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做梦？》老方格

6、三进三出（1/3）

　　罗成猛然睁开眼，空调正呜呜吹着凉风，他眯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天亮了。

　　头痛得想跳楼，林渊一条大毛腿还搭在他胸口上，怪不得梦里一直觉得呼吸不畅。

　　老沙和小八也醒了。

　　另一头的韩舟关闭摄像头，去了卫生间。这四个没刷牙没洗脸的开始讨论昨晚的鏖战。

　　“你和韩舟昨晚不是去绑院长了么？没绑到？”罗成问。

　　“办公室没人。但我们有一个重要发现！”小八竖起一根手指，自信满满，“那座孤儿院……其实是个医院！”

　　“怎么说？”

　　“墙上有锦旗呀！还有行医许可执照。”

　　“锦旗上是什么？”罗成异常敏感。

　　“都是些感谢类的，”小八挠着脸，“我只记住了一个：‘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老沙接着补充，“我和小八去了宿舍，找到了一本学习笔记，内容就是初中学的知识，但每隔几页，都有一页纸有被水晕开的痕迹，看不清楚。”

　　罗成搓着脚底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目前探知到的情报：笔记本上隐藏的内容，实际是医院的孤儿院，下落不明的小男孩，一问三不知的NPC。

　　这些零碎的线索怎么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呢？

　　罗成心里已经有了点苗头。

　　首先，他几乎可以肯定，梦主人就是林渊，不仅因为这小子疑似失忆，还因为他对迷彩服NPC有股蜜汁熟悉感。

　　这是其他队友不具备的。

　　普通人会对梦境回忆傻傻分不清楚，偶尔觉得某个场景、某个人似曾相识，也就是常说的“既视感”。

　　梦中任务进行到现在，只有林渊出现了既视感。

　　当时他似乎喃喃说了句“别动队”，虽然正在人机大战，罗成其实听了个真切。

　　是不是该把他吊起来审审？罗成打量着林渊，这小子从醒来后一直精神恍惚，呆呆地听他们讨论，也不回话。

　　老沙和小八进了卫生间洗漱，林渊依旧盘腿坐在床上，手无意识地抠着脚丫子。

　　某些梦境，醒来会让人觉得怅然若失。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罗成试探着问他。

　　“不知道，”林渊低下头，“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又不能想起来。”

　　“不能？”

　　“就是不能，”林渊迷茫地摇着头，“想起来，就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好的事情么？”

　　“嗯。”

　　个体极力避免的回忆，再加上他说自己有轻微的PTSD……心因性遗忘症么？

　　莫名想到禁闭岛。

　　不同于脑器质性损伤引发的遗忘——也就是狗血剧里的常用套路——心因性遗忘多由创伤事件引发，个体遭遇应激性事件，比如父母死亡，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否定，还有些人会选择遗忘。

　　这是心理防御机制的一种。

　　当然，也有可能是脑损伤＋创伤事件的综合。

　　两个姑娘洗漱完毕，准备去吃早餐，然后该上课的上课，该上班的上班。

　　临出门前，罗成叫住了她们，“今晚来早一点吧，我想一次性把事情解决。”

　　“多早？”老沙扶着门框，一脸疑惑。

　　“吃完饭就过来集合，”罗成说，“七点。”

　　“万一中途醒了呢？”小八有些担心。虽然做了两次任务，还没碰到过类似情况。

　　“我去医院开些安定，你们买耳塞眼罩，我们尽量把梦境时间拖长一点。”罗成合计着，“林渊跟我来一趟精神病院。”

　　“啊？干嘛？”

　　“我给你做个催眠。”

　　于是，林渊一路跟在罗成屁股后面，神色紧张。

　　毕竟，他以前去的都是咨询室或专业的心理工作室，精神病院还真没来过，在各种艺术作品的描绘中，这是个被妖魔化的地方，什么鬼故事杀人犯层出不穷。

　　“别紧张，就是普通医院。”罗成笑笑，安慰着说道。

　　下了出租车才发现精神病院有多荒凉——周围是一片面积广大的农田，两条狭长的马路将它与市区隔离开来。蝉鸣聒噪，日头毒辣，还有几个戴头纱的农妇正在喷农药。

　　精神病院大门伫立在油气管道间，进去一看，里面郁郁葱葱，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梧，毒辣的日头好像也没那么晒人了。

　　罗成披上白大褂，走在前方带路，一路有患者家属向他问好——这才看出点专业医师的姿态来。

　　林渊其实对罗医生有些警惕，因为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在梦里完全是个暴躁老哥，行事风格简单粗暴，拳打NPC，脚踢迷彩服，一把斩骨刀挥得舞舞生风，见谁揍谁，还在跑路时差点痛击队友。

　　也就梦境分析稍微靠谱点。

　　他缩着脑袋跟在罗成身后，走进了住院部。

　　“罗医生好！”下电梯的护工师傅冲他点点头，身后跟着一串遛弯的精神病人。

　　“不坐这个电梯吗？”林渊叫住他。

　　“另一部，这个不到我办公室。”

　　罗成带头转了个弯，面前蓦然出现一片宽阔漫长的走廊，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瓷砖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林渊眯了眯眼，罗成的白大褂在眼前摇晃。

　　“罗哥，你办公室在几楼啊？”

　　“顶楼。”

　　“还要多久啊？老板催我去上班了。”林渊打开手机，他只请了一上午的假，现在是十一点半，一点上班，吃过中饭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来得及的，”罗成突然停下，转过身，“现在几点？”

　　“十一点半啊。”

　　“我们几点出的门？”

　　“八点半……”

