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流星流》周拭痕

13、十二、 情为何物 情到最深处

　　都言痴情稀
　　也曾为情痴
　　情到最深处
　　却是无情时

　　这时候的“非典”已到了尾声，但对余风来说，一切都太迟了，他只能送猫儿回去。猫儿要留在余风的身边，余风不让，猫儿说多留一天也好，余风坚持让她回去，因为猫儿的妈妈和外婆又都“病”了，且很“严重”。余风这一次相信了她们，她们给余风打电话时的哭泣的语气足以软化任何铁石心肠，没有人会忍心拒绝她们的要求，因为不但“情真意切”，而且出语就是“两条人命”啊！这样猫儿只能每天以泪洗面。余风用最快的速度把猫儿送回了扬州，他见到的猫儿的母亲和外婆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那天猫儿的母亲见到余风似乎并不高兴，也没有理由高兴。大院保安不让笨笨入内，猫儿只好在门口等，猫儿的母亲冷冷的问了余风几个问题，余风匆匆作了回答就把甲鱼、鸽子放下，说是去看猫儿和笨笨进来了没有，就飞快地下了楼。猫儿在门口见到了余风，余风说马上要走，带着笨笨走，因为猫儿的母亲不喜欢笨笨，说猫儿把笨笨带回家猫儿的父亲会把它仍掉，猫儿哭了，猫儿说什么也不要回家，要和余风在一起，余风说她的母亲和外婆“病”得很“严重”，她应该留下来照顾她们。余风拿回衣服要回家的时候，猫儿的外婆拦住了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吃完饭再走，余风只好留下。饭桌上没有什么话，吃完饭余风说赶车和猫儿的外婆、妈妈打了招呼就下了楼，猫儿送他。她知道余风心中有多难受，她哭着说以后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余风，余风说不必了。猫儿太天真了，余风一点都不天真，从上次余风第一次和猫儿家人坐下来谈的内容到今天余风看到和体会到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结果。余风失望了，真的失望了！余风答应猫儿的家人的，他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她们完全没有必要用“重病”这个借口，他们这么做故意让余风放弃猫儿，无形中逼他放弃，他们想让余风知道：不管余风带猫儿走到哪，他们都还有家人“重病“这张王牌，迫使猫儿牵挂，迫使余风送她回来。他们根本没有接受余风的打算，上次他们的妥协只是在猫儿坚决的态度下不得不作出的表面上的让步，只要余风送猫儿回来上班，一切都好说，而只要猫儿回来上班，他们就有时间，就有机会拆散他们！他们认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可以用各种方法来软化他们的女儿，可以用各种方法逼余风放弃！余风明白了，从余风见到猫儿母亲第一眼的冷，就什么都明白了！余风也知道他们完全有办法将猫儿留在他们的身边，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似乎也很了解余风，对这一点，余风不得不服！力量悬殊，他们是家族集团军联合作战，而余风只是孤军奋战，猫儿的家人知道余风为猫儿付出的一切，知道余风是真的爱猫儿，更知道余风宁愿死也不会让猫儿受伤害，猫儿夹在余风和家人之间挣扎就是一种伤害，一种最大的伤害！这是猫儿的母亲亲口对余风说的话，一个半月以前她在余风的面前近乎哀求的话又回旋在了余风的耳畔：
　　“小余啊，叔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就是这么个人，我们不一样啊，你和乔月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不好说的话可以和我说，和二姨、舅舅他们说，我们都很开明的，叔叔一时接受不了你，时间长了也就好了，你最好是在扬州也住下来，就住外婆这里，现成的房子，也省得你们在外面租房子住。阿姨看到你现在瘦成这个样子都难受死了……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余风清楚的记得她当时是边哭边说的，好几次哭断了话，“小余，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阿姨我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只要你对我家乔月好，就什么都好……小余，你就听阿姨一句话好不好？来扬州吧，为乔月，也算是为阿姨。你来扬州做生意赔赚无所谓，我们在乎的也不是那一点钱，说现实一点，你做生意赔了钱，这里还有乔月上班的工资呢，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将来啊！！！小余，阿姨知道你为我们家月月牺牲了很多，付出了很多，你受了很多委屈，阿姨现在保证：以后再也不拆散你们，你们都是苦孩子，走到一起太不容易了……”
