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星际]》横旌

32、32 “还真是狼

　　“还真是狼狈呢，”

　　隋铮突然停住了脚步，兰斯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是兰斯的声音，附近也没有别的人在……难道又幻听了？但是之前明明还只是意义不明的吟唱与歌声，这一次怎么这么清晰。就好像能够对话一样……？

　　“这么着急，是去见男朋友？”

　　那个声音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隋铮能听出这声音属于一名女性，但这句话的含义……

　　隋铮脸一红——这个幻听还挺懂人心的。

　　虽然隋铮还挺想试着和「幻听」交谈，但「幻听」没有再度出现，隋铮只能遗憾地暂时不去想它。

　　不过比起他的老朋友「幻听」，隋铮觉得目前的情况更棘手。

　　并不是指氧气不足之类的事，而是隋铮发现，就在他们头顶——也是最接近地面的一层，正聚集着很多人，这对隋铮和兰斯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讯息。

　　有人聚集就代表已经出现了集体的雏形——在这种封闭环境下，人们会组成派系、会按照某种依据形成差别待遇、互相倾轧，或许对于无力自保的人，加入团体，以受到压迫为代价换取保护会是个好选择，可对于隋铮来说，他根本没有必要加入这种小团体——这种松散的集体对于他来说只会是麻烦。

　　但是他不得不上去，距离地面越近，他们得到救援的速度才会越快。

　　“你尽量别出来。”隋铮说道，“我先去看看情况。”

　　兰斯点点头。

　　人群以同心圆排列，隋铮注意到，最外围都是一些青年男性，靠近中部则是妇女以及老弱，最中心——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携带了武装的强壮男性。他们似乎在守卫着什么东西，那究竟是……

　　隋铮调整角度、强化视力，终于看到了圆心处。

　　——是氧气面罩。

　　数目至少超过70副——他们把所有的氧气面罩都聚集了起来统一管理。

　　既然这样的话，隋铮又向外围看去。的确，刚刚他并没有注意到，除了那群武装人员以外，其余的人都是两人、甚至三人轮换使用、共享同一副氧气面罩。

　　可问题是，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氧气面罩。

　　突然，那些武装人员面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站了起来：“出现了。”

　　隋铮差点就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

　　他脚下的建筑中，一个箱体布满黑色划痕的白色机器人摇摇晃晃地驶出。隋铮想起来，这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从这个小行李箱那里拿的氧气面罩现在还被他随身带着……

　　随后，令隋铮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机器人的行为逻辑很简单，比如：存在没有佩戴氧气面罩的人类且不存在足够的氧气面罩—弹出安全箱；存在没有佩戴氧气面罩的人类且存在足够的氧气面罩—不弹出安全箱。

　　因此，在行李箱感知到远超人数的复数个氧气面罩标识所反射出的特殊波长后，行李箱判断这些人并不需要它的帮助，因此改变了方向，朝着更远处驶去。

　　脚下传出一声人的身体撞上机械的闷响，他们围住了行李箱。

　　比起反机械特化团（欧泽玛的服役部队）要面对的大型工程器械和战斗用机器人，要控制住一个用于救援的机器人很简单，拎起他只是比拎起一个自动扫地机器人更花点力气而已。

　　那些人包围它、限制它、控制它，最后用暴力强行将它拆卸。

　　无法理解。

　　在这种情况下，去破坏用于救援的机器人、将氧气面罩聚集起来统一管理、以此来掌控他人，甚至抢夺他们已经储备充足的物资，这种做法无疑是在剥夺其他人获得救援的机会，这种做法到底有什么意义，根本无法理解。

　　行李箱发出高亢的鸣笛声，随后鸣笛声逐渐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失——那个原先还可以传出悠扬乐声的扬声器应该已经被他们破坏了吧。

　　隋铮谨慎地匍匐离开，然后拿出氧气面罩，没有开启阀门，只是单纯地扣在自己的脸上，以此来遮挡住自己脸部的红色纹路。在确保了自己身上没有其他纹路暴露出来以后，他堪称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谁！”

　　他们举起枪，把枪口对准隋铮。

　　隋铮能够分辨出来，对方并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甚至连拿枪的姿势都不标准，更别谈准头了。

