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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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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接下来的几日,就像是恢复了往常,张弋墨看管着忘客楼,杨澈跟着洋人周旋个没完没了,正事没有一件,屁事倒是一大堆。不过这日本人,自打是上次在忘客楼来了那么一下子以后,再就没招惹过张弋墨和杨澈,就成天列队在城里转悠,从早上一直到黑天,城里转悠完了就到城外去转,有时候那下地干活的老乡一抬头一大堆日本人齐刷刷的经过,都吓的是不敢动弹。这日子就这么一直过大近大半个月,张弋墨有时候总在张大海跟前磨叽想出去,但张大海就是不让,说死了是非要等到张弋墨把自己给开的药全都给喝完了才能出门,张弋墨一看这师父是倔的油盐不进啊,慢慢的也就不说了,白天拿张大海解闷,晚上就到忘客楼压阵,反正过的也是挺自在,就是有时候一想起来杨澈和杨澈那个醉酒后的亲吻,还是会不自觉的脸红心跳
要说这唯一有些不对劲的,还得说张大海,原先时候吧,张大海一直属于是那种沾枕头就着的人,有时候睡到日上三竿都不带起来的,可最近呢,张大海明显觉得自己的睡眠大不如从前了,就不说睡眠质量问题了,这经常性的做梦,那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有时候一连做了一宿的梦,醒来时候给张大海累的,就好像一宿没睡似的,但奇怪的是,这张大海醒来啊,很少记得梦中的情况,为数不多的几次,就是记住个大概景象,完全无法拼凑成事件,这天张大海终是忍不住了,就去了药铺子抓了些安神的药,拎着药想着给张弋墨再买些话梅、点心回去,拐弯差点就撞上了一伙子日本人,带队的就是那天那个八字胡子山田岐,山田岐骑在马上根本没看张大海,可张大海就偏有种他在盯着自己的感觉,呆呆的一直等到一队人马走远了,这才一拍脑瓜子想起来买东西的事
回到了家,满二告诉他张弋墨在戏园子给人说戏呢,让他老人家先吃饭甭等着自己,张大海就一个人守着一桌子饭菜,看哪哪个没胃口吃哪哪个不香,勉强呼噜了几口,就上楼睡午觉了,这一觉可是睡得一点也不消停啊,张大海梦里,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用厚厚的毛巾捂住了脸丢进水里了一样,无法呼吸,冰凉的水倒灌直冲进肺中,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可偏偏这手就垂在身体两侧可就是无法挣扎出来……后来是活活的把自己的憋醒了,张大海猛地做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好像是真的落水了一样,转头看看窗外,已经是西照日头了,张大海啐了一口“就这梦他奶奶的都能折腾老子一下午,我呸!”
可后来紧琢磨着不对劲,这梦明明是意味着要出事啊,可是我这手就是好好地也不做挣扎,这说明我是故意不做挣扎的啊,那到底能是什么事呢?张大海盘腿总在床上,两只手自然垂放在腿上,右手的大拇指在其余几个手指上不停地掐算着
越算是眉头越重,越算就越是浑身发抖,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候,被满二这个愣头小子一下子推门给打断了“大海爷,二爷让我看看您醒了没,说没醒让我把您叫醒了,要不晚上该睡不着了!”
“胡扯,他这是闲来无事想找我老头子解闷了!”张大海走过去给了满二一巴掌,正要下楼,忽然停住了脚步“满二,距离上次我给你开方子给墨儿拿药过了多久了?”
满二挠了挠头,皱着眉想了半天“得有小十天了吧!”
