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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抹去的183天》(4) 只是他是我 ...

  •   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到海平面以下,只余微光,有近12个小时他们将生活在黑暗中。
      劳工们将垒成三面的尸体摆放成斜着的一排,以加大空间抵御后半夜从西南边吹来的海风。
      张海盐已打点好一切,寻了处背风的方向,明早接露水的装置也已放好,可他却摸着自己愈发严重的手臂有些心事重重。
      他看了眼正躺着的张海虾,要是他因为瘟疫死了,谁来照顾虾仔呢?
      他可以死,但是虾仔这么聪明,他不应该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张海盐思索了半天对策,想得头都疼了也无果。
      半晌之后,他躺到张海虾身旁,与他一起望着无垠的夜空。彼时的夜空还没受到后来的各种污染,能够清楚地看到繁星闪烁。
      风也不大,吹在身上很舒服。
      夏日、微风、海边、繁星,这么漂亮的夜景,不知道以后还能和虾仔看见几次。
      张海盐有些后悔没喝完他们刚上盘花海礁时的那瓶酒,更后悔他非要查这个案子。

      良久之后,久到张海虾都以为张海盐睡着了,却忽然听到身边人来了一句:“虾仔,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活下去。”
      张海虾闻言一笑,“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捅了下张海盐,正要叫他张开嘴,张海盐却突然坐起身——没有时间了,他得赶在死之前准备尽量多的水和食物,还要下潜到沉船里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轮子,这样加上木板,至少能让虾仔在礁石上活动。

      “你去做什么?”张海虾拉住急急忙忙就要站起身的张海盐。
      “我去沉船里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张海虾一皱眉,“这么晚了,你下去很容易失温的。”
      “我没事,再不去我怕来不及了。”

      眼看张海盐这个时间点真准备下海,张海虾呵住一声:“张海楼。”
      张海盐立马停下了脚步。
      “过来。”
      张海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蹲在了张海虾身旁。
      只见张海虾用张海盐的刀片朝着自己的手心一划,鲜血瞬间流下,张海盐立马急了,喊道:“你……”做什么三个字还没出口,他就被张海虾捂住了嘴,用的还是被划破的那只手。
      腥甜的血腥味伴着海风扑面而来,鲜血流了张海盐一嘴,他只能听到身边人在他耳边如同蛊惑一般地说道:“喝掉。”
      似乎是脑子里下意识就觉得张海虾的血太珍贵,又或者他习惯了听从张海虾的命令,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遵照指示将张海虾手心里的血舔干净了。

      直到张海虾稍微放松对他的钳制,氧气重新充斥鼻尖,张海盐才回过神来,边为他包扎伤口边怒道:“你到底在干嘛,刀片不是让你用在自己身上的你知不知道!”
      张海虾下手有数,伤口虽长但浅,容易愈合,但张海盐还是生了一肚子气,“还嫌身上的伤口不够多是吧?”
      张海盐兀自滔滔不绝,张海虾盯着他被血染得鲜红的唇一张一合,任由他摆布着手掌,两人的身份似乎在此刻对调了一般,但张海虾的心情却意外得不错。

      张海盐撩开他的衬衫袖子,想检查一番还有没有别处需要换纱布,却忽然发现除了爆炸造成的伤口之外,张海虾身上由瘟疫所引起的血疱居然几乎快消失不见了。
      张海盐大喜过望,抬眼看向张海虾,眼睛里充满了光彩,似乎倒映着满天繁星,“虾仔,你的血疱快消失了,是不是意味着你的瘟疫要好了!”
      “据我猜测,我的血应该对瘟疫有免疫。”张海虾的话音刚落,便觉得脸颊上一片温热,猝不及防又转瞬而逝,像是被一只兴奋的小狗扑上来舔了一下,只不过由于这只小狗刚喝完血,还留下了一个火辣的唇印。
      “太好了,太好了!”张海盐现在也顾不上下海了,抱着张海虾摇晃个不停。

      “好了好了。”
      “痛痛痛。”
      “张海盐你快压到我伤口了!”

