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平川》一两纹银

10、第 10 章

　　乱花迷眼。
　　一片银光穿花而来。
　　好似天上的繁星落入人间。
　　寒气尚未扑面，一道劲风已将繁星扫落。
　　数百支银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司空彦打落银针，拉着路远庭朝旁掠开，半空中掌心吐力，使巧劲将路远庭朝路边房顶一送，路远庭借力轻飘飘落在屋脊上。
　　司空彦将人送至安全处，转眸瞧瞧一脸惊恐的卖花女，神情淡然。
　　“艳鬼水蝶儿？”
　　卖花女脸色变了又变，她抬手抚了抚发鬓，神态中少了几分羞涩，顾盼间波光流转，妩媚动人。
　　“公子好眼力。”
　　司空彦踏过地上的银针，“你的成名暗器‘银雨寒芒’已为我所破，还有什么手段，不妨一并使出。”
　　水蝶儿俏脸一沉，冷笑道：“公子如此多情，奴家倒要讨教了。”
　　她香肩一晃，手中多出两柄金光闪烁的小剑，直刺司空彦面门。
　　冥日教教主以下素有四大坛主，分别为毒使、艳鬼、酒仙和财神，毒使孙留早前已被司空彦击毙，如今艳鬼水蝶儿扮作卖花女意图袭击路远庭，却被司空彦识破。
　　路人见这边动起刀子，无不仓惶闪避，如此一来，整条街顿时空出大半。
　　路远庭在屋脊上静观下方两人缠斗，他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撩开衣摆坐了下来。
　　水蝶儿身姿轻盈，出手却是招招狠辣，无一不是指向敌人要害。然而司空彦对她的剑招竟视若无睹，往左虚踏半步，右掌翻削，一个下切劈中水蝶儿右手脉门，水蝶儿手腕吃痛，手中金剑顿时拿捏不住，脱手而出。
　　司空彦不等金剑落地，反手一抄，将剑接在手中，顺势击落水蝶儿左手之剑，剑尖一抖，冰寒澈骨的剑锋便架在水蝶儿脖子上。
　　两人交手不到七招，胜败竟成定局。
　　水蝶儿呆在当场，面如死灰。
　　她早闻路远庭身边潜伏着极厉害的高手，但没想到竟能在几招之内便将自己打败。
　　“你到底是谁？”
　　如此身手，绝不是江湖上无名之辈。
　　却见面前的男人微露讥诮，“不去抢你教的藏宝图，来找路远庭做什么？”
　　架在脖子上的剑锋微微下沉，水蝶儿只觉颈畔一阵刺痛。
　　“……藏宝图既已公开，抢来何用……不如拿他的人头……”剩下的话在司空彦冷冽的注视下竟不敢再说出口。
　　水蝶儿自知要与各路人马抢夺藏宝图实为不易，而此次祸端究其根本还是由路远飞与莫倚二人引起，因此若能带回路远飞亲弟弟的首级，即便不能完全服众，也能在争夺教主之位时给自己加一份筹码。
　　然而她却没有料到路远庭身边的男人比想象中更加厉害。
　　水蝶儿张了张口，娇容楚楚，“奴家有眼无珠……只求……公子饶我一命……”
　　哀声中，低垂的右手纤指微动，一物悄悄从袖中滑出。
　　不等司空彦开口，水蝶儿蓦地捏破指尖之物。
　　一蓬白烟刹时在两人之间升起！
　　趁此机会，水蝶儿娇躯一拧，旋身便往后退。
　　借着身后烟雾的掩护，她有十足把握逃出生天。
　　然而一记冷哼犹如鬼魅紧随，水蝶儿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股凉意便贯胸而过。
　　她仓促低头，只见自己胸前露出一截金光闪闪的剑尖，那是她自己的剑。