　　隋铮觉得事态并没有那么糟糕，于是举起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他们视线交流，看着隋铮手无寸铁，似乎很是无害，于是放松了警惕，甚至有两个人把枪放了下来。

　　其中一人走上前，开始与隋铮交涉。

　　简单地听了一下，隋铮大致理解了这个小团体的构成方式。

　　以武装来支持绝对的武力、取得氧气面罩的分配权，以此来完全控制那些幸存者，同时像刚才那样不惜毁坏救援机器人来抢夺它们携带的物资维持“统治”。任何落单的人加入都需要上交氧气面罩，随后再以某样东西换取使用权——钱财，或者是美色，

　　“听上去我加入好像没有什么好处。”隋铮叹气，“我觉得我的氧气面罩能够撑到我得救。”

　　“看见这玩意儿了吗？这可是真货，我怕在你得救之前，你就已经死了。”

　　对方挑衅地掂了掂枪。

　　隋铮有些艰难地压下了带着些嘲讽意味的嘴角：“那好厉害哦。不过无论是加入，还是吃枪子，我都敬谢不敏……”

　　“那你的意思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反正你明白的吧，在这里没有摄像机，他们也不会为了你而反抗我们。”他的表情狰狞起来，不过下一秒就变得茫然，“……诶？”

　　不见了？怎么回事？

　　就在他愣住的时刻，隋铮闲庭信步般缓缓在他身后站定，甚至抬起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Hello～”

　　“！”

　　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隋铮左手攥拳，狠狠击打向他的腰椎；右手同时扯断了他肩上的枪带，行云流水地将他身上携带着的步/枪缴了。

　　至于被击飞的人，昏迷？还是半身不遂？都无所谓了。不过至少他还懂得上膛，能够替自己节省时间这一点真是可喜可贺。

　　没有丝毫停顿，他顺势转身，几次点射，精准地击中了那几个借着捡来的枪支为所欲为的家伙的手腕——这样他们连抬枪都做不到了，何谈瞄准呢。

　　唯一一个留守在原地看管氧气面罩，因而被其他人挡住的人呆呆地抓着枪，不知道是该举起来好，还是把枪扔掉。

　　隋铮偏着头，眯了眯眼，手指搭在扳机上，果断施力，将子弹送入了他的手腕，微笑着说：“缴枪不杀……不过当然，手还是要废的，你说是吧。”

　　“你说的没错，干得漂亮。”

　　诶？

　　一个嚣张的女声在脑内响起：“他们真应该感谢这是在寰宇联合的土地上，而不是在什么宇宙空间，不然的话他们死定了。”

　　隋铮犹豫了一会儿，在脑海中称呼她：“幻听小姐？”

　　“Jane。”她纠正，“简，我的名字。”

　　“好吧，简小姐。”隋铮想了想，没能从他三年的记忆中找出简的存在，“我认识你吗？”

　　“你现在当然不认识我，以后也不会有认识我的机会了。”简语气轻快，“毕竟我已经死了嘛。”

　　隋铮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虽然我知道我的精神问题很严重，但你也没必要这么吓我。”

　　“别这么说，我出来的机会不多，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至少我不会整天在你脑子里唱歌祷告，对吧。”

　　“……你知道那些声音的源头？”

　　“知道，一群傻逼。”简说，“我拦不住他们。虽然如果我和他们一样唱歌的话，声音完全可以盖过他们，但是那对你没什么好处。”

　　“如果你唱了呢？”隋铮好奇心作祟，开口问道。

　　简幽幽地回答：“如果你想再失忆一次的话，我会大发慈悲地开腔的。”

　　隋铮想了想，如果自己又失忆了，一定会给朋友们造成麻烦，柳闻燃估计也得崩溃：“那还是算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隋铮捡起地上的枪，把所有的弹夹都卸了下来，往地底深处抛去：“氧气面罩我拿走两个，剩下的你们按需分配，没意见吧？”

　　他们点头如捣蒜。

　　隋铮又检查了一下行李箱机器人：方向轮已经坏了，完全没法动弹，不过他找到了一样意外之喜——一个完好无损的发信器，支持视频通话。

　　“……有没有人啊？对面？”隋铮试探着问道，“Hello？Bonjour？Ciao？”

