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伤》芙子子

5、云上的日子

　　看看吧，就在昨天，天歌和安心这对还无限恩爱的夫妻，可一眨眼，今天的他们，就相互自觉不知觉地把对方往逼仄的胡同里赶，堵，捂，自个儿把守住出口，有意无意地去断对方的回头路，跟着了道似的，没了尽头。
　　虽然两人都渐渐地感觉到了累，甚至痛苦，但都没有收手的趋势。其实，天歌也有谦让的意思，但是安心呢，鬼迷心窍，吃了铁心丸地一意孤行，战斗的信心和力量也越来越强大，那劲头，那架势，好像不把天歌憋疯在死胡同里就誓死不罢休，除非天歌主动缴械投降。而事实上是不怎么现实的。因此，安心这样不仅断了天歌的念想，反而把自己置入了不可见的深渊里，光线无从投射。
　　故事写到这里，作者芙子子我感到了一些慌乱，说实话，对于女主人公安心（她是我的朋友）内心的种种疼痛，我深信不疑，甚至可以隐隐地感受到，可是我却无从去深刻细致地体验她内心的复杂感受。这些超出了我的想像。不过读者朋友们千万别灰心，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连同你们，都是幸运的人儿，你们应该还没忘记，安心是一个从事业余写作的人，搞写作的人多有写日记，记笔记的习惯，更何况安心还是个情感细腻的女人，那么我们就更幸运了。
　　因此，在这里，我就省去了许多力气，直接把安心的手记搬照过来，呈献给大家。但因篇幅所限，我无法全部展示出来，只能依据某些故事情节的需要，在第6和第8节里泄露一二了。

　　……
　　11月8日 星期一 晴转多云（有风）
　　今天，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呢？应该算是我的幸运日，还是灾难日呢？
　　今天下午，就在快下班时，我登陆了天歌的□□，出于一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吧，近段时间来，我几乎天天都要去特意查看一下他的□□。就这样，在那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又不敢去面对根本承受不了的东西。
　　那些话深深铭刻在了我的心里：
　　……
　　骚客：喂，知道吧，天歌那家伙有情人了，炮弹去他家亲眼看见的，那女人你还认识呢，猜猜看是谁？哦，你家伙可不能把出卖我了。
　　天上人间：……什么？！再说一次！
　　骚客：……呵呵，天歌呀，刚才开了个小玩笑，考验考验你。
　　天上人间：都说了些啥，具体点！
　　骚客：你老兄当真了？千万别！
　　……
　　虽然那个网名叫骚客的人一再解释刚才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但傻子也能看出来，他是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网上的另一个人，可他却把信息误发给了天歌。
　　那一刻，我完全失去了知觉……一切都再次得到了证实。是呀，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风迟早要从墙外透进来……
　　尽管我已经证据在握，可是天歌，他还是不跟我说实话啊！
　　老天，我真的已经承受不了了……
　　天歌呀，你为什么就不肯对你的安心说实话呢？你知道吗，安心多想跪在你面前，乞求你对她说实话，乞求你离开那个女人，她会谅解这一切的；假如你真的对她没有一丁点感觉了，你们可以好说好散呀！……
　　实际上，我没有乞求天歌，甚至连话都没好好地说，我所做的，是一味地旁敲侧击，含沙射影。我拿出了一种决战到底的架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11月27日 星期六 阴有小雨（有风）
　　晚上到家的时候，我本不想去看那些角落的。其实我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我希望有所收获，以此证明事情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而不是我的揣测怀疑；而另一方面，我希望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只是我的想像，天歌是那么地爱我，他不会背叛我们的感情的……
　　但是，但是……家里的东西，不该少的少了，我的护手霜……不该多的多了，被染过的黄头发、那把多余的粉红牙刷湿漉漉地躺在它的盒子里，它的主人用过它就不管了……垃圾篓里的内容也丰富了许多……
　　甚至，甚至，天，我居然作出了那种举动，现在想起来，我又忍不住要呕吐了！那个我熟悉而陌生的女人，插上卫生间的门，定定地在纸篓旁站住，专注地望着溢满纸篓的卫生纸，它们害羞地蜷缩成一团。她可是才清理过垃圾的呀，不过一天一夜功夫，就这样了……她慢慢地蹲下……扒着……似寻找宝物……她甚至抓起其中的一团卫生纸，放到了鼻子下，像犬一样……一阵恶心……她呕吐了起来……泪水疯狂奔涌……
　　那个女人又来过夜了啊！她不仅用了我的东西，睡我的床，可恨的是她霸占了我的天歌，我深爱的男人！
　　是的，一切只差亲眼目睹了。万恶的亲眼目睹！可即使是亲眼目睹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是同样地发生着！难道一件事情的发生会因某个人没看见就不发生了吗？结果会以我们的主观意志而消失吗？痕迹不就是很有力的证明吗！……
　　绝望、悲痛……巨石一般压在了我的心上……
　　我和天歌相亲相爱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浮上来……
　　我们都曾经耳语对方，如果没有了你，我的天会蹋下来……
　　泣问苍天：自以为感天动地，坚不可摧的爱情，——我和天歌的爱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没了吗？那个女人，像当年的我吗？——插足他人家庭——仗着我对她的信任、友好，还有我的软弱，她就那么残忍而无耻地攻破了我们的城堡，要掠走我的天歌！而我的天歌呢，他竟做了逃兵，不，是叛徒，他和那个女人一起合伙把我们的爱情谋杀掉了，弃城而去……当我惊醒时，才发现什么都不在了呀！四下荒芜一片……我、我能做什么呀？只有留守在这座空心的城堡里，夜夜哭泣……