　　路远庭远远看着那女子飞奔的身影忽地在半空一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落在地。
　　他没有看清司空彦是如何出手的。
　　路家老大与老二都是江湖上排名前十位的人物，路远庭自幼看兄弟们练武，对他们的武功深浅自有体会。
　　然而司空彦的武功显然比他们更胜一筹，路远庭坐在屋脊上想，要这样一个人来当自己的保镖，实在是大材小用。
　　“走了。”司空彦不知何时已上了屋檐，向他伸手。
　　方才引起的骚动不小，他们施展轻功，避开路人的视线，几个起落便到了另一条巷中。
　　轻风拂面，远处的腥气已不可闻。
　　路远庭回头看看来时的方向，“她的尸首……”
　　“自会有人收拾。”江湖上的事有江湖上的解决办法，城中龙蛇混杂，冥日教的人一定也混在其中。亲眼见识过司空彦的身手，那些家伙就该知道，打路远庭的主意是不智之举。
　　“方才多谢你。”路远庭诚恳地道谢。
　　他没什么江湖阅历，自然分辨不出看似寻常的卖花女竟暗藏杀机。
　　见司空彦没有回答的意思，路远庭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看向天边。
　　碧空如洗，春光明媚，此际原本是赏春的好时节。
　　“可惜了那一篮花。”他笑笑，自言自语。
　　身旁的人抛来一样东西。
　　路远庭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
　　青翠的枝叶衬着娇艳的花朵，花枝纤细，春意盎然。
　　司空彦淡淡道：“你买的花。”
　　路远庭登时愣住，望着眼前的男人沉静似水的面庞，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粉艳艳的桃花拿在手里似乎有些烫得慌。
　　路远庭轻咳一声。
　　一句谢谢含在嘴里，却不知怎样出口。
　　司空彦是个冷淡又随兴的男人，他好像对什么都不特别上心，但有时又会做出一些让人觉得意外的事情。
　　比如眼前这枝桃花。
　　大概是刚才离开时随手拿的，可是前一刻才痛下杀手的他怎么突然就对桃花有了兴趣？
　　路远庭想不明白。
　　直到回到客栈见着莫倚，他还是没能理清异样的思绪。
　　莫倚已在房中等了一阵，看到路远庭手里的桃花，笑道：“三少怎的有兴致摘花？莫不是惹上了谁家的姑娘？”
　　路远庭面上一红，将桃花放在靠窗的案几上。窗外吹进的清风拂去面上的烫意，他很快便又恢复成寻常那个温和自持的路家三少。
　　“莫大哥的事已经办完了？”
　　“骆冰宜行事果断，不愧为一舵之主。那二十名心腹弟子拿着我画的地图，已经赶往落霞谷。”
　　落霞谷远离芜州城两百里，若是昼夜兼程，明晚子夜之前便能到达。
　　路远庭含笑点头，“骆舵主为人正直，处事稳妥，这次有他协助，必能事半功倍。”
　　“说起来，若非三少出面，我对丐帮可不敢完全放心。”一教的宝藏虽不致富可敌国，但多年积蓄下来，想必也十分可观，若非如此，也不会引来如此多的人观望金玉赌坊的拍卖。丐帮虽为名门正派，但若所托非人，恐怕难免节外生枝。
　　“找丐帮帮忙，不是莫大哥先提到的么？”
　　莫倚的指尖轻轻抚过桌沿，“其实这是远飞的提议。只是我这人一向不太相信外人，所以，原本是想使些手段的。”
　　他没有明说当初到底想做什么，想来不会是见得光的事。
　　路远庭一双墨玉似的眸子微微一沉，任谁听到别人想对自己的朋友不利，多少会有些不快，但见莫倚如此坦荡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又不由轻笑起来，“莫大哥这么说，倒是对远庭的看重了。”
　　他顿顿，正色道：“我相信骆舵主，而且，此计若顺利达成，丐帮功不可没。对于一大帮派而言，财宝不及名望来得更重要。若能借此树立高风亮节，岂不比短期之利更能获益颇丰？”
　　财宝总有用完的一天，名声却能一直传下去，丐帮弟子遍布江湖各处，名望于他们而言比别的东西更为有用。
　　莫倚是个明白人，当下便懂了路远庭的意思。他的目光在路远庭身上转了转，“所以我要炸山埋宝你才说不妥，不但是为了免除后患，也想为丐帮寻一个机会，可是？”
　　路远庭但笑不语。
　　“哈哈，三少心思缜密，难怪远飞一向对你推崇有加。”本以为只是个生意人，没想到遇上江湖中的事，也能安排得如此绵密。“司空，你的风雨楼若能招揽三少这般人才，恐怕不只如今的规模。”
　　莫倚本是半开玩笑，司空彦不以为忤，只静静喝着杯中热茶。
　　反而是路远庭有些不好意思，“莫大哥过誉了。”
　　他说着这话，心里也隐隐有些好奇。想起那日在树林中，风雨楼一干杀手不动声息便将十八名伏击者斩杀，行动如此隐秘迅疾，若非训练有素绝难办到。为首之人姬莫语自称东楼所属，可见风雨楼中的部属十分严密，各有所司。
　　这些日子以来，路远庭真正接触到的风雨楼之人除了司空彦便只得凌华，却不知暗中又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布置。
　　思回念转，路远庭忽然想起当初本是凌华负责护佑他的安全，而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在自己身边的人竟换成了司空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