　　猫儿的二姨接着说：“我们知道你对我们孩子好，是真心爱她的，我们只能成全你们，天下父母心……”
　　而今天呢？今天余风见到的是什么？是一种彻底的欺骗！！！她用“重病”这个借口足以说明了一切，这是余风和猫儿的“死穴”，是他们走到天涯海角都逃脱不掉的，否则就是不孝、就是没有人性！！！
　　猫儿回去的第三天余风给猫儿家里打了电话，
　　“乔叔叔你好，我是小余！”
　　“小余？哦，你有事吗？”
　　“乔月在家吗？”
　　“不在！”对方叭地一声挂了电话。过了一会余风又打了过去，这次是猫儿的母亲接怕电话，“阿姨，我是小余！”
　　“啊，小余啊，你好你好，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家，阿姨你知道乔月现在哪吗？”
　　“我说小余，阿姨想和你说件事行吗？”
　　“你说吧，阿姨！”
　　“乔月现在正在那边学习，马上就要上班了，，你以后最好不要给她打电话，别让她不安心，这也是为你好！”
　　“你要我怎么做？”
　　“阿姨求你了，乔月不能再出去了，否则就是好几条人命啊，你送乔月回来，阿姨谢谢你，谢谢你成全了我们的天伦之乐，我现在身体刚好一些，再也经不起这些了……”话筒那边传来了似乎不胜的悲泣。
　　“我——答——应——你！不管我用什么方法，我绝不会让乔月离开你！”
　　“谢谢你，谢谢你，阿姨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余风放弃了，真的放弃了，余风做得很绝，足以让猫儿恨他一辈子，他告诉猫儿他有了别的女人，且会娶她，在猫儿认识的朋友中发了许多信息，打电话告诉猫儿的亲人、家人，说他决定放弃猫儿，和另一个女人结婚，每一句话都足以让猫儿绝望，猫儿在哭，猫儿在哀求，哀求够了，泪也流干了，变成了麻木，变成了恨！余风的心在滴血，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滴血。猫儿说她收到余风要和她分手的信息后走路不看车，差点被车撞死。余风在等消息，如果猫儿真的出了事，他会抱着她的尸体一起跳进焚尸炉，一起化作青烟，成青烟了他们才能一起飞扬……猫儿答应和余风分手，余风说什么她都答应，余风的心在往下沉，往下沉，渐渐沉入那没有感觉的深渊……猫儿，猫儿，猫儿再也不见了，以前的一切都成了梦。余风再也没有了寄托，没有了锐气，甚至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这是真的吗？一个星期前，猫儿还躺在他的怀中说她要做余风的妻子，说一定要给风生个孩子。孩子？余风的心在震颤！猫儿，猫儿不知道此时有没有怀上孩子？万一？余风不敢再想。他拨通了猫儿了电话。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还想干什么？”猫儿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猫儿，你是不是怀孕了？”余风的声音在抖。
　　“我不是你的猫儿，我怀不怀孕很重要吗？对你来说重要吗？你还不是一样抛弃我找别的女人？”冷，彻骨的冷，猫儿的声音冷得让余风发抖。
　　天知道，天知道余风有了哪个女人。昨天曲扬从珠海飞至南京，从南京打车到余风的家附近，因为她听说余风和猫儿分手了，在余风家不远处的大桥边，余风见了曲扬。曲扬是到了才给余风打的电话，余风做梦也不会想到曲扬会过来，更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这时候的余风像是一具僵尸，没有了猫儿余风只剩了空壳，“我半年前就说过，猫儿不可能和你共度风雨的，因为她太软弱！”曲扬依旧是长发飘飘，“风，你瘦多了，你这样会出事的，我们去珠海，以你的才华，我们一定会在那里闯出一翻天的！”曲扬抓住余风的手。