      两人打闹一番,也不管体力消耗的问题了,张海盐直接放言:“等我明天钓一条更大的鱼!”
      张海虾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边残留的血渍,“如果我猜的没错,喝完我的血,明早你的血疱就会有所消退。”
      “说到这个,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吓唬人了。”张海盐瞥见自己在张海虾脸上留下的的杰作,狡黠一笑,却并没有帮张海虾擦掉。
      张海虾察觉他神情不对,疑惑道:“张海楼,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这一晚,张海虾和张海盐轮流守夜,尚且算是相安无事。
      然而天色破晓的刹那,又将礁石上的惨剧照得无所遁形。
      瘟疫又带走了一大半劳工,他们裸露在外的脸和脖颈已呈现出黑紫色,上面密布大小不一、流着脓的血疱,脖颈更是比常人肿大不少,一道又一道的抓痕外翻着,异常骇人。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午夜里未醒的噩梦。
      张海盐的视线扫过那些已死和幸存的劳工,即使自己今天能打捞到满足所有人口粮的大鱼,瘟疫还是将这里的人推向了生命的倒计时。
      他背过身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果然如同虾仔所说,自己手上的血疱已经有所缓解,瘙痒的症状也神奇地缓和了。

      突然间,张海盐猛地转过头,然而却见劳工们正自发地安置着尸体,没有人在意他的动静。
      但张海盐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确定有一道视线在他背过身的时候便紧盯着他。
      看来,今天这鱼可能得晚点再吃了。

      张海盐照例给张海虾喂水、吃药换药,不速之客便上门了。
      这回不是一个,而是十几个,而隐藏在人群角落里的其中一位正是昨日被张海虾与张海盐的刀片钉在原地的那人。
      这些人的目光扫过张海盐与张海虾裸露在外的皮肤,在居高临下看清张海虾脸上的唇印时,则露出一副轻蔑的神情,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简直肮脏下流。
      张海盐皱眉,站在张海虾身前,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们身上的血疱果然快好了!”
      “昨天我看见那个瘫子给他喝了血。”
      “这瘫子已经这样了,活不了多久,何必浪费资源!”
      “只要你把你相好的交出来,治好了大伙的瘟疫,一切都好说。”
      “留一个瘸子没什么用,你需要什么我们替你去,以后你当老大,我们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
      十几个劳工你一言我一语,剩下原本在远处张望的劳工们一听那瘫子的血竟能治愈瘟疫,也纷纷围了上来,生怕慢人一步。
      在必死的绝境中看到了生还的希望,这群人简直是眼冒绿光地看向张海虾。

      但顷刻间,银色的刀片高速旋转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张海盐的刀片已经刺入喊得最大声的领头人的脖颈,霎时血流如注,劳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杀得措手不及,此时张海盐的表情简直与昨天分鱼时的表情判若两人,众人忍不住退后一步。
      那劳工捂着脖颈上的伤口半跪在地,正对上张海虾那双冷漠的眼睛。
      刀片只要再偏一分,他就没有再与张海虾对视的机会。

      “我这个人还是心太软,你们该庆幸我现在信佛了,不想轻易杀生。”张海虾在身后看了张海盐的后脑勺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决定皈依我佛了。
      可惜那半跪在地的劳工并不领情,大概是知道自己受此重伤活不了多久,抑或只是想不知天高地厚地拼一把。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竟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要不怎么说兔子急了也咬人呢,此时那劳工就如脱兔一般朝着张海虾扑去,面目狰狞地张着大嘴,似乎想要啃食掉张海虾身上的皮肉,饮其血食其骨。

      只是他快但张海盐的速度更快,直接当胸一脚将人踹进众劳工身前,那一脚的力度带翻了一片劳工,而那中了刀片的劳工则当场死亡。
      张海盐把玩着刀片,如同换脸般又换了一副表情,玩味地说:“你们说的对,一个动都动不了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他是我相好的,他要是死了,你们谁来让我玩玩呢?”
      张海盐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众人一听他这话立刻纷纷转开视线,生怕与这位兔爷对视上,如同课堂上正在祈祷着老师点名不要点到自己的学生。

      张海盐一笑,眼底却不带任何温度,又擦着刀片缓缓道:“而且他本来就重伤,身上的血有限,我昨天喝了那么多,血疱才堪堪褪去,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够分呢?”
      “我倒是也可以再养养他,等着血液再生,就是你们这疫症,可等不得吧。”
      “那他的血,谁先来喝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被抹去的183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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