　　“叫叫叫，叫魂啊。你……”

　　莉琳睡昏了头，一时间居然没有听出隋铮的声音：“……隋铮……？”

　　隋铮：“诶。”

　　“……”莉琳眨了眨眼睛，隋铮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然，三秒后莉琳倏然爆发，差点把桌子掀了，“你妈的你混蛋！狗东西你不是人！你——”

　　“淑女讲脏话不是好习惯哦。”

　　莉琳一噎。

　　“你探头探脑地看些什么呢。”莉琳看隋铮不停地、徒劳地换着发信器的角度，没好气地道，“想找谁我给你叫过来呗。”

　　“算了，他不在的话应该是在忙，我不打扰他了，帮我报个平安，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隋铮道，“那拜拜，挂了。”

　　“哦，拜拜。”莉琳回答，然后她突然发觉不对，“……等等。等一下！隋铮你别挂，你在说谁？给谁报平安？……啊，挂断了。”

　　柳闻燃刚刚结束采访，听到莉琳大喊隋铮的名字，有些在意，于是急切地快步登上二楼：“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莉琳看了看听筒，又看了看柳闻燃，神色恍然大悟般地松动：“隋铮怕你在忙，不想打扰你，托我给你报平安。顺便让你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那他的情况怎么样？他没出什么事吧？”

　　虽然柳闻燃已经咨询过菱形，确认了改造人的设计标准完全可以应对地底的环境，但还是不免忧虑。

　　“……至少听着中气还是挺足的。”莉琳回答，“他没跟我聊太久。”

　　柳闻燃看了看光屏：“编号多少？帮我接通回去，我要和他说话……不，最好视频。我得亲自确认一下。”

　　莉琳赶紧起身让出了椅子：“Okay……好了，你等他响应吧。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两位私房话。说完叫我，我就在门外。”

　　隋铮很快响应了通讯。

　　柳闻燃还没等图像加载出来，就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一切安全吗？”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因为封闭，地底已经开始出现欺压情况了。”隋铮说，“顺便，我应该是打伤了一个人……你别动，涂不到了。”

　　“？”柳闻燃愣了愣，“你和谁在一起？”

　　“兰斯，正好碰见他了。在给他上药，之前的被蹭下来了一点。”

　　你又多管闲事——柳闻燃是很想这么说的，但是鉴于兰斯就坐在隋铮身边，只能换了个说法：“交给「#」就行了吧，你没必要这么做，很危险不是吗。”

　　简：“是很危险，有可能丢掉性命呢。”

　　“这个不用你说。”本来打算和简对话的隋铮，不知不觉就把话说出了口。看见柳闻燃隐隐有些不悦的神色，立刻补救：“我有好好注意的。”

　　“……”柳闻燃直觉有些不太对劲，但还是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救援队伍很快就能进地下了，你尽快跟着他们出来，明白？”

　　隋铮点点头。

　　与此同时，简却笑着说：“要是有那么容易的话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

　　数声轰鸣从头顶传来，伴随其后的是猛烈的倒塌声，与柳闻燃的通讯也突然被杂音充斥，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敌……炸……护好……己！”

　　尘土飞扬，滚滚而下，隋铮没有氧气面罩阻挡尘埃，于是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环顾一圈，果断地拉着兰斯钻入看上去更安全的救生舱轨道内部——救生舱轨道使用的材质和结构足以保证在这样程度的压力下它不会产生严重的形变。

　　唯一的问题只有一点，就是空气更少了。

　　“我得送你上去。”隋铮检查了一下剩余的氧气面罩，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基本上没可能支撑到救援队来，“拉着我，然后我带你爬上去。”

　　“不等救援队吗？”兰斯问：“……或者你自己上去，我这样实在太拖累你了。”

　　“说废话其实没意思。”隋铮扯下通道内的缓冲带当作固定绳绑在两人身上，“爬上去也不是很困难，控制好呼吸。虽然手不能用，但有我拉着你，你只要尽量踩实就行，能做到吧？”

　　“……我试试。”

　　扫了一眼兰斯身上的伤，隋铮心里涌上了一点负罪感——但没有办法，他只能这么做。

　　但凡他手上只要再多出一副氧气面罩，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