　　余风挣脱，“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些的？”余风的声音很冷。
　　“不，我有话要说，猫儿给了你什么？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以前神采飞扬的风呢？猫儿，猫儿，你心里只有猫儿，是猫儿把你害成这样的你知道吗？”
　　“住口！我不准你说猫儿的坏话！”余风抓住曲扬的双肩，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我就要说！猫儿，猫儿算什么呀？是你，余风，把她捧成了圣女的化身，她是个坏女人，她把风变成了今天的一个农夫，她……”
　　“啪”的一声，曲扬愣了，她没想到余风会打她，她也没想到自己几千里风尘赶到这里居然为的是挨他的一巴掌！余风也愣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打了曲扬，曲扬可是他最知心、最尊重的一个女孩呀！余风真的疯了，他不知道曲扬是怎么走的，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曲扬说她会在天堂看着他遭报应的话，这难道就是余风的别的女人吗？余风让猫儿听他解释，余风现在顾不了他对猫儿家人离开的承诺，顾不了一切的一切，他要知道猫儿是不是有了孩子，他不能没有猫儿！可是猫儿关机了，什么都不听。第二天晚上，余风收到了一个陌生的信息，说的是曲扬已经嫁给了大海……说曲扬临走前留下一信息让她的朋友转发过来，信息是这样写的：“风，我不知道你和猫儿的结局会是怎样，我知道的是你心中只有一个猫儿，曲扬四年的等待是一个耳光，我会在遥远的天堂看着你的传奇，我不祝福你和猫儿！”余风不相信曲扬就这样死了，可这个短信却依然让余风感觉到了生命的渺茫！余风似乎真的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家人在为他担心、害怕，余风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睡觉，只是一个人呆呆的抱着笨笨，在小池边发愣，几天也不出一次大门，余风的世界只剩下了回忆，回忆中怎么也找不到曲扬的影子，全是猫儿，余风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冷血，居然对一个为自己可能已经死去的女孩连一点回忆都没有。余风的心在流血，余风的鼻子、口中也在流血，余风把带血的纸埋在土下，他怕家人知道。他决定去天津，取回猫儿的衣物退掉房子，猫儿都没有了，他要天津的一切还有什么用呢？走出大门的时候，余风的鼻子在流血，他一手堵住，一手拎包，母亲叫他，他不敢答应也不敢回头，他怕一答应，一回头妈妈就不会再让他走。一路上的余风鼻血时流时停，到上火车的时候突然好了，可火车上的余风却止不住的流泪，他的脑海里全是和猫儿一起走过的时光，有猫儿在退伍的晚宴上为他喝酒，有第一次到天津他发烧时猫儿用口含水一点点注入他的口中，有猫儿在他做饭时从身后轻轻抱着他的腰，说“老公真好。”，有除夕夜他在死亡边沿挣扎时猫儿的哭泣，猫儿的短信，有猫儿日不分昼夜的抱着病中的他，有猫儿在扬州车站流着泪要用硬币买票和他一起离开，有猫儿在天津飘雪的日子陪他在风雪中一家一家饭店跑生意，有猫儿在“非典”期间抱住可能患有“非典”的余风的那阵狂吻，有猫儿在她生日那天要余风送她的独特“生日礼物”……一幕一幕在余风的脑中闪过、停留，再反复。车上人不明白一个大男孩为什么凭白无故的流泪，余风的整个世界都是猫儿的身影，列车到达天津时是凌晨三点，余风打开他和猫儿曾经的家门，一切依旧，余风趴在他和猫儿的床上，很久，很久……他睡着了，都三天没睡了，一个小时后，他被短信的震铃叫醒，他定了点，天津站六点上班，他必须在五点以前收拾好这里的一切。余风默默收拾着，除了他和猫儿的衣物被子，其他东西一样未动，临走的时候，余风将猫儿的拖鞋摆在沙发前，和每次为猫儿换鞋的位置一样，余风不知道自己那么做还有什么意义，不久，这里就会有新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打乱。可是他还是把一切都摆放整齐，地板拖的干干净净后才离开。余风在想，说不定猫儿会在哪天，或者在明天会突然回到天津，回到自己的家，看到屋内的一切依旧，她一定会很开心的。一定会抱着余风撒娇，说“老公真好！”余风真的喜欢听猫儿的那句“老公真好！”突然间余风自己笑了，笑自己傻，猫儿不会回来了，猫儿永远不会回来了，风已经让她伤透了心，她已经不爱风了。余风削完了最后一个土豆的皮，锁上房门，将钥匙挂在房东知道的地方。余风到天津站的时候，工作人员还没上班，他趴在栏杆又睡着了，余风太困了……
