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44、云开 我只恐求之

　　算了，自己输了就是输了，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有他做皇帝未尝不是大周百姓之福，朝中大臣以吴邑为首的凌墨文一党，极力拥护他做皇帝。可事事难料，让不怎么见锋芒的凌再平做了皇帝。
　　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明白说的是谁，凌墨文将心境镇定下来，撑开双臂悠然道：“既是开疆拓土，为民谋福，自然是好事。只是我现在被软禁于此，根本无法与朝中大臣接触，又如何让他们听命与你？”
　　此行目的达成，凌再平心中如意，只是面上不显露出来：“你虽无法接触，偌大的王府朕囚禁的只有你。”
　　“······”
　　“你是说王妃？”
　　凌墨文诧异道：“妇道人家如何能做这些事？”
　　凌再平反问道：“如何不能？王妃不仅贤良淑德，知书达理，还将小皇侄教的聪明懂事，朕看了都喜欢的想将熙儿接入宫中养着，就怕皇兄舍不得。如果不是她，你此时空怕不是在这安逸舒适的王府里赏花、写字，而是在大理寺暗无天日的天牢里等死。”
　　“······”
　　凌墨文心中惊诧，竟无言以对。
　　凌再平紧接着道：“其实也不用她做什么，你只要写封信交给她，让她转交给你的好岳丈，让他安分一点，不要再给朕找事。否则就别怪朕不念及先帝之情，以阻挠朝政之罪将他惩办了，朕说到做到。还有朕刚才说的达玛族一事，需要一些朝中元老撑持，也请他多加支持站到朕的这一边，至于信要怎么写，就不用朕多说了，相信皇兄自有分寸。”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此威逼利诱，根本没有让他拒绝的余地，凌墨文不写也不行了，先帝在世时也没见他有这等心机。
　　凌墨文怒道：“你竟拿熙儿来要挟我！”
　　凌再平冷声道：“皇兄何出此言？熙儿活泼乖巧，朕只是喜欢这个侄儿而已，并不是想做什么，我虽做了皇帝但没你想的那么无耻。”
　　凌墨文看了看桌子上的梅花，迟疑片刻道：“好，我写。”
　　凌再平道：“那便好，出征的将士已经回京了，还望皇兄尽快将信送出，不要耽误了大事。朕还有要事，先回宫了。”
　　凌再平说完便不再逗留推门出去，邓辉跟了上来将披风披在他身上，如出宫时一样上了马车。
　　皇城外程长靖他们在驿站过了一夜，回京的将士太多，当晚又是程天宇他们三人住一间客房，吃过晚餐，程天宇便去伺候程应州吃药、就寝。
　　房里就剩他两，李宗林将床铺收拾好扶着程长靖坐到床边，他们走了十几天的路，虽然程长靖是坐在车上，也没好到哪去，骨头都颠的快散架了，又累又乏，他往床上一躺，叹道：“终于回来了，坐了一路马车都快被颠散架了，要是能洗个热水澡那就好了。”
　　“你等着。”
　　“你干嘛去？”
　　李宗林说完便出去，一会就叫人弄来热水，这次不敢再洗澡了，弄了个木盆放在榻前，接着亲自蹲下给长靖把鞋脱下，让他把脚放进去泡着。
　　“你给我脱鞋干嘛？我自己来，我会······”
　　程长靖被他这一举动吓懵了，想挣脱一只脚已经被他按在水里。
　　李宗林试了下水温道：“水烫不烫？”
　　“不烫，我真不用你······”
　　“洗澡是不能了，凑合着洗个脚吧。本公子从来没给别人做过这些，你可是第一个，知足吧。”
　　程长靖只得乖乖将脚放下，宗林怎么能给人做这种事？还是给他脱鞋洗脚，这也太让他受宠若惊了。宗林都做到这份上了，他实在不能心安理得的自己在那洗下去，于是道：“要不你也来一起泡着，走了这么多天一定乏了。”
　　赶了十几天的路其实他也累，李宗林犹豫了一下，洗个脚也没什么，总不会像上次洗澡那么叫人难耐吧？
　　他便找了个凳子在程长靖对面坐下，脱掉鞋袜撩起裤角将脚放进盆里，二人一起泡脚。原本木盆是一个人用的，他再放进去就有些挤了，不过两人的脚紧挨着还是可以将就着洗的。
　　两人一起泡着，这下程长靖心里轻松了不少，宗林很体贴对他很好，每当他尽心照顾他的时候，程长靖总产生错觉，总能感觉到宗林对他和对别人的不同之处，这种又甜又苦的感觉折磨的他快乐又颓废。宗林风度翩翩，待人有礼，对他总是温柔的，只是感觉这种东西看不见抓不着，一点都没有存在感。
　　很多时候他都忍不住想问他，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可每当话道嘴边又会被自己咽回去，这要是问出来，人家要是没别的意思，也太尴尬了。况且要是让宗林知道自己对他有那种想法，宗林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吗？说不定还会鄙夷他恶心他，最后连好兄弟都做不成了。
　　可这层纸要是不捅破，他就像是做梦的时候在五彩的云里飘着，上面繁花似锦，自己身在其中乐不思蜀，又时刻忧心指不定哪天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问与不问滋味都不好受，天天在锅里蒸煮、煎炸，还不如早点捅破早点死了这条心，程长靖斟酌着合适的用词小心的向李宗林道：“宗林，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他俩说话从来没这么郑重其事过，李宗林突然觉得心里发慌，莞尔道：“什么问题，你说？”
　　程长靖还是有些纠结道：“我说了，你别生气也别多想，要是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行吗？”
　　李宗林不解：“你要说什么？一本正经，怪不习惯的。”
