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46、商议 开荒之前都

　　宫宴过后，第二天早朝程长靖和李宗林有幸站在大殿里听赏，凌再平先是对此次出征的将士给予封赏，受伤的发放抚恤金，沈韬受封一等军功，程应州父子等人留京养伤，凌再平命太医院为其治眼伤。
　　李宗林不好好读书私自离京，本应接受惩罚，但是念及其对此次西征有功无过，不予追究，下不为例，命他即刻回国子监，今后没有陛下允许三年内不得再次离京。
　　接下来就是押送物资和对达玛族之事的商议了，物资的事，他们早前就商量好的，等沈韬他们回来押送到关外。
　　达玛族之事此时还存在争议，凌再平经过深思熟滤，决定接受程应州之前的提议，对他们进行开荒耕作，扩展疆土，便在朝会上提起。
　　凌再平道：“众将回京之前，程将军曾给朕上奏过一道折子，说的是我大周与达玛族、伽德部之间的邦交问题，朕想有必要让诸位知晓，共同探讨此事。大周与达玛族之间的纠葛甚深，与伽德部互不干涉内政，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民间相互往来。想不到此次与达玛族之战背后却有伽德部高僧参与，试想伽德部帮叶赫佘攻打大周是何居心？这便打破了我大周与伽德部之间相互均衡的关系。”
　　沈韬对伽德部的僧人可不陌生了，可谓深受其害，他愤懑道：“他伽德部若是敢来犯我大周，我必定会让他打哪的来滚哪去，打的他连妈不认识，让他知道咱们大周铁蹄的厉害。”
　　伽德部不仅参与了大周与达玛族的战争，还涉及残害皇室，这些事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算了，凌再平作为一国之君理智道：“伽德部的事情朕会派人去查，现在朕要说的是达玛族的后续事宜，以程将军所言，西陉关外土地广阔，但达玛族人烟稀少且不懂耕种，大片土地荒废，百姓也只以狩猎为生，但也不足以满足其生存需求。若是能将其开垦，纳入大周疆土，将中原的耕种织作教与达玛族百姓，不失为安邦治国的办法。”
　　不过这件事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先不说派谁去，叶赫佘虽然是死了，但是达玛族还有其他年长的长老之类的人存在，年纪越大的人在他们达玛族威望就越高，想要顺利开荒，还得先将这些人摆平了。
　　还有朝中那些保守的大臣们，无论什么事都要劝人三思，让他们出谋划策，最后反而还拿不出什么有效方案，只会附庸敷衍，办起事来也是优柔寡断，有些时候事虽办成了，结果总是差强人意。
　　凌再平提出此事，朝中一片哗然。
　　一些大臣的意思是，仗才刚打完不宜再劳师动众，将士们刚回来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休养生息。
　　凌再平道：“诸位爱卿对达玛族之事还有何意见？”
　　也许是凌墨文的信起了作用，平时朝会最爱找茬的吴太慰，此时半闭着双眼，老神在在的闭嘴修禅了，这才刚开始还没到他开口的时候。
　　又是伸手要钱的事，国库每年收纳支出，总的来说相对平衡差距不大，稳妥进出。若是像陛下这样花钱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每次都狮子大张口，出去的比进来的多，国库迟早要叫他败光。
　　虽然钱都花在点上，做臣子的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在其位思其职，这次指不定又要向他要多少。王元申手持朝笏出列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刚经此战乱，大周此时应当休养生息，与达玛族之间暂停这种往来。”
　　凌再平疑道：“为何？”
　　王元申道：“此战他们大败，必定对大周怀恨在心，若是在此时去征伐他们的土地，他们势必极力反扑，达玛族虽为弱势，实力不能与大周相提并论，但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为免造成不必要的摩擦，再起战乱，可暂时暂停对达玛族的征伐，待到时机成熟再进行援助。况且军饷已重筹，国库恐怕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支撑，若是此时开疆拓土，势必会造成国库空虚，还望陛下三思。”
　　凌再平听完不语，王元申所陈述的他不是没想过，过了一会道：“王爱卿所言朕当然知道，军饷一案涉事官员均已彻查，收押在案，主犯王俭所抄家产足以填补此次所欠军饷。至于大周与达玛族的摩擦，从先帝在世时不就已经存在了吗？来来回回十多年总是这么三思而后行，最终还是硝烟战起，过去的那些年叶赫佘若是将心思用来开发生产，以百姓生存为要计，而不是寻思着打仗、报复，说不定他们的百姓早已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了。”
　　王元申还欲劝阻：“陛下，且不说关外真实情况如何，就算如程将军所言土地广阔，但关外气候如何能与中原相比？种下去的种子能否长出来还未可知啊。”
　　凌再平道：“这些事由工部负责屯田、水利的专司人员解决。此战停息，朕便借此机会命沈韬领军驻守达玛族，达玛族若此时归顺我大周，不仅边关得以安宁，达玛族也可得我大周庇护，开疆拓土不是为了占领土地，而是为了让百姓能更好的生存，让无知之地存在文明。”
　　“······”
　　大殿之下已无半点声响，吴邑此时睁开双眼，略微惊讶他竟有这般见解？先帝选他做皇帝倒也不失高见。
　　程长靖与李宗林这时才知道，军饷贪污一案原来是王俭所为，怪不得昨天在宫宴上没有看见他，想必那日宗林看见街上游行的犯人应该就是他了，早听闻他在民间风评不佳，百姓闻之不齿，只是先帝放任不管，这次算是自食其果，得到惩罚了。