　　在镇江车站，余风取出包裹，给猫儿发了信息，说他会带着包裹去见她，可猫儿说不想见，见了也没什么意义，她让余风将包裹放在她外婆家那里或是他们的一个战友那儿。余风告诉猫儿他已经坐上了开往她那里的车，现在在渡江，猫儿说见他也可以，但她必须和她父亲一块过去，余风一下子懵了，他并不是怕见她的父亲，而是猫儿对他已经决绝到了这种地步，连最低的信任都没有了，余风知道猫儿是故意的。长江上空的天白云舒展，辽阔的江面上船来船往，余风呢？猫儿呢？都已经不复存在！余风不愿见乔月，他要去找他的猫儿，找他曾经多少次生死与共的猫儿……余风跳下了长江，连衣服都没完全湿透就被拉了上来，早有几个人盯着站在船沿上发呆的他！余风没有问拉他上船的几个人的名字，甚至连他们长的什么样子余风都不清楚，他没找着猫儿他就去见乔月，他想让乔月告诉他猫儿在什么地方。余风见到的是乔月而不是猫儿，很客气的陌生，猫儿并没有让他的父亲见余风，那天，乔月做了余风一小时的猫儿，猫儿告诉余风，是余风的骄傲埋葬了他们的爱情。猫儿走了，不，是乔月走了，猫儿根本就没有来过，那一小时的时间不过是乔月对余风的一种施舍。骄傲？余风对猫儿有骄傲过吗？真的是自己的骄傲埋葬了他和猫儿的爱情吗？余风开始恨自己的骄傲！背着简单的行囊，流落在上海的街头，他找到道旁洗车行的老板问要不要自己，老板说洗一辆车四毛钱，干就留下，不干走人，余风说干。洗了两天的车赚了十块钱，晚上露宿在过江隧道中或天桥下的余风，一遍遍问着自己，我现在还骄傲吗？是不是我不骄傲猫儿就可以重新爱我了？行人的目光碾碎着余风的骄傲，老板的喝骂碾碎着余风的骄傲。在岳镇大桥上，余风给猫儿的母亲跪下，屈膝的余风自己践踏着骄傲！直到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的时候，他告诉猫儿：“我现在不骄傲了，我可以见你吗？”“我不想见你，因为你已不是我的风了！”猫儿的回答。余风真的不是余风了，他变成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别人知道，在世人的眼光中，现在的余风是个乞怜的动物！这不是一个乞怜者的世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乞怜者都将被淘汰，余风从没有想过让别人可怜自己，别人的可怜，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他只想，只想找回猫儿，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是猫儿变了，还是余风变了？余风不知道，第一次，他忘了自己曾经所有的风光。余风变了，真的变了，他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岳景山见到余风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余风，余风怎么会像你这样颓废？”
　　“怎么？连你也看不起我？”余风站在古运河的桥上望着桥下静静的河水。
　　“我只是没有想到余风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只记得少年时的余风他为民请命，十七岁的他直指时弊，致信国家最高领导人，那是何等豪情？我还记得已经决定退伍的余风发给我的短信，就算不能叱咤风云、匹马纵横一世，他也会带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他最好的兄弟，在有天有地有海的地方，开创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片蓝天，笑看云展云舒！我也记得余风说过，不管是好是坏，是进是退，他绝不会做任何组织，任何人的傀儡，任何人的奴隶。可今天，我很失望，余风居然成了一个女人的奴隶！”岳景山背对运河水，眼睛直盯着远方古典式的灯笼。余风叹了口气，“景山，你我相识多年，我也不想瞒你什么，我不是女人的奴隶，猫儿也不会让我做她的奴隶。我一直都很尊重她、爱她、宠她，而她也一直尊重我、爱我、宠我，我只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并不是余风找不比她好的女人，而是我找不到第二个猫儿，她对我来说，是挚情爱侣，是红颜知己，更是我的镜子。