　　不对！时间不对！从宾馆到精神病院只有半小时车程！再怎么磨蹭也不会是这个时间！

　　他惊恐地抓起手机，想再确认一下时间，可怎么都打不开了。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就坐出租……”

　　他想不起来了，之前干了什么，早饭吃了什么，完完全全不记得！

　　“你真的——是醒着的么？”罗医生站在他面前，笑容灿烂。

　　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无限度地拉远，罗医生变成极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光从他背后射来，影子也被拉得无限长。

　　阳光、走廊、蝉鸣全部消失了，所见只有漫无边际的白。

　　还有远处，转过身继续向前的罗医生。

　　林渊跟随着罗成的影子开始奔跑，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被施加了诅咒，永远保持恒定，林渊只能踩着他的一点影子，徒劳地前进。

　　“罗哥！罗医生！”他一边跑一边大吼。

　　罗成没有回头，反而越走越快。

　　这是在哪里？梦境么？还是住院部？他真的来精神病院了么？

　　罗成忽然停止了移动，身姿笔挺地站在前方，一动不动。

　　林渊内心狂喜，加快速度追了上去。罗成的背影愈发清晰。

　　“罗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啊？”林渊气喘吁吁地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来，一言不发。

　　另一个医生的脸！不是罗医生！眼前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双眼小而细长，眼里一丝冷酷的光。

　　他张大了怀抱，要拥抱林渊，林渊却下意识地想逃。

　　不能……不能靠近这个男人！

　　可又觉得异常熟悉。

　　是谁呢……这么熟悉的一张脸。

　　“汤……医生！”

　　他喊出了这个称呼。

　　耳边传来响指声，清脆悦耳，仿佛一剂镇定打进心里。

　　林渊捂着心脏从睡椅上蹦起来，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醒啦？”罗成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操作？”林渊喘着气，眼神惊恐。

　　“催眠啊。”罗成说，“你一直在喊的汤医生，到底是谁？”

　　脑海里警钟敲响，告诉他这是个不能提的名字。

　　“罗医生……”林渊大口换气，冷汗直下，“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坏了坏了，想不到这娃病得还挺严重，不只是PTSD，还有点惊恐发作。

　　罗成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深呼吸，放低吸气频率~对~慢慢的，再来一次。”

　　林渊慢慢平静下来，他躺回睡椅上，手机显示9:38，老板也发来了催促信息。

　　“现在可以告诉我，汤医生是谁了么？”罗成翘起腿，“你好像很害怕他。”

　　林渊垂下眼，“我不记得了。”

　　记忆里只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他初中时的心理老师？还是门诊医生？

　　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为什么会做游戏这一行呢？”罗成忽然神转折，问道。

　　“因为喜欢啊。”林渊不假思索。

　　“父母没反对过？”

　　“不知道，我和他们关系一般。”

　　“为什么？”罗成紧咬不放。

　　林渊又迷糊了，他今年29，十几年前，初一到高一的叛逆期，似乎和父母闹了很严重的矛盾。什么矛盾呢？

　　想不起来。

　　“有些事情，你的大脑不记得，可你的身体还记得。”罗成站起身，“再多睡一会吧。”

　　林渊补完觉，下午就去了公司上班。七点整，一行人聚集在酒店门口。

　　韩舟也来了。

　　“这么住下去，我的钱包迟早要爆炸，”罗成苦着脸，“要不咱们合租个房子吧。”

　　“以后再议。”老沙掏出身份证。

　　耳塞、眼罩，戴上；安定，吃几片。

　　老沙躺在床上深呼吸，七点，天还没全黑，不知道能不能提前入梦。

　　“我有个提议！”罗成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从地板上伸出脑袋，“你们先一起入睡，我一个人单独进梦境系统。”

　　？？这人又是哪根筋不对？？

　　“老沙不是说，不同步进入梦境就会迷路么？”罗成咧开嘴笑了，“我想试一试。”

　　总不能还是满身大汉，男上加男吧。

　　老沙摘了耳塞，“你想迷路？”

　　“不，”罗成神秘莫测地一笑，“我想赌一把。”

　　商量好时间，老沙四人提前入睡，罗成则在地板上躺尸20分钟。

　　七点二十，他掐着指头倒数，闭上了眼睛。

　　第三次进入梦境，梦里又下起了大雨。

　　雷电裹挟着暴雨奔腾而下，狂风骤起，天地变色，一道又一道惊雷划过。

　　老沙不禁觉得这梦主人是不是睡前喝多了，又刮风又下雨的。

　　她和小八依然身在宿舍，眼前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窗外变成了电闪雷鸣的暴雨天气。

　　老沙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与此同时。

　　雨滴入眼，暴雨凝滞，空气仿佛被逼停了一秒……

　　韩舟的拳头还停在半空，下一秒钟，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了迷彩男脸上，那人瞬间鼻血喷涌，颌骨碎裂。

　　林渊脱下外套，尽管暴雨浇得他睁不开眼，但拳拳到肉的感觉非常舒爽。

　　只可惜罗哥不在。

　　罗成不在是因为……他真的迷路了。

　　不能说是迷路，梦里迟到20分钟，梦境系统将他随机分配进了一间房内。

　　罗成松了口气。还以为会被扔到山腰树林里。

　　不过这里好像也不太友好啊。

　　妈的谁把我手捆了？？我的脚怎么也不能动？？

　　罗成想张嘴骂娘，嘴里也被塞了块抹布，还丧心病狂地用胶带贴死了。

　　根据后背的柔软程度判断，自己应该是在诊断床上，脖子也疑似被固定住了，只能看见斑驳的天花板。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