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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古弋笑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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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弋笑开眼的时候,嘴角稍微弯起来,像是一弯皎洁的月色被红纱缥缈笼罩住,浅浅虚虚看不真切,平白就要添出迤逦多情,那一点朱砂痣愈发深刻,是苍茫大雪中铺了一地的殷红,那么浅淡的面容,无端就妖了。
可他平素笑起来很凉,即使对着古家的几个表亲师兄弟,也是那种。话赶话的时候欠登儿,教人生气,又不会甩脸子,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也不会真的对他脸上动手。外人瞧着相离公子不沾尘火,古家那几个亲近的只觉得他们家少主大概有点病,欠登儿是欠登儿,凉薄起来也是真凉薄。
是以古思没看见古弋的笑,还在湪星跟前闹闹叨叨。
君祈心想,“这古家人生的确实俊俏,”从善如流的伸开手,“我馋了。”
古弋大概着实没见过有人在自己跟前要这要那,稍愣片刻,把那锦袋又扎严实了,“不给。”
君祈索性不要了,撩起珠帘,对着楼下唱花腔的姑娘,手里捏了一把瓜子,“极乐坊又编出了新的曲子,你从山上下来,就该听听,杂食吃多了,也会胃口不济,当然”,君祈转头,挑眉看着古弋,暗示道,“还是主食要填饱肚子。”
古弋长眉一扬,示意自己听进去了,取过桌上的茶盏,扔了个果子进去,故意咂舌道,“话是这样说,那山上春花秋月,风景美妙,飞鸟走禽,一茬一茬树木长得千姿百态,”他敲敲桌子,加深语气,“山里湖泊养的鱼要比渔民捞上来的强,撒一把佐料上去,粗略又有粗略的好处。”
君祈闻见飘出来的香味,听着古弋故意在那边挑拣,很是不想过去,但脚步不听自己使唤,率先迈开了,索性也就跟着过去,抓起茶盏,喝的甚是心安理得。
“涩了,”君祈道,又拿起桌上的银勺,把果子捞出来吃掉。
瞥见古弋瞧着自己,旁若无人的坐下来,对着古弋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就有了俏皮,“想不想看极乐坊栽种的树,我找坊主要种子,我带你,你没来过,走丢了。”
古弋支头,点头,“去啊,殿下带我。”
君祈起身,摇了摇银铃,了允推门进来,“主子。”
“去找他。”
“是。”
极乐坊是一座小城,按照楼形而建,外观看起来像是一座楼,又像花,一层层铺设开来,绵延向内,一层层推进去,共有九层,花瓣样修的展开,间隙里种点花,或者一泓水景,白天看着清雅。到了晚间,整座楼都是红火的,灯火通明,也叫朱砂“不夜城”,红的耀眼夺目。
君祈所在第九层,最里间是坊主所在,看起来,极乐坊的坊主与君祈关系倒是好。一座城,里间人少,景美,君祈傍若无人上了最顶尖。
“他人不在,”君祈坐下来,“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殿下邀我来,”古弋扫了一眼屋内装置,“说是不知道坊主在哪儿,怎么也不能信了过去。”
“阿离,”君祈黑亮一双眼,“你为什么来了?”
“找人。”
“找谁?”
“受人所托。”
“何事?”
“旧事。”
“具体?”
“花长得久,裁减。”
君祈偏头,“枝繁叶茂,当心伤了手。”
古弋道:“皮肉伤换了好景,划算。”
于是君祈起身,留着古弋一人,临出门,回头道,“考虑你诚实,卖你个人情。”
古弋眼皮微微一抬,看着眼前不知何时不知何法就已到的人,“阁下和殿下关系不错。”
“你也不错。”
“说笑,不过浅薄缘分,还未知如何。”
“未知即为缘深,公子早有定夺。”
“承你吉言,阁下要买我什么,多了付不起,既然是殿下好友,可有折扣。”
“没有折扣,殿下来了也是如此,一毛不拔。”
“那就看能不能付的起了。”
“这是笔好账,留着日后算。”
“请。”
“京城重演。”
“重演……”古弋嚼着字,看着对面的男人,“前事,前人,前辈。”
“算不上,只是窥得机缘。”
“那便谢过。”
接着便在古弋面前消散,青烟一阵就此无迹,古弋倒是微微敛回神色,一贯漫不经心,“重演。”
君祈像是知道一般,掐着点进来,“看到了。”
“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古弋起身瞧见君祈手里捏着小盒子,“种子?”