从她身上，我可以知道自己哪些对了，哪些错了，哪些应该做，哪些不该做。说爱余风的女孩不少，可放眼人间，只有猫儿能让我有这种感觉。人生苦短，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之中，每个人的生命不过是白驹过隙、惊鸿一瞥！也许每个人对待生命的态度不尽相同，但每个人都想过得更好一点，没有一个人希望或者喜欢活得像今天余风这个样子，你知道什么是一生一次吗？等你以后遇上了你就明白了。有人说余风这是在刻意追求人生凄美的结局，她不懂余风。我追求的是完美的幸福，也许我会在这追求的途中死去，但我不后悔，真的不后悔！”余风又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想过放弃，我想通过自己的放弃来成全猫儿的天伦，即使猫儿恨我。猫儿也只有对我彻底的绝望才会安心留在她家人的身边，我似乎做到了，我以为我这么做很伟大，用自己一生的痛苦去换来最心爱的人一生的安宁和免遭骂名。你知道的，我之所以绝然放弃当初那么好的条件，是我的精神有了寄托，所以我对你说我可以带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将来和你们一起笑展风云。猫儿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她所做的一切给了我莫大的支持和安慰，可以说我们在一起几度生死，始终不离不弃，是我的虚伪，我的软弱让我失去的猫儿。我不该让她回去的，她不回去她的家人一定不会出事，这些我早就知道，可我太虚伪、太卑鄙了，我想我送猫儿回去一定会感动她的父母，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我虚伪、我卑鄙的居然没有想到过猫儿的感受，她才是最苦的女人……这些日子以来，她跟着我受了多少苦、多少委屈？为我付出了多少爱、多少心血？而我，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她的故事，她的传说，竟然如此狠心对她？猫儿……猫儿，太苦了……”余风再也说不出话了，他喉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岳景山拉了拉余风的衣角，“别说了，你和猫儿的故事是一段很美丽的传奇，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你们将来一定会走到一起的。对余风来说，这世界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但是，首先我想你应该保重自己，将来我们还要跟着你开创一片蓝天呢！”
　　“给我点时间，没有猫儿，我实在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也许你们会很失望，会看不起我，我不怪你们。”余风笑了笑，笑得是那样没有表情。
　　“我认识的余风是个有情有义的余风，余风并没有变，我也相信你会有招我们会聚旗下的一天，就算生意再小，我想我们一定会活得很快乐！”岳景山很激动。“余风，你并没有输，你永远都不会输，你还有这么多相信你的兄弟！”
　　“谢谢你们的信任，等我回来找你们。”余风走了，他满脑子仍是猫儿，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任着思绪，跟着思绪飞，思绪把他带回了扬州，他想见猫儿，哪怕不让猫儿看见，偷偷的见她一次也好。他给他和猫儿的战友打了电话，战友说猫儿现在岳镇她弟弟家里，让余风到网上跟她联络。余风上了□□，不多一会，果然猫儿□□的图像出现在显示器上。“猫儿，猫儿，你现在在哪？”余风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都十多天没见猫儿了，也没有猫儿的任何消息，他每次打她手机，她都是挂断再关机。
　　“你是谁？你是钱良吗？”余风用的是战友男朋友的号，猫儿以为余风是钱良。