　　12月4日 星期六 雨（有风）
　　今天，我主动去编辑部加班了。中午，匆匆拨了两口饭，我就有些急不可耐地回到办公室，给天歌打电话。昨夜，我们又闹别扭了。本来，天歌很高兴地打电话叫我下班后就过去，说他刚领到了一笔稿费，要去世纪联华商场给我买衣服。开始的时候，我还是能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要知道，我们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可是后来，不知怎么我们就谈到了男女之事上，我就又忍不住刺激了他……
　　别扭，就这样再次在我们之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其实，每当事情发生之后，我又后悔得要命，甚至痛恨自己。看着天歌那痛苦的样子，我狠不得把自己痛打一顿！我、我这是干吗呀？！……
　　夜一点一点地深了。我静静躺在天歌的身边，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听着天歌那熟悉亲切的鼾声，泪水一汪一汪地流淌着，没有一丝的睡意……身体是冰冷僵硬的，肌肉发麻，酸痛，口干舌燥……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噩梦却死皮赖脸地跑了来，蛮横地纠缠不休……
　　早上走的时候，我们都没说什么话，一整个上午，我都陷在心神不宁，焦虑不堪里难以自拔。我多想好好地给天歌道歉，以减轻我的愧疚。电话通了，失望在一刹那水一样从话机里流了出来，漫漫浸入了我的心底。
　　天歌在干什么呢？他的手机关了。坐机是空空的回铃声，是把话线拔掉了吗？现在还不到一点钟啊，他就午休了吗？他应该是在午休吧……和她在一起午休吧……或许正在□□……她猫一样嘶叫……
　　我感到我的心尖在剧烈地跳动，发出疼痛的尖叫……
　　天！我是不是完了……我根本无力克制我的言行举止！多疑唆使着我，已经把我搅的头晕目眩，肝肠欲断……我怎么会这样！我会疯掉吗？会神经错乱吗？会彻底崩溃吗？……我、我害怕了吗……

　　12月31日 星期五 雪
　　今天是2004年的最后一天了，窗外的雪下的异常的热烈，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可是我，却迟迟地徘徊在2004年的冬天里，守住我的泪水我的伤口我的悲痛……而不愿去迎接春天的阳光和那些花儿……
　　在这个夜里，离婚协议书终于写好了。它到底在我的心里盘踞多久了呢，我已记不清了……我竟是那么地软弱，竟连亲口对天歌说分手的力量都没有，居然可笑到这种地步，只能借助网络，把它发到了天歌的E-mail里。天歌这会儿看到了吗？看了他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我已经不敢去想了啊……
　　也许，这都是命里注定了的吧，注定我和天歌只有一段短暂的尘缘。满打满算，从1998年6月18日相识到2004年岁末，才6年又7个月呵！但如果这样强硬地把缘续下去，对谁都是莫大的痛苦……这些日子来，家里的笑声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爱也越做越少了，十天还是半个月……要命的是，我一点都不想了，身体麻木了，只感到一阵阵地作冷……天歌和那个女人亲热的场面无时无刻不占据着我，敲打着我，撕扯着我……我只有在狂吐一阵子后才能平静下来……为什么一样的事情，以前每每是头晕目眩，心跳加速，而现在却是难以抑制的呕吐……
　　可我的心告诉我，自己明明还是深爱着天歌的啊！
　　写完离婚协议书的那刻，我终于平静了下来。彻底平静了。
　　同时，我也终于明白了，其实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彻底伤害我的那个人是我！我捂住化脓的伤口走不出这个冬天，走不出自我！我更无从去超越自我，去超越人的缺点，自私、偏执、狭隘……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倒下去，连足够挣扎反抗的力量都失去了……在这个雪花一样飞舞的冬季，我就这样被击败了，被我自己狠狠地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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