“对,”君祈摇摇,里面有沙沙声,“我淘了一点稀罕,看看养不养的活,养活最好。”
“养不活呢,”古弋笑道,“怎么,还能拆了人家坊主的楼。”
“养不活就算了,我也没养活过,除了王府的梨树,”君祈抽个腰,“什么都没活,那王府里的梨树也不知道谁种的,不是我。”
“怎么,殿下住的久,没去看看当初怎么规制的府邸,圈出不干净的来,”古弋和他并排下楼,一边问道。
“我一向睡得不好,在宫里军机处搭了床,因祸得福,得了药,能好好睡睡,”君祈暗戳戳道,“真是不亏啊。”
古弋哭笑不得,递过去袋子,“这是山上的果子,族里每年摘下来安神制药,吃多了积胀,你小心卡籽。”
君祈看着勉为其难,“这不好吧,你族里的制药的,拿出来当零嘴,”手上动作麻利,递了一个进去,鼓着腮帮子,“一族少主作风不当,你看看仔细了别被人看去,怪错人。”
他这么说着又挑了两个进去,“酸涩又甜,味道怪得很。”
像个孩子,古弋心道,“又挑又捡,殿下不是一般金贵。”
“本殿下极好养活,”君祈扭着头,最后扔进嘴里一颗,袋子扎严实,藏到广袖下,“厨子厨艺不精。”
古弋想到每回古言好拿回来的空盘,赞同道,“那确实是委屈了。”
其实晚上到底要干什么,君祈也没有想定,只是挑拣着近段时日养伤,湪星他们怕累着自己,看的严实,堆积事物少了许多,才能抽出一口气来,建安皇帝下令君祈静养,君祈自然不会上赶着找霉头。让人嫉妒的眼里招风,嘴里泛酸,气的跳脚,偏偏又奈何不得。
于是二人无话,又不是看得进去风雅文骚的人,古弋坐着君祈的船,要搭一路顺风,古言好自己挑着船跟在后边,和船尾的了允大眼看小眼,各自相顾无言,白瞎了皎洁月色,泛舟夜游。
君祈:“你把玉怎么给了了允?”
“他是侍卫,跑两趟腿怎么不好,”古弋随手翻开一本手札,“外人看见厨子日日跑到王府里,我的酒楼不开了,谁敢吃你家厨子的饭,我指望着酒楼营生。”
“你就吹吧,”君祈拆穿,“多少店铺是古家开的。”
“殿下说了是古家,不是我,”古弋一边翻开一边回道,“江湖杂谈,神话传说,民间异事,殿下看的倒是多。”
古弋合上手札,“早听闻雁王殿下聪慧,看这装扮,实在是个少年郎,”微微一笑,“传言有虚,真是害人,我将族里的大道大义搬了下来,亏得殿下没跟我去,”古弋撑着下巴,“要不真是吓跑了。”
“传闻非虚,我确实难伺候,府邸冰凉冷清不似人味,不喜旁人触碰,易怒,”君祈不退反进,“怎么没听过呢,这最好打听了。”
“传言古家少主是个有手段的,半点不沾烟火,像个凶神,手段非人,皮相顺眼,底下早烂成腐朽,这怎么也没听过。”
一时间只听见划船声,水流声,船舱内一片寂然,君祈弯弯眼,眼角泪痣愈发勾人,黑亮眸子盯着古弋,毫不放过一点波动,在审视,在试探。
古弋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果子,抵在君祈唇上,君祈张嘴,将果子叼进去一点,鲜红果子在唇舌间含着,嘴角挑起,挑衅讥讽,妖异俊美,喉结微动,“阿离,可是要想好了。”
琉璃眸色,瞳孔微缩,古弋描摹君祈唇形,一言不发,吻了上去。
要了命了。
金陵城外,叶山坐在空坟前出神,他着实不像个武将,一股书生气,若不相识,怕真是会将他只看做一个读书人。
“父亲,”叶山抚着空碑,“你可曾后悔。”
无人应答,死寂一片。
“大帅,”方平牵着马,“时候到了,该走了。”
“你说,小安他最后在想什么,”叶安清瘦峻拔,“怪我吧。”
“……”方平不说话。
“你看,”叶安转过身,接过马绳,“你也是,小安啊,才是真正适合玄尺营的主将。”
“大帅……”方平呐呐。
“走吧,久不归家,”叶安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小殿下也长大不少,金陵城的那些少年也都长大了。”
身后只留一片空白的坟墓,不得声明,不得聚散。
他们不得擅自回城,等到了白天,才能回去,叶山等方平安排好营地,牵着马走出去,方平跟在左右。