　　“猫儿，阿猫，除了我谁还会叫你猫儿呀？我想见你，我想和你说说话，哪怕一句也好，我在岳镇大桥上等你，如果见不到你，我会一直等下去，我现在就去！”余风下了□□，他知道猫儿如果知道现在是余风在和她聊，她一定会下网不理他的，所以他把要说的话打出去自己先下。猫儿以前那么爱他，她一定不忍心让他在岳镇大桥上等她一夜，而且今天阴天，预报有雨，余风打的去了岳镇，途中他又给战友打了几遍电话，确认猫儿现在在岳镇她“弟弟”家。可偏偏在去岳镇的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车堵了一公里多，余风急了，只好下车顺着他认识的那条小道向岳镇走去，到岳镇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在岳镇大桥畔的公用电话亭，余风给猫儿打电话，关机！打战友的手机，不接，一遍又一遍，不接，余风默默地坐在大桥边的台阶上，十多天前他来过这里，他那次和猫儿的家人有过一次长谈，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就在余风现在坐的地方，那次他被三轮车撞了，余风用袜子系住伤口，在大桥上和猫儿的母亲谈了很久。猫儿的母亲现在是个“善良”的阿姨，她说决定不了任何事，家里是猫儿父亲说了算。她知道了余风为猫儿所做的一切，只能同情，甚至可以认余风作儿子。那晚猫儿的母亲要余风留下，他没有，在雨中一瘸一拐的向江都方向走去，余风不想留下来过夜，他第一次来岳镇，岳镇是他伤心的地方。这是猫儿长大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猫儿曾经到过的地方，他面对的又是猫儿的母亲，余风的心受不了。走到岳镇和江都的岔路口，余风的腿在疼，实在走不动了，他分不清哪一条才是通往江都的路，雨水淋在流血的伤口，一阵阵的难受，他想吐，又吐不出来，头一阵晕，在一个公交车棚下，他坐了下来。余风在黑暗中辨别方向，在回忆着他是从哪条路来岳镇的。疼！余风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头埋进手臂中，这样好多了，他想休息一下就走，估计在天亮以前应该可以走到江都。他以前拉练的时候走过这么远的路，只是这几天他都没吃什么饭，没睡什么觉，不知道会不会晕倒在半路。他的腿又在流血，余风不怕黑，也不怕雨，就算死，他也不会死在岳镇，那样会被人瞧不起的，这时一辆三轮摩托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是猫儿的爸爸妈妈。猫儿的母亲回去和猫儿的父亲说了余风腿受伤的事，他们怕余风出事，就追了过来。当猫儿的父亲看到余风抱膝坐在地上，不时用手按着伤腿时，突然一阵难受，这也是他对余风的唯一一次难受！他们要余风到他们家去，余风不去，余风说他不需要同情，他们说这不是同情。在猫儿的家中，猫儿的父亲为余风处理伤口，在那一瞬间，余风忘记了所有，他只觉得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猫儿的父母其实都是“好人”，只不过他们和余风为了猫儿走到了对立面。如果不是这样，或许他们也会成为余风和连云港叔叔阿姨那样的关系，余风和猫儿的父亲进行了一夜的长谈，最终，截然不同的观点让他们谈得没有任何结果，猫儿的父亲不会接受余风，因为他的苏北条件，他告诉余风，他绝对不会让他的女儿嫁给余风，不管以前余风为猫儿付出过什么。他怕人笑话，怕别人说他的女儿嫁给了一个苏北穷小子，他看不起余风为了一个女人而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说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的爱情，说余风和猫儿只是一时冲动，猫儿会忘记余风的，余风也会慢慢忘记猫儿的，后来他干脆直接说，爱情是狗屁，什么都不当。余风告诉他，他会让他看到什么是爱情，让他知道时间并不能改变，至少改变不了余风对猫儿的爱，甚至在一会儿余风和猫儿的父亲在谈到猫儿的时候，竟然谈得很开心，可那毕竟只是一瞬！猫儿的父亲劝余风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即苏北农村女孩，余风突然笑了，说了一句极不客气的话：“如果这个世界的感情、婚姻都按照叔叔的安排，那这个世界会很安静，因为人不再需要感情，也没有了争执，甚至不用说话了。”猫儿的父亲无言以对，只是说他不相信感情，什么感情都是假的。余风理解，因为他们就不是同时代的人，所经历的事完全不相同，对感情，对人生的看法也肯定不一样！坐在岳镇大桥上的余风从回忆中走出，又下雨了，猫儿怎么还不来，难道网上的那个猫儿不是乔月？不会的，一定是她！猫儿不会把自□□密码告诉别人的。“岳镇她弟弟家”？猫儿没有弟弟呀？