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烟华》Y女王

3、第三章 云何咫尺间 初见，直司

　　头好痛，好像快要裂开来了……我有些痛苦地皱紧了眉，微微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这种折磨人的疼痛晃走。略有些费力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落入眼帘的便是一对充满光辉、异常明亮的湛蓝色的眸子，与失去知觉前的记忆中的那对眼眸重合在了一起。我被这一对漂亮的眼睛怔住，好久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醒了？”他逐渐拉开了他和我之间的距离，用十分淡然的语气和标准的汉语说道。他是在疏离我，我知道，他的漂亮的眸中的戒备的神色那样明显。
　　我回过神来，略微点了点头。我不想开口说话，喉口现在仍是火辣辣地痛着，我知道自己此时如果开口的话，那声音与破铜锣都无异。看着他的眉间隐隐地显出了几丝褶皱，我才将视线从他的眼睛上移开。这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不仅有一对漂亮的蓝眸，还有着一张十分英俊的面孔。他不像我之前见到的那两个汉子一般五官如刀刻的轮廓分明，反而带着几丝的阴柔，皮肤也还算白皙，略细的眉更显出他满脸的秀气。鼻梁很直也很高，唇瓣有些薄，下巴稍尖，但没有青黑色的胡茬。至于那对眸子，绝对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细长的丹凤眼。总的来说，他更像是那种出身江南的名门贵公子，而不是在这种酷热的沙漠地区常年行走的人。我迎着他略带狐疑的目光，毫不避讳和掩饰地细细打量着他。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很英俊的人呢！
　　他缓缓地露出了笑容，眼中的戒备之色也逐渐退去了，只是微微地笑着看着我，用调侃的口吻问道：“看够了吗？不知在下的相貌是否合姑娘的心意呢？“眼角处，竟有一丝狡黠的光芒飞扬而起，有着划破长空、直上云霄之势。
　　明明有着翩翩贵公子的相貌和气质，却故意装出一付标准登徒子的放浪之姿，真是一个可爱而有趣的人呢。我忍俊不禁地微微笑了，刚醒来的头痛欲裂的感觉很神奇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凉凉的触感冰沁入心，很舒服。他依旧微笑着，却敛去了那种故作不羁的神情，只是轻声道：“烧还没有全退，不过看你既然能笑了，应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我听后依旧只是点了点头，不说话。原来是发烧了，难怪一醒来就头痛得难受。我想发烧应该是因为对沙漠气候的不适应再加上体力透支才引起的。我向来就不太喜欢沙漠里炎热干燥的气候，从前是这样，现在仍是这样。就像每次流水要去拉斯韦加斯的时候我总是找借口不和她一起去，热带沙漠的气候让我实在难以适应。
　　他如我之前一般细细打量着我，忽而浅浅一笑，语气中却隐着淡淡的叹息，“你是一个有过去的女人。”我微微挑了挑眉，视线始终对着他，没有移开。明明脸上是一派笑意，偏偏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隐忍，这个男人当真有趣。并且，好不简单。看着他好久，才发现自己已经低低地溢出笑声。
　　他也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然后，轻轻地勾起唇角，“慕伊直司，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异常明亮的眸子，宛若沙漠里最闪亮的星星，忽然就想到了流月那时说的那个穿越第一定律。慕伊直司……如果对象是他的话，那么我毫不排斥朝常规的方向发展。看来，我应该可以来期待一下，那一场，跨时空的恋爱。
　　微微偏过头，我再一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怀中。宽广的胸膛，难怪我之前可以睡得如此安稳。慕伊直司，因为他，我第一次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不再只是一个人，不会再孤单。再看向他，映着熊熊的篝火，火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俊朗。那唇角若隐若现的微笑越发觉得温柔，带着一点点的魅惑和一点点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直觉，我突然觉得，无论以后的日子里会发生些什么，我知道，他会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沙漠的夜晚并不似白天那般酷热，反而更显得有些阴冷。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我的身上开始泛起细小的疙瘩，不由地缩了缩颈，直向他的怀抱深处靠去。免费的活人热水袋加活人床铺，不用也是浪费。我偷偷地抬眼看了看某人，发现他也正看着我，略微愣怔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冲他吐了吐舌。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我微微露出笑容，环着我肩的手臂似乎加重了一点力气将我圈得更紧了。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身后的宽大的披风拉开，将我密密实实地裹在了披风内，稳稳地枕着他宽阔的胸怀。“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他顺手理了理我额前的刘海，语气轻柔地说道。
　　披风上带有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或许是男人的专属气味。他的怀里很温暖，似乎也很安全。没有风，也不会有危险，他是一个值得我去依靠的人。慕伊直司，这个名字在舌尖打转的时候，有着一种特殊的韵味，让人留连。他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并且他救了我。衬着火光，他的脸并不真切，而那对我喜欢的眸依旧闪亮，里面，有着可以让我相信的光芒。我知道，这一回我的命运和他的牵连在了一起。往后的日子，我都将要倚赖于他了，因为，我此刻一无所有。