“恩……”张大海点了点头,坐回到茶桌边上又写了一副递给满二“你去吧,从明天开始就换药了。”
满二不懂为啥张大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张弋墨换药,但张大海神情严肃,自己又是个下人,所以也不敢问,照做就是了
满二走了,张大海慢悠悠的下了楼,就看见张弋墨悠闲的喝着茶,身边的桌子上满满的都是话梅核还有点心掉下来的酥皮,气的张大海胡子都哆嗦了,抄起烟袋就就要打过去,张弋墨就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就在烟袋锅子马上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利索的跳起来躲开了
“你个小瘪犊子还敢躲!你咋一个都不给我留,你也不怕齁着了!”张大海举着个烟袋满院子追着张弋墨
“诶诶~这老头,你可别打我啊,打我我可讹上你啊!”张弋墨嬉皮笑脸的在前面跑,看着张大海在后面追的是脸红脖子粗的
还别说,这么一折腾,张大海这一晚上,可是睡得实在~就是到了早上这公鸡都还没打鸣呢,也就是刚刚鱼肚白的时候,张大海就醒了,翻来覆去折了好几个个也睡不着了,索性就穿了衣服下了楼
活动活动身体正要打这个保健拳呢,张大海忽然敏感的发现这院子的后门欠着个缝,这就纳闷了,这后门啊,平时没人走,也就是晾晒个干货什么的,连送菜的都走正门,后门就是偶尔满二倒个什么垃圾污物时候才开的,今天怎么就开了,这可是奇了怪了,张大海就往后院里走,拐过去进了走远,眼前的景象可是差点没把这老爷子吓一个跟头,这后院里头,两具尸体赫然躺在地上,居然,居然还是两个日本兵!!!张大海壮着胆子过去,面若青灰,这已经是死透了啊!
张大海这一拍脑门“这他娘的,这梦够准的啊,说来就来!”这话音刚落就听见吱呀一声,厨房的后门被人推开了,张弋墨的这院子,厨房后门就通向后院,图的就是个方便
张大海一激灵,赶紧上前去挡,这满二揉着眼睛还没睡醒,刚起床准备生火烧水就被张大海给推了回去“赶紧去给我徒弟熬药!”
“不,大海爷,不是晚上睡前吗?”满二整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就被挡回去了
“我说熬药就熬药,药好了马上送去给墨儿,就算他没醒也给我叫醒了喝下去!”
满二一听这意思还挺着急,也不敢耽误了赶紧就去拿了药,张大海是锁了后门又锁了厨房的门,还找了捆干草挡住了通向后院这的路,自己就靠在这草垛上发呆,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大海从裤袋上把烟袋锅子拿出来,细细致致的装了些碎烟叶,后来一想,这或许就是我最后抽的几口烟了吧,又把装好的碎烟叶倒出来,在上衣紧兜里把张弋墨给买的叶子捏了一些出来放进去,点着了烟雾袅袅,张大海环顾着院子四周,我看这院子看了大半辈子,直到是遇上了张弋墨,我这才是当上了这个院子的爷,可一想到张弋墨,张大海就不住的叹气,心说我的好徒弟啊,我现在就算是想要跟你再拉拉家常都已经是奢望了啊,我这个当师父的不着调啊,也没能是帮上你什么,这次,你可一定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啊!
这话刚刚落了地,耳边突然就一股凉风,刺啦一声就响在自己耳朵边上,张大海眼珠子一转,就看见一把钢刀穿过草垛跟自己的脑袋就差丝毫的距离啊!扭过身子一骨碌翻身站起来……
另一边,满二忙着给张弋墨熬药,这次的药可真真的太难闻了啊,别说给人喝了,就算是用来熏蚊子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满二捏着鼻子把药汤过滤出来,依着张大海的意思赶紧给张弋墨端了上去,正赶上二爷是刚睡醒还处在眼迷离的状态,咕咚咕咚这几口喝下去,整个人都给苦精神了,洗了脸穿好了衣服,张弋墨这还准备着给师父问好呢,就忽然听见外面是一阵嘈杂,刚开始还以为是外面,后来越听越不对劲,这里面怎么会有张大海的喊叫声呢?
“满二,我师父呢?”张弋墨推开张大海的房门,里面很是四致的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就是没有人
“刚才人在后院呢!催着我熬药啊!”满二跟在张弋墨身后,腾腾腾的脚步声跺的楼梯直响
“可别是咱家出事了啊,从昨天我这眼皮就值个跳……咳!”张弋墨不光是眼皮跳,现在心也是跳的厉害,到了一楼一看,一片狼藉,好好地一个家被翻的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这些年张弋墨收集的瓷器还有珠珠串串的全都碎了一地,再推开外堂的门,就看见许多的日本兵端着枪围在院子里。
“后院!去后院!”顾不上理论这些,张弋墨推开堵在门口的几个下人就往后院跑,直到了后院里,脑袋瓜子轰的一下就炸了,张大海正被两个日本兵绑着胳膊摁在地上,看他脸上就知道一定是已经挨了打,右边眼睛已经肿起来高高的一大块,左边脸上也是留下了几道还往外渗血的大口子,这会已经毫无力气的低垂着头
张弋墨恨得是牙痒痒啊,“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打我师父?”大叫的跑过去,张弋墨一下子扑到张大海身上“师父,你怎么样?还好吗?这是咋了?”