难道？余风不敢再想。不会的，猫儿不是那样的人！对这一点余风深信不疑！可战友为什么要骗他呢？余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什么，只要猫儿还在岳镇，她一定会来见他的！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猫儿还没有来，余风身上的衣服早被雨淋透了，岳镇大桥上的闪电映照着他惨白的脸。为什么？为什么？猫儿怎么会如此狠心？余风在心中呐喊！不会，不会的！网上的那个人一定不是猫儿，一定是他的战友欺骗了他，不然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余风的心狂乱起来。岳镇大桥的雨仍在下，雨中的余风渐渐安静下来，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了，猫儿不会来了，余风仍在雨中静坐。猫儿不再爱他了，真的不再爱他了，不然谁也挡不住她来见余风的脚步。余风不怪猫儿，他永远都舍不得怪猫儿，不管猫儿怎样对他。余风站了起来，扶着栏杆，仰面望着天空，他什么也看不见，感受到的只有雨，只有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的雨点。余风不困了，一点都不困了，任凭雨水从他的头上淋下，滴到衣服中，衣服也同样在感受着这场没有感情的雨。天上的水在清洗着余风的身体，也在洗着他的灵魂，遥远的天际似乎传来了曲扬的声音：“猫儿是不会和你共度风雨人生的。”“我在天上看着你，你会有报应的。”“你也有今天……”余风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曲扬的身影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曲扬，你在哪？我跟你走，我再也不要受这种折磨，没有了猫儿，再也没有人抚慰风的头疼，再也没有人真的为风心疼！”余风在雨中喊道。没有回应，没有一个人听的见，雨太大！余风还是没有去追曲扬，猫儿告诉过他，如果他死了，那他爱的就是曲扬，他活着才是为了爱猫儿。他不爱曲扬，他爱的是猫儿！他不能死……猫儿还有他的兄弟在等他。猫儿，猫儿不来见他，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猫儿一定还在爱着他，猫儿怎么可能不爱他呢？余风顺着路往前走，一直走到猫儿的家门口，在大门的右首余风放下了一张300卡，他希望猫儿早上出来的时候会偶然看见，捡起，猫儿一定知道是余风给她留下的。余风知道，不管什么，只要是余风的东西，猫儿都会特别珍惜！天亮了，余风该走了，可他还是舍不得，他在看着猫儿的窗口。雨仍在下，但余风已没有了冷的感觉。猫儿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就可以等车，等车的余风被猫儿的父亲发现，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见乔月！”余风回答。
　　“你还要干什么？你还见她干什么？”猫儿的父亲口气生硬，余风跟着他上了楼。
　　“小余，你什么时候来的？”猫儿的母亲招呼余风坐下。
　　“阿姨，我不坐，乔月呢？”余风站着。
　　“哦，昨天下午就去井队上班了，你昨天打电话时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怎么？你连阿姨都不相信？”
　　“不是，乔月的朋友告诉我她还在岳镇，让我过来，我还以为是乔月不让阿姨说她在家呢！”
　　“你和乔月怎么了？又吵架了？”阿姨笑了笑。
　　“小余，你过来，我和你谈谈。”猫儿的父亲把余风叫到猫儿的房间，“你怎么还来啊，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们和乔月分手了吗？我可以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不接受你，这样说吧，乔月嫁给个苏北穷小子是我的耻辱，只要有我在，你们就不可能！”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可我很遗憾我成了别人的耻辱！”
　　“不是我威胁你，其实你和乔月第一次走的时候我就可以报警留下你们，可我没有这么做，你应该识相点，也应该弄清自己的身份！”
