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星际]》横旌

6、6 【中控系统

　　【中控系统维纳斯向您问好。根据您的身体信息和口味偏好，我定制了营养早餐，家政机器人为您随时待命。】

　　“送到餐厅来吧，谢谢。”

　　早晨，隋铮走出自己的小套间时，发现柳闻燃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边对着两份早餐发呆。

　　嗯，两份。

　　“柳先生，早上好。”隋铮坐到柳闻燃对面，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执政官先生。

　　柳闻燃的穿衣风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果不是莉琳每天在他面前念叨这些时尚鉴赏，他可能真的察觉不到——柳闻燃在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用了很亮眼的颜色，比如领带、袖口和胸针。

　　“您今天依然很精神，新选的袖扣颜色也很好看。”

　　“是，是吗……”柳闻燃视线游移，抿着唇无意识地拨弄着绿宝石袖扣。

　　隋铮注意到柳闻燃那不安分的指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愉快，就像温水没顶。

　　“B-37现在是冬季。”柳闻燃突然说，“我昨天忘记告诉你了，你记得多带点厚衣服。”

　　“……我们的制服自带控温系统。”

　　“你在那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穿制服的。”柳闻燃强调，“你会和我单独出去。”

　　“可我和你单独出去和穿制服没有冲突。我们规定在执行公务期间就是要穿制服的。”隋铮同样强调，“我和你单独出行的时候也在保护你，这也在我的工作时间内。”

　　柳闻燃气结。他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

　　“有的时候不暴露你的身份也是对我身份的一种遮掩。我有时候需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出现，这个时候你就是我的朋友，而不是警卫。……这个理由足够吗？”

　　“……可这样只会降低您出行时的安全系数。”

　　“但也能够让我做到一些在我是执政官时做不到的事。”

　　隋铮与他对峙良久，看着柳闻燃碧青色的双眼中流露出的坚定决意，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您说服我了。”隋铮叹口气，“一切以您为准。”

　　正如上文所说，柳公馆——柳闻燃这么称呼他的那座规模堪比艺术馆和歌剧厅的建筑——距离机场很近，而且由于执政官的特权，他们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到达了深空平台的摆渡飞机的登机口。此时此地本不该有人，然而——

　　柳闻燃远远地就看见了一条声势浩大的队伍，他本来还算愉快的心情一下子降到最低谷：“怎么哪里都能碰到那只孔雀……”

　　“？”隋铮朝人群看过去，只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他借此大致猜到了那边的人群所簇拥着的必定是另外四人其中之一。

　　“没什么，离他远点。”柳闻燃拉着隋铮的手臂转身就走——不就绕点远路吗，总比被那只孔雀盯上来的好。

　　不过事物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意。

　　“哟！这不是129号嘛！干嘛见我就走？”一个颇有穿透力的男声从那边的人群里传出来——天知道他是怎么透过人墙发现柳闻燃的。

　　柳闻燃动作一僵，停下脚步，再回头时脸上又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128号执政官有事吗？”

　　“……128号？”隋铮自言自语。

　　“算我前辈，很讨厌一人，你不要理他。”柳闻燃轻声说。

　　“我记得他，爱华斯设计院那一届的首席，寰宇联合周年庆典的主持礼服就是出自他手。他去年的就职仪式我还看了直播呢。”隋铮自顾自地说，“我对他印象还蛮好的……”

　　柳闻燃听着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你对人家那么如数家珍怎么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心情更差，使得走过来的孔雀先生也被他那糟糕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就这么讨厌我啊？”

　　“我现在暂时不太想看见你。”柳闻燃的语气有些不友好。

　　“我昨天还帮你出谋划策，你不能就这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孔雀先生故意做出了一副夸张的受伤表情，身上的饰品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他指了指柳闻燃的袖扣：“你看，你这不是还是采纳了我的建议吗？”

　　“……你古中文学的不错。”柳闻燃对他的控诉和明示不置可否，“那么你到底有什么事。”

　　“唔。在此之前先容我向这位先生自我介绍一下。”孔雀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隋铮伸手，“我叫孔达拉，孔达拉·艾尔德斯坦。不过好像大家更喜欢叫我孔雀。我也很喜欢这个昵称。”

　　昵称？

　　柳闻燃冷笑一声。

　　“隋铮。龙骧保卫局现役。很高兴认识您。”隋铮觉得自己可能是get到了对方的暗示，试探着说，“孔雀先生。”

　　孔雀愉悦地挑眉，这才打算回答柳闻燃的问题：“我就是想过来问问你的行程。”

　　柳闻燃按捺下怒火，回答道：“……我打算先去B-37，有什么问题吗？”

　　“B-37最近被税务局盯得还挺紧的，我建议你可以先和税务局接洽看看？也许会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这算是在给我线索？”柳闻燃并不觉得孔雀会突然朝外播撒他的好心。

　　“你说是就是吧。”孔雀突然凑近，轻声说，“你早点解决完工作不就可以早点开始二人世界？听说B-37的碧根海滩很美，你不打算带你旁边那位去看看？”

　　“……你滚远点。”柳闻燃偷看了一眼隋铮，见后者表情不变，不知道是放心还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孔雀大笑着离开后，柳闻燃带着隋铮走入二号专用通道。他走着走着，越想越不对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隋铮如果是改造人的话，完全能听见孔雀之前说的话吧。

　　他突然停下脚步，身后传来隋铮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不……没什么。”柳闻燃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搅得一片混乱，只能加快脚步继续向前。