还未等到张大海抬起头,身后便压过来一道黑影,“张二爷,今早我叫三名士兵来此想要约您听戏,不想却惨死您院子里,我只是来找凶手的。”
张弋墨转身,说话的人便是山田岐,那天带兵来胡闹的日本军官
“山田军官,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戏园子,怎劳您大驾,再说您找凶手回您的底盘去找,作甚要这般折磨我师父?那我这股火,又该找谁发?”张弋墨自下而上看着山田岐,根本想不透这是怎么回事
“张二爷,这凶手,可就是您护着的人啊!”山田岐一伸手,白手套直指着张大海
“胡说八道!我师父如何是你们当兵之人的对手,再说我师父平白为何要杀人,又要杀在我的院子里?!”张弋墨站起身,挡在张大海身前
“我知道二爷一定想知道来龙去脉,那好,我叫人解释给您听,带过来!”山田岐一招手,从人群中挤过来一个浑身哆嗦的士兵,操着难听的日本话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然后有个带着大檐帽穿着旧版德式军装的狗腿子翻译说
“二爷,这位军爷说,早上是山田长官叫他们三个人来这约请您听戏,其中有一位军爷一不小心打碎了您的瓷器,就叫他回去禀报,剩下的两个人在这等着您,后来等他回来后,就发现张大海把他们都给杀了,还看着尸体抽烟,吓得不行,跑回了营地,山田长官才来的。”
“一派胡言,我的堂屋如果有人进入我能不知道,再说还有我家的这些下人和园子里的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你问他,说我师父杀了人,他怎么杀得?”张弋墨圆目怒视着山田岐还有他身边的那个混蛋兵
狗腿子倒是给翻译了,然后又跟张弋墨说“他,他说张大海会鬼神之术,操纵着鬼魅杀人。”
“胡说八道,你们这明明就是栽赃!”张弋墨此时急的眼睛都红了,就感觉有人在拽自己,一低头就看见张大海满脸愁容的像是要跟自己说什么,最里面嘟嘟囔囔的,“师父没事,您别担心,我一定给您讨个公道!”
“张二爷,我敬重您,但是今天,张大海,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山田岐是步步紧逼,一点不留的张弋墨喘息
“你敢,我看你们谁敢!”张弋墨摊开手臂挡住张大海
山田岐转过身,倒是使了个手势,那院中的日本兵便做了抢人的势头奔着二人就来了,张弋墨蹲下身想要护着,但怎敌对方人太多,撕扯之间没多一会就被拉了开来
“师父,师父!不行,师父!”张弋墨百般挣扎着往前,但用尽了力气却也无济于事
“张弋墨!”嘈杂声在张大海突然的一声大喝下突然安静了,就听见张大海抖着身子看着张弋墨“人是我杀的。”
“不,师父,这不可能!”张弋墨不敢相信的看着张大海,他一定是听错了,对,一定是听错了
“墨儿……你我师徒一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我就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下葬时候,把家里的叶子给我烧上……”说完,张大海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弋墨一眼,然后突然一笑,紧接着挣脱开禁锢,一头撞在后院的墙上!血涌出来的时候,张大海的身子已经软了,歪在一边,张弋墨是眼睁睁的看着张大海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慢慢的失去了光泽
“师!……”张弋墨整个人就如同是天塌地陷,可是,这师父二字还未说全,突然感觉到胸口堵的厉害,紧接着嗓子一紧,就觉得一股血腥味上涌,猛地呕出了一口血
直到这会,张弋墨嘴角还带着血,看着张大海是眼泪刷刷的往下掉,整个人是颤抖不已,被吓傻的满二才回过神来跑过去扶着张弋墨
“帮着二爷收拾了。”山田岐大概也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招了招手就带人赶紧走了
张弋墨这会是怒从心中来啊,想大喊着让他们都滚,却突然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来声了,空张着嘴用尽力气却还是一丁点的音都没出来,伸手摸了摸嗓子,头脑是一怔的功夫,再次张嘴,即便是用尽了气力,却还是一个音儿都发不出来,张弋墨心里咯噔一下,瘫坐在地上……
这是,哑了。
我是唱戏的,靠唱戏为生,却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