　　“我对自己的身份一直很清楚，我更没有在乎过什么报警的威胁，我想警察和法律应该不会干涉我和乔月的爱情！”
　　“可是我会！”
　　“我知道你会，你也一直在干涉不是吗？你一次次让我弄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我可以告诉你，在任何人面前，我都是我，我从不会有自卑感，你说你条件好，老实说，对你的条件我看不上眼，我爱的是乔月，就算她是乞丐的女儿，我也是一样爱她，她是总统的女儿我还是会爱她，我从来不知什么叫怕！”
　　“你知道我忍了你多久吗？如果在我以前的脾气，我会一脚把你踹出去！”
　　“我理解，如果真的那么做，我会坦然接受，人之常情！”
　　“你！”
　　“我想和阿姨谈谈行吗？”
　　“可以！”猫儿的父亲看了余风一眼，转身回了卧室，余风看得出来他在生气，但不至于太生气。
　　猫儿的母亲和余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里是猫儿的卧室，余风的目光在一个柜子上方停了下来，“怎么了？小余？”阿姨看着发愣的余风，“不舒服吗？”
　　“不是，我没事！”余风低下头来，柜子上放得包中是余风和猫儿在天津时的被子、枕头和衣物。
　　猫儿的母亲看了看柜子的上方，马上明白了，“要不然到我的房间去谈好吗？”
　　“不用，阿姨！谢谢！月月她现在好吗？”余风仍低着头。
　　“你们怎么了？月月最近没有和你联系吗？”
　　“没有，她现在恨我，不接我的电话。”
　　“月月不会恨你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恨你的，不过这样也好，给她点时间让她想想好吗？你们也需要时间来证明。”
　　“阿姨，我……”
　　“我知道你对月月是真心的，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猫儿母亲的话中充满了慈爱。
　　余风很感动，“阿姨，你是个好人，是我不好，我以前误会了你，对不起！”
　　“别说这些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不能这样消沉下去，月月知道也会不开心的。你过得好了，月月才会开心。阿姨知道你们的感情！”
　　“可是阿姨，我……”
　　“阿姨知道，阿姨知道你没有月月心中的感受，阿姨知道月月也是你的精神支柱。你为月月付出那么多，不然今天你该有一个很好的前程才对！”
　　“不，阿姨，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能遇见月月是我一生的骄傲，不管将来我们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不过，是我不好，是我耽误了她，我知道她现在一定不快乐，她在恨我，阿姨她真的在恨我！”
　　“月月不会恨你的，她也许不知道你为她这么做，可是阿姨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小余，你不值得，月月不值得你这样，你可以找一个比她更好的女孩，你什么时候可以不为别人活着？”
　　“我心中只有她，我心里容不下其他人，阿姨，也许你们认为小余今天这样是一种消沉，是一种堕落，可是没有月月，我情愿这样一辈子消沉、堕落下去，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猫儿母亲在叹气，“如果不是我们的孩子心太重，月月跟着你，我会很放心，阿姨知道你会用你的生命保护月月，可是，阿姨一个人……”
　　“阿姨，别说了，我明白，我不会让阿姨为难的，我也不会让月月为难，我走！”
　　“你要去哪里？阿姨不准你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快垮了你知道吗？阿姨看了心疼！”
　　“阿姨，我没事，真的没事，我走了，阿姨身体也不好，阿姨保重！”余风站了起来，在快到门口的时候猫儿母亲拉住了他，“小余，阿姨希望你保重身体，有了身体，才有一切。”余风感激的点点头，“我懂了，阿姨再见！”这时候猫儿的父亲早走了，他刚刚还打电话回来问余风走了没有，看起来他很不乐意。余风带着对猫儿母亲的感激与信任离开了岳镇，可猫儿呢？猫儿知道余风所做的一切为了谁吗？余风做梦都不会想到刚才所谓“善良”的阿姨做得是一场人间最“精彩”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