　　隋铮在他背后悄悄打开个人终端，在搜索页上输入“碧根海滩”四字。

　　总之，先了解看看也无妨吧。

　　·

　　目的地距离A00行星并不远，他们只经过了一次短距星际越迁，就到达了B-37。

　　B-37号行星是一颗有名的娱乐星，主攻的是电影电视剧产业，平均每天都有数百部电影电视剧在这里开机。以娱乐产业为首的第三产业是B-37的主要经济来源，B-37也是娱乐法新政策颁发后被预计遭受影响最大的行星之一。

　　一到机场，就是人山人海。

　　“我们先去哪里？”隋铮不着痕迹地将柳闻燃护在身后，“你在这里有专用通道吗？”

　　“有执政官通道，我们走那个，直达委员长办公府。”

　　他们的降落点此时正处于冬天，直达列车的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温暖得让人感到有些昏昏欲睡。

　　柳闻燃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甚至开始专心地看起了B-37今年前三个季度的财报。

　　新娱乐法是今年六月初颁布的，因此第三个季度的财政收入状况很难看，比起从前日进斗金的辉煌时代来说更是云泥之别。本就是以娱乐产业为主的星球，如今被新娱乐法一限制，它赖以生存的影视产业几乎一蹶不振，整个星球只剩下第一、二产业，和少数以旅游业为代表的第三产业还在运作。

　　柳闻燃没有避着隋铮——每个星球的财报都是公开透明的，因此隋铮也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

　　“你有什么高见？”柳闻燃突然说。

　　“高见谈不上。”隋铮仅仅只是学过相关课程，但从来没有实践过，更别提有什么建设性意见了，“我只觉得执政会议在年度例会上会被媒体质问得很惨。你们当时为什么要通过这个法案？”

　　“……这是在今年的会议上通过的。他们先通过，然后才选举的新执政官。”

　　柳闻燃头有些痛，从前隋铮可是很关心政局的大事小事的，怎么现在连这种常识性的问题都不知道呢。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这个决议是当时1号执政官力主通过的……”

　　“我再打断一下，执政会议不是一人一票吗。”

　　柳闻燃沉默地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用着最客观、最准确的描述为他解释了一遍。

　　虽然从名义上来讲，执政会议中不存在党派，但是实际上执政会议的129名执政官都依据他们的政见被分类为了不同的派系。随着时间的推移，绝大多数分类法已经因为意见的统一而失去了其效用，目前沿用得最广泛的只有一种——

　　那就是对于探索星海的态度。

　　严格来说其实可以分为六个派系，但是由于其中的两个不是与世无争就是人数太少，所以较为活跃的只有另外四个：以科研院为代表的极端新派；年轻执政官居多的新派，保守主义者主导的旧派和悲观主义者聚集的极端旧派。

　　出于不可抗力因素，旧派在执政会议最为强势，而如今的1号执政官，就是一个旗帜鲜明的旧派。尤其是从三年前起，对方就一直在为旧派的主张摇旗呐喊，如今已是旧派的领导核心人物。他力主的政策，自然是毫无悬念地以多数胜过少数的较大优势通过。

　　“不过，现在的2号执政官是一名极端新派。虽然我对他的主张也并不完全赞成，但总比对立方来的要好。”柳闻燃说，“明年对方就会接任1号执政官，到时候我们的行事估计也会方便许多。”

　　“你是新派的？”

　　“对。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也算是极端新派的，只不过因为我的个人想法，所以站到了新派那方。”

　　的确，隋铮想起来了，柳闻燃是科研院柳家的人。

　　“不过，B-37这个财报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本来他们那数额恐怖的天价片酬就只是昙花一现的泡沫经济而已。我们趁着还没吹破的时候主动把这些泡泡戳爆，总比被动迎接经济危机来的好，至少主动权还掌握在我们手里。”

　　“听说一个演员一部戏的片酬可以高到能买下一个小卫星的地步……等我保卫局的工作干不动了要不我也改行去玩玩？”

　　柳闻燃笃定地说：“你不会缺钱的。”

　　“可谁嫌钱多呢。”

　　柳闻燃想，要是真把整个柳家和塔墨忒集团摆在你面前，你怕是就说不出这话了。

　　B-37的执政委员长并没有来见柳闻燃，柳闻燃对此也表示了高度的理解和尊重……才怪。

　　他提前三天就通知过执政委员长他来的时间，就算对方再怎么焦头烂额，见一面的时间也总有吧。好，见不了面，那难道连发个视频通讯的时间也没有吗？

　　柳闻燃不太在乎别人是不是对自己毕恭毕敬，但是这连最基本的礼貌也没有，甚至派个一问三不知的秘书来打发他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退一万步说，他是来这里了解情况的，就算是让其他人来接待他，至少也该有点基本的专业素养才对吧，可是面前这一个……

　　“委员长先生现在不方便见您，您可以先到住处安顿。委员长先生一有时间，我就通知您。”

　　“我主要是来这里了解娱乐法新规执行情况的，我有几个小问题，你为我解惑也可以。”

　　“我只有招待您的任务。更何况，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并不了解。”

　　隋铮从对方的语气中读出了这位秘书完全不想和他们谈话。

　　柳闻燃试探几次后也放弃了，干脆先应承了他们的强制邀请，去了他们安排的住处——中心区某酒店的顶层，据说同时在这家酒店内居住的还有数个巨星级人物。

　　“您打算怎么做？”对房间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后，隋铮问。

　　“寰宇联合里隶属中央机关的人员的身份编码都是不对外公开的。我打算先让白凌调查一下这边的委员长——除非他逃过了两年的义务兵役，否则他一定会出现在军部的档案处里。”柳闻燃扯了扯领带，随手抛给隋铮一套常服，“然后，你，换衣服，跟我走一趟B-37税务局。”

　　隋铮没有问白凌是谁，只是拿着这套颜色、款式都很熟悉的衣服，陷入了思考。

　　——我怎么觉得你也有一套差不多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