“大帅,”方平道,“更深夜重,还是早些歇下,明早进了城,少不了应付差事,大帅总是拖着……”
“方平,”叶山骑在马上,“你看,离家几载,站在这里,倒是不敢进去了。”
“……”
一时无声,惟有猎猎寒风吹在脸上,叫人打颤。
叶山苦涩一笑,“也不知现下家里光景如何,何伯早该备好了,他一向闲不下来,总要唠叨两句。”
“是啊,何伯心细,身子硬着呢,打扫打扫庭院他也高兴,”方平道。
叶山点点头,正要往回走时,闻见一股子浅淡蚀骨的味道。只听扑通一声,叶山要提醒已来不及,方平软软倒在地上。
叶山叹气,“出来吧,千玚。”
君祈从床上爬起来,掐着山根,口干舌燥的厉害,木案上盖着一碗水,飘着香味。等到君祈喝完,了允将碗收走。
“主子,叶山回京了,”了允道。
君祈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怎么,指望我给他打扫府邸,你让他少长公主面前,躲也要躲开,待上时间就让他赶紧回北域。”
了允心道;不是指望你给他洒扫焚香,那叶山就是想见见你。
“今日菜品呢,”君祈站起身,收拢长发,端的是惬意,“今日胃口甚好。”
这话说得再是明显不过,了允点头,奔着香满楼就去了。
君祈躺在小榻上,手里捏着手札,望着窗外开的正欢的梨树林,指节抵着嘴唇,回味般眯眼,凉的。
香满楼底下是个石室,石块垒的密实,潮湿阴冷,先前用来存粮食,后来扩大了地方,空了下来,也就慢慢闲置。
古念靠在石室门口,古思扒着听动静,“姐,你说少主还要折腾多久,少主从昨晚回来就没睡,乖乖,这是凭着哪口仙气吊着呢?这都多少日子了,那人还活着么?”
“相离自有分寸,这本就不是小事,”古念点着古思眉心,“你昨夜跟少主去了,怎的也没打听出来什么。”
“我能打听什么,他们两个先走了,我是被极乐坊的姐姐送出来的,哼,少主肤浅。”
“啊……”
古思抱怨着,冷不防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着石室冰凉的入口,用力吞咽,“这……这……少主用刑了。”
古念将她搂起来,撑直身子,“少主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家主动怒,非同小可。”
“太惨了吧,”古思趴在古念身上,“听这惨叫,这是莲碎了。”
“掌柜的算是古家旁支,不会不知道族里刑罚,能撑到莲碎,也算是个本事,可惜啊……”
古思接话道,“可惜是少主审,要是再说不出来,我想想都要鸡皮疙瘩下来了。”
“师姐,”古言好跑过来,“今天热闹,大师兄喊你们去看看。”
“看什么,”古思问道,“双巳还有好几日呢,古涣诓我呢吧。”
“真的,是北域七十二城主帅回京,百姓们已经去看了。”
“真的,姐,走,我们也去看看将军。”
古言好:“师姐慢走!师姐看的愉快!”
然后推开门走进去,阴冷潮湿的石室里回荡着微弱的喘息,古弋眉眼戾气冰冷走出,那身鲜红的云绸映出了肃杀的残忍。
古言好垂眼看着那双乌靴走到面前,尚未收住的杀气毫不客气压在身上,那一瞬间古言好几乎感到了尸山血海的炼狱,额角跳动,索性古弋只是看了一眼,那杀气便消散干净,依旧是尊不动的凶神像。
“少主,查过了,只有一次,”古言好道。
“哪一次,惹上谁了,”古弋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查仔细了。”
“是,叶昭。”
“叶昭,”古弋弯弯嘴角,“真是哪里都有他。”
他们往出走,古言好转身瞥了一眼牢里晕死过去,仿佛全身瘫软无知觉的人,只能听见微弱的喘息声,低低叹口气,“还有一件事,叶山回京,就在今日。”
“叶安的哥哥,那个叶山,”古弋伸手挡住刺眼的光,光线绕眼,一片炫目里,修长白净的五指,刺眼的沾满鲜血,“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