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弱水肆虐 “师父，动 ...
-
迢迢一时沉默，道：“师父，弟子虽从小只读过几本医书，却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之理。当今商王沉溺美色杀妻灭子，为建鹿台享乐剥削人力民不聊生，臣子进谏忠言却惨遭炮烙之刑！这一切皆是弟子在民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桩桩件件可以说是昏庸无道，如此暴君保他作甚？反倒是那西周武王施德政，造福治下黎民……师父，两教之争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龟灵道：“这只是其一罢了，他玉虚宫弟子狂妄自大，独尊他玉虚道法为无上至尊，反欺辱我碧游宫‘不分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之时你不曾听闻，你叫师父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原来师父是为这个置气。似这等不念同门之义、不修德行之人，他爱说凭他说去，就是再说上千万次，也坏不了我们的修行。师父，动气事小，若因这区区几句起干戈之念，以致三尸难斩大道难成，可就悔之晚矣。”
龟灵听罢久久不言，思绪恍惚又回到了当时。
自己一时逞强斗气，紧追惧留孙不放，遭遇接引阻拦仍不罢手，才落了个被蚊道人吸干血肉的下场，千年道行毁于一旦。又因愤恨难消魂魄不入轮回，只得终日飘荡在世间，受尽烈日灼晒的苦楚，行将消散时亏得无当师姐赶来相救，才知师姐是奉师命于万仙阵中先行撤走，才保留下截教一线生机。
但自己已是虚弱至极，师姐拼尽全力才保住她一时无虞，也不知师姐是从哪里得知杨戬的妹妹杨婵，手中一盏宝莲灯无所不能，曾让杨戬死而复生，便也想带她去求那杨婵。
后来，杨婵答应救人，自己却因截阐两教恩怨，宁愿魂飞魄散，岂料一睁眼竟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这一切发生前。
想她苦心谋划，今日才被徒弟一言点醒，不然险些重蹈覆辙。
想及此，龟灵直觉真如大梦一场，长叹道：“是为师不如你看得清楚了。”
“师父只是当局者迷罢了。不过您之前说要借助这……宝莲灯？”
“是啊，那灯本是女娲娘娘助盘古大神开天辟地、造人补天时所用的法宝，后来便不知所踪，直至前不久，我才算出已到你师妹手中。可我怕她不肯助我，这宝莲灯又毕竟是功德至宝，非大仁慈之人不可驾驭，于是我便想到了你。”
“我？”
“你可知为何独独你死后怨气能直冲云霄？”
想到生前遭遇，迢迢面色一瞬阴郁，缓了一会儿才道：“也许是弟子执念过重。”
“非也，”龟灵圣母摇了摇头，“单单因为这个，是无法做到的。我曾去地府翻过你的名册，上面记载着你七世行善，却每世都不得善终。你虽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但内心的怨恨却并没有湮灭，故此你再度横死时才会怨气冲天。”
隐隐约约一种感觉在迢迢心底一晃而过，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三年前没能将杨戬带回时，为何不久后师父便突然要她去凡间行善积德……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药女，无缘无故又凭什么能死后被仙人收作徒弟……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那盏宝莲灯。
“如今杨婵已随杨戬离岛，我截教能不能渡过这场劫数，就全看那盏宝莲灯了。”
“弟子明白了。”
走出洞府不远，忽听背后有人道：“姑娘留步！”
迢迢回身一看，竟是杨天佑，倒还是当年来时的那副书生打扮，旁边瓜子儿正慢悠悠地低头吃草。
“我是来向圣母还有姑娘，辞行的。”
“辞行？这里很安全，为什么要走？”
“我的妻子已经不在了，我再留在这儿没有意义了。”
“长公主她怎么了？”
“她已经……被十日晒死了。”
“她是玉帝的亲妹妹，怎么会……？”
“我和她共用一颗心，所以我能知道发生的一切。”杨天佑看起来很平静，“我曾经答应过她一件事，现在我要去把它做完。”
……
就在一路弱水朝凡间落去时，杨婵及时赶到，她高擎宝莲灯，口中念念有词。
催动之下，宝莲灯旋即绽放出夺目的光芒，抵挡住弱水下坠的势头。
弱水本是情的化身，她对宝莲灯那种仁慈的力量最为敏感，也无从抗拒，只得化回水人，色厉内荏道：“让开！”
“弱水，我能感受到你的柔弱与善良，你忍心吞噬那些无辜的生命吗？”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我再也不愿回去，忍受那永无止境的孤独和寂寞了。”
“你需要什么，能告诉我吗？”
“爱。”