　　程长靖道：“你先答应我。”
　　他说的话李宗林从来没有不答应的：“好，我答应你听了不生气，行了吧。”
　　程长靖心稍微放下点，往后仰着身子双手按在床面上，两人的脚在盆里相互搓着而不自知。
　　他郑重的向李宗林问道：“宗林，咱俩自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习武，犯了错什么的都互相兜着，自然是最好朋友，这份情谊旁人比不了。你这次又专程跑到关外找我，我看见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接着双目失明，你都尽心照料，情至意尽。我自问有何能耐让你不觉厌烦，关怀备至，如此费心的照顾？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李宗林听他道完，心下愣住，脚在木盆里被长靖按在下面，动弹不得。得亏是长靖看不见，不然准能发现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是被人发现了珍藏已久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无处可藏。
　　他慌乱的低下头看着长靖白净的脚按的自己无法动弹，看来他是不问出个结果不罢休了。李宗林抬起头只见长靖微微抿着嘴，看上去柔软红润，他想如果吻上去一定很甜吧？
　　他半天不说话，程长靖以为他说了什么不当的话，这些话本来他就问的有些说不出口，都是他自我感觉，说出来指定尴尬：“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李宗林沉默片刻，不曾想他竟然要问这些，自嘲道：这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让他知道也好，大不了在他面前丢脸，今后还能坦荡些。他道：“长靖，我对你好不是为了什么，我就是想那样做，想对你好心疼你。于你我只恐求之不得，成日辗转反侧，亦是小心翼翼的对你。”
　　“······”
　　李宗林接着道：“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为难了，觉得我很厌烦，天天缠着你，你也不用太在意，我以后一定会反省自己，离你远点就是了。”
　　他这话搁谁都能听的明白，程长靖心里更是如惊天之石砸向万丈深渊，深渊之下看似平静的水面被激荡的波涛汹涌。人说世事无常，但终是黄泉碧落，酸酸楚楚如窗掩旧梦，宗林这般就如那西风拂过，轻轻推开窗檐，拨开云雾，一轮明月娇盈在天，他才惊觉原来是柳暗花明，真真实实摆在眼前的。
　　程长靖心中慌乱不已，又似劫后余生的窃喜：“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好，我还怕哪天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恨不得把你绑在自己身上，怎么会讨厌你呢？我，我其实很喜欢你啊。”
　　没被一棒子打死，却听到截然相反的道白，李宗林愣怔片刻，随后欢喜的像个孩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不烦我？你说你喜欢我。可是有关情爱的那种喜欢？”
　　想他平日玉树临风，此时一副痴痴傻傻之态，程长靖嗤笑道：“嗯，你这样的世家楷模，别人都是心向往之，哪会厌烦躲避？我说的喜欢就是爱慕你，想跟你在一起过一辈子，就像结发夫妻那样，许一世之约，不离不弃。”
　　程长靖的一番心迹表白犹如翻涌的潮水，惊涛骇浪般顷刻间落下，笼罩在李宗林周身，巨浪落下翻天覆地之后，又如沐春光，宁死无憾！他这才回神过抓住长靖的手神欢喜道：“这些全都是你的真心话？没框我？”
　　“你说呢？”
　　“······”
　　李宗林激动语无伦次，要不是两人还在一个盆里洗脚，只怕会一个熊抱上去：“长靖，我，我真是太高兴了！你所言正是我心中之意，我对你亦是如此，我们，我们······”
　　我们许一世之约，不离不弃。
　　不必再多言，两人终于敞开心扉，将心中的迷雾拨开，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二人心照不宣相对着嗤笑，没再将话题进行下去。
　　李宗林将脚从程长靖脚下抽出，伸手抚上长靖的脸颊，他笑的温柔和熙，宗林爱不释手忍不住在他脸上轻抚，长靖便侧着脸在他手上蹭了蹭。
　　此时无声胜有声，偏偏就有煞风景的闯进来。
　　程天宇服侍程应州就寝后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对他们两人一个盆里洗脚见怪不怪，只是现在已经亥时了他们还在洗脚，宗林又跟哄孩子似的摸着长靖的脸，这是闹哪一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们，你们还没睡啊？长靖，你是不是牙疼？”
　　程长靖虽然看不见，但他眼前还是冒出一截黑线，心道：你是怎么看出我牙疼的？本来不疼，这会还真有点牙疼。
　　李宗林赶紧将手抽了回来，镇定自若。程长靖仿佛被看穿了什么，心下紧张的耳根泛红，抽搐着宗林抚过的半边脸颊，赶紧打岔道：“洗完就睡了，爹睡了吗？”
　　程天宇将门关上，根本没发现他异样：“将军吃过药已经躺下了。”
　　程长靖作贼似心虚：“我爹多亏了有天宇哥照顾，宗林我们也快点洗完早点睡吧，明日才能精神点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