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烟华》Y女王

2、第二章 碧落知何许

　　空气中依然是炽热的温度，风也仍然有一丝没一丝地吹着。死气沉沉的气息并未消散，也许这一切只是为了折磨我，折磨我仅剩的神志。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放弃了，那么是不是可以得到解脱了？沙漠中的绝望，是生不如死的感觉。是死神静静地站在一角，看着你挣扎，看着你生不如死，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绝望……然后，看着你死亡……他的嘴角，还带着一抹噬血的残酷的冷笑。多么，可悲。
　　可是，我只是不想死。如果我死了，那么冬月怎么办？阿絮怎么办？那些爱着我的人怎么办？我不忍心呐，不忍心就这么将他们丢下。还有公冶弘树，我甚至还没有对他说，我爱他，一直一直爱着。
　　但，也许，死了也好吧。我好想去天堂，去看看我的爸爸妈妈，去看看他们是否在那里生活得很好。尽管对他们的印象只剩下依稀残存的痕迹，可是，我知道，我一直很爱他们，很爱很爱。父亲棱角分明的轮廓，母亲如拂春风的温柔，我多么多么怀念。如果没有那一场意外，他们不会离开，我也不会遇到流风，就不会进入黑暗组阁、不会成为闇氏集团的总经理，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也许，一切都只是命运。我，该认命的，不是吗？
　　从前流风总是说，命运是不可违背不可抗拒的。所以，她是二十年前被血祭的女婴，她是上天注定的通灵师；所以，她总是安静地坐在圣殿的中央，用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淡淡地看着世间的一切，红尘纷扰。直到，她遇见了雍晔。她穿越了八百年的风霜，只为了与他相遇。他们寂寞的那么相似。他们太像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相爱，才是最终的结局。只是我知道，他们在一起得那么不容易，违背天命、打破命盘，为此，他们几乎用生命作为代价。那一场劫难，让我们看得几近心碎。好在，他们最终战胜了命运，最终还是幸福地在一起了。而我，也是多么多么希望，自己能和流风一样，不屈服于命运啊。
　　死，或许是最容易的，活下去才是真的勇气。如果我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那么我就不是那个堇微蓝了，对么？如果我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我怎么对得起流风和雍晔的千般努力？又怎么对得起阿絮一番深情的等待？
　　放弃，并不是我堇微蓝的作风呢！
　　是啊，绝对绝对不能放弃的呢！我这样告诉自己，我还要回去，我欠了阿絮一句“对不起”和一句“谢谢你”，我还要对弘树说一声“我爱你”。还有，我答应了小沫要帮她找回遗失了的二十多年的记忆，答应了要替Preston找到他深爱着的女人、小小Alice的妈妈。还要……总之，他们在等着我呢，我不能让他们失望的。
　　爸爸、妈妈，流光，你们都在看着我，对不对？那么，请你们保佑我，保佑我能够活下去，保佑我能够撑到回去的那一天。我，不想死，也不能死呢。

　　细微的风中，隐约传来铮铮的马蹄声，不，或许也是沉重的骆驼的蹄声。那么一瞬间，我的心似乎提到了喉咙口，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就有可能获救了！不，我就一定能获救了！
　　是什么？我暗自猜测着。军队？商队？游牧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又或者，难道，只是我的幻觉？
　　不，我能乱想，这会是真的，一定是真的，不是幻觉！
　　然而，声音渐渐隐没消失在了突然而至的狂风中，没有了一丝痕迹。刚才听到的一切，仿佛只是南柯一梦，只是我的幻觉，真的只是我的幻觉罢了……好可悲，原来那么那么充满希望，如今那么那么绝望，果真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然后就是无止尽的绝望了吧。
　　适才那一瞬间的雀跃，顿时消失得了无踪迹。好像忽然置身于冰窖之中，心在刹那之间冷却，凝结成了冰，彻骨的寒冷。
　　我眼中的光芒在霎时迅速黯淡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是沙漠中灼热而沉浊的空气。皱了皱眉，唇角却扬起了笑花，那样灿烂，却透着凝重的苦涩。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我，真的是要死在这里了吗？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撑不了多久了。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吗？流风没有告诉我，我这一来，便再也回不去了。可是，我好不甘心呐……
　　没想到，堇微蓝一世盛名，最终竟要葬送在这里了……多不可思议，我原以为，自己至少还能在这里有奇妙的际遇，有一番作为，有另一片天空。然，这些竟只是我一厢情愿、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天，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忽然耳边又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听不真切。我一度以为，这又是我的幻觉。人之将死，幻觉也就越来越多了。或许，再过些时间，我就能看见爸爸妈妈还有流光，看到他们正冲着我微笑了……
　　声音，一阵悦耳的驼铃声，渐行渐近。如果这是幻觉，这幻觉来的好是真实。如果，这不是幻觉……我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要给自己一个机会，活下去的机会。大不了，大不了就是再一次的失望，和再一次的绝望，我已经不再惧怕了。
　　于是，我停下了机械行走的双腿，静静地侧耳倾听。声音，也越来越真实。我听到了自己如鼓擂般狂乱地心跳声，心里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绷断。我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紧张，这种紧张，是当初面对黑暗组阁阁长时也不曾有过的紧张，是当初面对强大敌人时也不曾有过的紧张。哦，毕竟是攸关生死呢。我知道，这将会使我能否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了。我顺着声音转身，茫茫顾顾地望着四周，是沙漠，是漫天的黄沙——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一排黑点，越来越大……是骆驼！真的是骆驼！
　　我，有机会活下去了！
　　伸出左手，手腕上镶钻的镯子在太阳下熠熠生辉。那是最初和弘树相识的那场拍卖会上的压轴拍卖品，最终他以现场最高价拍得。就是在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的神采飞扬。彼时，我不过十六岁，灿烂的花季。他对着我微笑，对着我温柔地说：“送给你，今晚最美的女孩。”那时的我记住了他的永恒的容颜，这一记，便是三年，从未遗忘。后来，我才知道，那镯子，是公冶家族祖上遗失的珍宝。而他，竟这么轻易地将它送给了当时只是以会场服务人员出席的我。是一时的兴起，还是另有深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右手轻轻抚着镯子，原来在这个时候，竟是它能救我。弘树，弘树，是不是也是你在冥冥之中守护着我？呵，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还要一直欺骗自己。他，始终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妹妹、一个好朋友、一个好排档罢了。
　　轻轻将手腕一压一转，一道耀眼的光芒射出。划破了漫天的黄色，和空气中的沉闷，直指云端。我要做的，只是待在原地等候，等候救援。
　　流月说的，言情穿越第一定律是，穿越过去看到的第一个最顺眼或是最不顺眼的人便是你的真命天子。哦，当然，这是还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这个人一定要长得不差，不然一切都是白搭。啊哈，这当然也是流月说的咯。
　　我微微地一笑，虽然对流月的话抱有很大的怀疑，毕竟她说的那些不过也只是从一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书上看来的。不过，我还是稍微期待一下下好了。虽然没有打算对救命恩人以身相报，但是如果他还很合我胃口的话，那么来一段跨时空的恋爱也是无妨的。反正在我的世界，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那么，在这里，我也就不必对此耿耿于怀。因为在这里，没有会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会知道堇微蓝。我，只是我。