杨婵一愣，道：“也许我不能给你这些，但如果你为了自己，而去吞噬那些无辜的生命，你只会得到更大的痛苦。”
“可是我没有办法自己回去。”
“为什么？”
“水无法往高处流，只有进了南天门，我才有办法自己回到天河里去。”
“三妹！”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落在杨婵身侧，正是杨蛟杨戬。
杨戬扫了眼与妹妹对峙的水人，目光落在她紧握的莲花灯上。
“莫非这就是师叔所说的宝莲灯？”
杨婵点头回应，转而对弱水道：“好，我送你回去。”
杨戬还未来及说话，就听后头有人叫道：“不行！”
原来哪咤个头小，被挡在兄弟两人后边了。他挤身上前道：“三姐，天廷现在杀你都还来不及呢！”
“我是为了送弱水回去，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他们可没你那么善良。”哪咤嘀咕道。
“师弟，你有所不知，”杨戬道，“宝莲灯就是为了这场三界浩劫而出世，若不拦住它，恐怕人间就……至于天廷，有我兄弟二人在，料他们也不敢对三妹如何。”
南天门外，已养好伤的小金乌奉旨去协助天篷送回弱水，他率领一众天兵天将正要往前走去，就看到下方不远处，杨婵护送弱水而来。
那些天兵也看到了。
“是杨婵！”
就在他们要动手时，小金乌喝道：“谁也不许动她！也不许禀报玉帝，违令者，斩！”
杨婵闻言看向小金乌，他点头示意。
杨戬也颇感意外，小金乌的目光略过杨戬杨蛟，只对杨婵道：“天篷元帅刚刚堵回来一路，加上你们这里一路，还有两路弱水正朝凡间落去。”
杨婵点了点头，送完弱水进入南天门，便随小金乌离去。
可没想还是来迟一步，两路弱水皆已落入凡间。
他们到的时候，天篷已将自己的九尺钉耙化作一座岛屿，立于弱水之上，弱水涨多高，他的钉耙就能跟着长多高。
“元帅，现在该怎么办？”小金乌问道。
“已经有无数人在弱水中丧生，”天篷痛惜地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有速去禀报陛下，尽可能地多派些神仙下来救人吧……不，要下水救人，除了本帅，就只剩龙族了。”
“这样吧，我先去围堵弱水，不能再让它蔓延开来了。”
杨婵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先自离去。
这边小金乌道：“好，我这就上天请旨。”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岛上便只剩下了杨戬杨蛟哪咤和天篷四人。
“你们——”
天篷话还未说完，杨戬便拱手道：“元帅，在下担心舍妹安全，便不多久留了，告辞。”
杨蛟哪咤相继也道：“告辞。”
天篷郁结无言，眼看着他们坐在三首蛟身上离开的背影。
……
迢迢踏入结界回蓬莱时，外界还是欣欣向荣的样子，哪想再出来时，一切都变了。
草木枯萎，百花凋敝，河川干涸，入眼的皆是大旱之象。
“如此涂炭生灵，堂堂天廷，竟比纣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迢迢说着，无意间瞥见杨天佑，顿时觉得有些异样。
“你……”
杨天佑笑了笑，说：“怎么了姑娘？”
知道杨天佑归家心切，迢迢摇了摇头：“我先送你回灌江口。”
待到了杨府，迢迢终于发觉不妥在哪里。
杨天佑在慢慢变老——初时只是两鬓微白，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工夫，转眼老态龙钟。
连迈进家门的每一步，他都走得吃力无比。
见迢迢想帮忙，他摆了摆手。
“你这又是何苦……若是长公主还在，她一定不愿意看到你去服用老儿丸。”
当初迢迢留给杨天佑各部药籍，是见他于修道一途无缘，才另辟蹊径让他学习丹药之术来延年益寿，谁知杨天佑竟选择自断长生。
老儿丸便是书里记载的一味丹药，即使是七八岁的娃娃吃下去，也会在一天之内垂垂老矣，最后死去。
“生在一起，死在一处，”杨天佑说着忍不住咳了咳，“白头偕老，这是我答应过她的。”
……
“好好扫，真是的！”见仆役连个地都扫的磨磨蹭蹭的，牛老爷没好气地斥道。
远远地，听到有人大声囔囔：“我赵老六在灌江口怕过谁……我让你生孩子没屁丨眼儿！……瞅什么！”
牛老爷走几步出了家门看清来人，上去道：“老六，怎么又生气啦？以和为贵嘛，何必跟他们生气。走走走，喝茶去喝茶去……”
说着拉着人就往前走，迎面来了个蓬头垢面的瘦弱乞儿，有气无力道：“老爷，求求赏口饭吃吧。”
牛老爷嫌弃地一把搡开人：“你怎么又来我府上要饭来了，走走走！”
赵老六也推着牛老爷往前走，经过乞儿时更甚还踹了一脚：“你要饭也不挑个地儿！”
只是没走多远，忽然觉得地面一阵震颤，两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伴随着人群里一声‘发大水啦’，这才发现不远处有数丈高的大水正迸涌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