　　凌再平居高临下俯视了朝堂下所有人道：“其他人还有何高见？”
　　“陛下三思啊！”
　　“······”
　　年纪大的老臣总是瞻前顾后，不及新任的年轻士子有魄力，此时徐衡出列道：“启禀陛下，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开疆拓土使达玛族归顺，不仅能解决长久以来边关摩擦问题，又能利国利民。”
　　凌再平命他调查王俭，反被王俭拿造假的账本污蔑，一个账本也说明不了什么，大理寺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证据。反倒是王俭前科累累，只是凌斌没死前放任其行事，都被捂住了。这次不同，没有了皇帝做靠山，徐衡便同大理寺寺正揪出王俭多年来所贪公款，王俭落马，他的一些同党也干净不到哪去，纷纷被查办、革职。这些人被革职，朝中的职位就出现了大的空缺，徐衡便被提升为新的礼部尚书，其他人从不同的地方调任，有些年轻一点的则从国子监里选拔出来的，李宗林因为在此期间离开了皇城，便错过了这次大选，就是在这时凌再平才知道他私自离京的。
　　王元申道：“徐大人一路高升，话也说的轻巧，开疆拓土你可知要花多少银子？费多少人力财力？这笔账可算清楚了？要是之前的王大人可不会这么糊涂。”
　　王俭犯了重罪不宜在朝堂上重提此人，王元申便没有把话说完，但谁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你徐衡怎么就不学学你之前顶头上司的聪明，人家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一清二楚，就拿这件事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定是跟他一条船上的。
　　“原来徐衡做了礼部尚书，之前王俭的职位。”李宗林向程长靖轻声道。
　　“他本就在礼部任职，尚书由他来做也不足为奇。”程长靖道。
　　徐衡不以为然道：“王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此举虽说是要花银子，但又不是穷奢挥霍，开疆拓土利国利民。银子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花到用处上的才叫钱。说到算账，那我就来给大家算一笔，开疆拓土就好比商人生意买卖，不拿出一点本金如何能赚的更多的回报？这就好比卖竹竿，竹子的用处不用我再多说，竹子生长又挑地方，北方不产竹或是极少地方长那么几根，而江南地区产竹，自然取之用之。北方想要用之恐怕就没那么随意了，就必须从江南采买运送过来，这便就有人想办法将江南的竹子运到北方。可是竹子不是胭脂水粉，几个箱子几辆马车就能大批运送的，若是没有个大型运输队伍就只能一次运个一辆车，去掉人工脚程，路途吃宿，就算卖出去也挣不了几两银子。若是大笔投入本金将大批竹子从江南调入北方，填补北方缺竹现状，购买的人多了还怕挣不回之前的本金吗？本金投入的越多回报就越大，到时候生意做成，大人还舍不得那二两银子吗？”
　　王元申被堵哑口无声，表情丰富，差点忘了这小子的老子就是个生意人，怪不得那么会算账。
　　其他百官更是惊讶，读书的竟不如算账的。
　　凌再平听完饶有兴趣道：“徐爱卿算的一笔好账，可若是这笔生意赔的本金都收不回又该如何？”
　　徐衡道：“回陛下，既是要做大事，赚大钱，在投入之前自然要运筹帷幄、算无遗漏，不做好万全的准备谁会去做赔本的买卖。”
　　此话正中凌再平之意，但他也没有过多欣喜之色，国库确实需要更加充实才能支撑开疆大业，徐衡出身商贾人家，对生意钱财之道了如指掌，他道：“正是如此，不过开拓达玛族一事的确需要不少银子，如爱卿所言将国库银子拿出用来开荒，若是其他地方急需用钱，一时间国库又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徐爱卿可有什么充实国库的办法？”
　　徐衡思忖片刻后道：“回陛下，微臣在入仕为官前是个以谋利为生的商贩，以微臣拙见此事可以从商贸入手，不管是朝廷的还是民间商人。咱们中原地广物博，物资丰富，盛产各种常用之物，如茶叶、丝绸、瓷器等，不少番邦外族拿他们那中看不中用的摆弄玩意前来兑换，咱们大周的这些东西更是番邦贵族争相购置的，在他们那可是奢华之物。而做这些买卖的大多是民间商人，民间商人资源能力有限，不足以将咱们丰富的物产售卖到更远更多的人手里，给需要的人，若是朝廷能给予政策支持或是单独开辟一条对外贸易之路，商品路线为朝廷所有，说不定赚的要比单单靠税收来的多。”
　　一席话让众位大臣纷纷低头小声私语，凌再平在龙椅上俯视众臣，站在朝臣中的程长靖为之震惊，陛下本来是让他为开疆拓土弄银子，不曾想竟从他嘴里说出生意经，多少读书人读的都是入仕为官治国之道，经常轻视了唯利是图的商人，经他一言赚得钱财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治国之道。
　　程长靖用胳膊戳了戳身边的人小声道：“宗林，徐大人之言你怎么看？”
　　李宗林用手遮住嘴靠近长靖耳朵道：“我看好他，明天咱们去他茶楼喝茶。”
　　刚才陛下命他即刻回国子监，这会子又想着喝茶，这小子胆子是肥了，程长靖操碎心：“你不回国子监了？”
　　李宗林道：“回啊，我是说明天，陛下不准我离开皇城，没有说不能离开国子监。下了朝你先跟我去国子监拜见老师，跟先生告个假，然后再回太医院给你和董大哥医治眼睛。”
　　程长靖放下心道：“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