇像他曾见过的楚烨所居之地，只是少了分雅致，多了些华丽。安阳心中暗想，人间竟能无意中造出天宫的屋宇，孰不知这都是引仙人的功劳！
　　天君邀四人单独详谈，神色中是刻不容缓的危急：“此次人间的灾难，全因混沌虚空的结界裂开了！”
　　“混沌虚空？”安阳不禁陷入好奇，“那又是什么？”
　　东海听罢也忽得紧张起来：“结界裂开了，怎么会？父神牺牲自己，献为结界的封印，本该无恙的！”
　　其余三人也均不可置信！
　　天君不再言语，而是用白泽镜显现出混沌虚空的结界，镜中有一个八卦太极图的封印，可是上面却有丝丝裂纹，隐隐有浓烈的黑气挣扎欲出，八卦太极图上的裂纹也隐隐变大。安阳清楚地感受到东海的焦灼，其余三人也面露急色！
　　“我们该怎么做？”东海率先发声，其余三人也坚决地回应着。
　　天君似乎被他们所感动，眼眶微红：“你们不愧是父神留下的四方守护之神！可眼下这个局面却是十分严峻，需得我们合力献出灵力修补封印，以父神直属灵力为上佳，天宫中廖无几人，我们曾合力尝试，却于事无补，反而致使裂缝变大，便不敢轻举妄动，邀你四人共商对策！”
　　安阳隐隐感受到不安，可是眼前的东海已然明白，这个封印没有他们四人，是无法完成的！
　　天君看着沉默的四人，略微迟疑说道：“封印一旦裂开，混沌虚空的结界顷刻崩塌，你们都知那里面会有什么，到时天宫覆灭为小，人类所受苦难为大呀！”天君说完这一番话，便不再言语。
　　东海暗自用心灵感应与其他三人传话：“父神一生都在守护着凡人，现在该我们替他完成心愿了！这次修补封印，我们可能会耗尽灵力，神形具散，你们可有什么牵绊？”
　　三人均为言语，只有最小的西海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和你们在一起，无论去哪儿，我都不怕！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西海中的那两条小龙，他们什么都不懂，别被误捉了去！”
　　这何尝不是其余几人的心事，安阳察觉到东海心中同样的痛苦，不由深深敬佩四人视死如归的勇气！
　　东海将此向天君表明，天君承诺必将待他们如亲子，给予海中封地，护其世世无忧。安阳知道他们是在交待遗愿，可是安阳只知道混沌虚空是可怕的东西，却不知东海所说的那场阴谋究竟是什么？
　　天君将可补封印的诸位天神召来，齐聚在天宫的第九重天，齐齐施法，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封印的裂缝中，可是似乎未见任何效果，安阳感觉到东海的灵力在不断地耗尽，他们四人均已十分虚弱了，可是依旧强撑着在输送灵力。
　　东海他们看着眼前的裂缝，唯一的执念就是：“我们要守护父神留下的人间！”
　　直到东海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在眼中余光完全闭合的瞬间，安阳幡然醒悟：“原来这就是那场阴谋！”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天君神采奕奕的脸和他身边众仙官洋洋自得的笑！
　　安阳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此时的东海是失去意识的，安阳没有办法感受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他被困在东海的体内。可也是无尽的黑暗让他明白了，原来真正的妖魔是那些披着正义的外袍，用伪善的面孔欺瞒众生，在阳关大道上肆意行走的神！
　　当安阳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回到自己的肉身里，顾不上身体昏沉的诸多反应，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后来呢？后来他们都怎么样了？西海、北海、南海他们到底怎么了？”说到最后竟是带着哭腔的嘶吼，他宁愿事实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苍老的声音满是疲惫，夹杂着揭开伤疤的痛苦：“其实你都猜到的，记载中致使天宫塌陷的天火根本不是什么天火。你能想象四条擎苍巨龙现出原形的壮观景象吗？”那声音中地苦笑揪疼了安阳的心，“我也是第一次见，可也是最后一次。那个封印根本没有裂缝，我们看到的景象是众神合力制造的幻象，我们的灵力被他们炼化成灵液供自己使用！”苍老的声音暂停了一会儿，似乎想起极为痛苦的事情，稍稍缓了缓才又接着说：“我们失去灵力现出原形，天宫不堪其重，塌陷三层，所谓的天火······”
　　听到这里，安阳脸色煞白，就像他想得那般，心中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血红的眼眶里噙满了泪，那是一场泯灭神性的大屠杀！
　　“他们狞笑着说‘擎苍巨龙全身是宝’，我眼睁睁地看着，西海在我身边痛苦地呻吟，光他一人的血便染红了余下的六重天，坠落在人间的天火就是流淌在他身上的滚烫血液！可就算如此，他口中惦记的依旧是四方百姓，你知道他说得是什么吗？”苍老的声音自顾自地说着，言语之间是深陷痛苦中的麻木！
　　“他说‘大哥，以后他们该怎们办？父神会不会怪我没有守护好他们？我好疼——’我现在都清晰记得，他强忍着的颤音，即便那么痛，他依旧忍住了堵在喉头的嘶吼声，因为他怕惊扰到曾精心守护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