　　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些微黄。太阳依旧刺眼，白色的光，让我很不习惯。汗水顺着脸颊又滑下一滴，一滴。隐约看到了那骆驼的队伍越走越近，他们，应该是看到了我发出求救的那一束光了。
　　其实刚刚的那种想法一点也不实际，我根本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人，他们是否会救我。只是抱着一丝希望，但愿，来者为善吧。
　　他们的骆驼在距我大概一百米处停了下来，最前方的男人似乎地位比较尊贵。他高高地坐在骆驼背上，远远地，从高处看着我。我突然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冷冽。
　　因为相隔较远，他们脸上的神情我看不真切，只是隐隐凭着直觉觉得，他们应该只是对我的形单影只有些怀疑。我看到有两个人驾着骆驼靠近那个最前方的男人，在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后，男人点头示了示意，那两个人便又驾着骆驼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我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也能够稍稍放下了。看样子，他们应该会救我的。反正，以我一个弱女子的样子，对于他们近百个强壮的人组成的队伍来说，应该无法造成太大的威胁。
　　骆驼停在了我的面前，我仰起头看着他们，果然是沙漠中久经风沙的人，身形强壮，面孔也如刀刻一般的坚毅，眸中的光，带这些许的睿智，还有掩不去的戒备。
　　他们缓缓地从骆驼上下来，对着我说了一句话，然而我终究是没有听懂。他们说的话似乎有点类似于中国藏族的语言，然而我是定然不是藏族人也没有学过的。语言不通啊……我的心又有些冷了下来。这样，即使能保住命也无法很好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不过，算了，能活着总是好的。
　　也许他们也是看到了我眼中的和迷茫，他们皱着眉，略有些面色为难地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才转头，冲着不远处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手足无措地遥了摇头。
　　我并没有死心，用中文问他们说：“你们是谁？可不可以救我？”我知道，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楚楚可怜的吧，连语气中都带着哀求。
　　听到我的话，他们仍是对我摇了摇头，面色无奈。其中一个附在另一个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另一个人便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转身向那边的队伍跑去。
　　我更是疑惑地望着站在我面的那个人，而他也只是对我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不知是他太过用力还是我太过虚弱了，我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忽地一阵剧痛传来，忍不住垂下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这一咳，仿佛就停不下来了，仿佛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要咳了出来。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我抬起头，想要给他一个微笑，告诉他我没事。哪知我一抬头，眼前便是一片漆黑袭来，脑中一片晕眩，双腿一软，竟又要直直地倒下。
　　幸好有一双手，坚定且有力地稳稳地托住了我的手肘，我才没有再摔倒。我微微地甩了甩头，迫使自己清醒起来。然后听见他在我头顶轻声用汉语问了一句：“姑娘，你还好吧？”声音如一股清泉般清冽。
　　我心里一惊，很是欣喜，他竟然会讲汉语！是我熟悉的语言，不再是刚才的那种陌生的语言。我抬起头，那种无力的晕眩感又一次袭来，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软软地向下滑。
　　晕倒前，我感觉到了他强而有力的臂弯，和那对异常明亮的湛蓝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