　　“睡吧。”他拍拍我的后背，柔声道，于是自己也单手撑着头，缓缓合上了眼。其实，那时的我并没有发现，因为在他的面前，我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喧嚣。记忆中的那一夜，温暖、柔美、祥和且安静，好像天地之间只有我和他，还有满天璀璨的星子。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有些微亮了。玫瑰红色的朝阳渲染了半边天空，沙漠里晨雾氤氲，远远望去竟是整片朦胧的瑰丽之色。我被眼前这一幅壮丽的景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真的很美、很壮观！如果没有到这里，我想这一生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看到这样震撼人心的景色。
　　慕伊直司低低地笑出了声，说道：“这样的日出在沙漠中是很常见的。”
　　闻言，我愣愣地转身看向他，同时也看到了他眼中地一丝讶异。他微微地眯起眸子，略有些沉下声地问道：“你，没来过沙漠？”他用的虽是问句，却带着肯定句地语气。我隐隐地嗅到了几丝危险的味道。他，又开始怀疑我了，不是吗？
　　是真的又开始怀疑了呢，可是……我对他只是嫣然一笑，轻声道：“你怀疑我。”是肯定句，我知道他确实是在怀疑。喉咙口的干涩不适因为一晚上的好好休息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我便也能够“开口说话”了。然后我看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的光芒，心中竟升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或许是几许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动。
　　“可以说话了吗？”他轻声问道。我隐隐听到的，是他的关心吗？于是回答道：“是啊，这要多亏了你的悉心照顾呢。谢谢喔……”他似乎有些不自然地撇过了头。我不禁觉得很是有趣，因为再他撇过头的那一瞬，我看到了他脸上升起了可疑的红晕。可是突然又想起了他之前的那冷冷的戒备的眼神，心不觉有些沉下。那么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他却怀疑我。“你怀疑我。”我再一次轻声道。
　　慕伊直司转回了头看我，眼眸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清澄。他轻轻叹气，道：“我怎么能不怀疑你？一个女子单独出现在沙漠，这本就很可疑。但是，你的样子却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来过沙漠。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来历。”他牢牢地锁着我的眼睛，又说：“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又为什么会一个人在沙漠？”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在沙漠？我微微苦笑，“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这两个问题，对于我来说，真的好难回答……看着他，我问：“如果这样，你会对我怎么样？”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相信我？会不会保护我？在这里的堇微蓝，什么都不是啊……
　　“我怀疑你，没有办法不防着你。”他淡淡地对我说，随即又指了指身后他们的营地。“我们刚从盛誉皇朝回来，我们的回来是代表了全体族人的利益，我不能因为一时之信而危及全体族人的利益。”略显无奈地对我投来抱歉的眼神，“我也不想疑你，可是，我不能不防……”
　　“我能理解。”我打断了他的话。他的为难，我很明白。他说因为他要维护整体利益而疑我，他是两弊相权取其轻。可是，那种不被人相信的感觉，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梗在了心头，却没有办法将其剔除。好苦，好难过……“如果……”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道：“如果我说我不会损害你们的任何利益，你愿意相信我吗？”带着那么一点点的期待，我希望听到他说“愿意”。
　　他只是低叹了一声，双手却温柔地将我纳入坏种。略显无奈地语气从我的头顶传入我的耳朵：“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很罪恶。我会心软的。”
　　说到底，他还是要怀疑我不是吗？顿时悲凉由心生，我忍不住有些言语悲戚地说：“我不过孑然一身，我有何德何能能够让你这么怀疑？你知道吗？我也不想的，我一点也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沙漠……”那时候，我是那么那么绝望，我差点，就死在这该死的沙漠中了。如果没有遇到他，也许我就将化为这沙漠中一杯不具名的黄沙。
　　“对不起……”他轻声地向我道歉，“请原谅我，我不能不防你……如果只是我个人，我可以选择相信你。可是，我并不只是一个人，我代表了全体族人的利益，所以……”
　　所以我活该被你怀疑？所以我活该被遗弃吗？我紧紧地握着他宽大的衣袖，那力道似乎要将那布狠狠撕碎，心里苦涩得不可言喻。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还是不相信我……在这里我唯一能倚赖地人，而他却不相信我……好讽刺。当初在黑暗组阁时，只要是“堇微蓝”，那便是无条件信任的标志。原来，我早已不是那是的堇微蓝了。而且，再也回不到当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