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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民国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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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年间,结党割据,看似太平,实则混乱,傍山依水的鹿城就是在这么个局势下依旧能保持着相安无事的小地方,鹿城不大,人口也不算多,大部分人都能混个脸熟。鹿城南北两面环山,没有大水,只一条细流小河穿城而过,所有的一切都是平平无奇的,要非得说鹿城有什么特别的,就得说是那南北两方的大山之中隐藏的鹿群,为什么说叫隐藏,因为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住在山里都未曾见过一次,而有的人仅进山一次,就能看见成群结队的鹿群,都说这山里的动物有灵性,所以时间一长,这忽隐忽现的鹿群就被赋予了神秘的色彩,这就有了鹿城的名字。
还有一种说法是鹿城原名叫做路城,因为这小地方没有大街,都是一条条人踏出来路,所以叫做路城,不过这都是太太太多年以前的老讲头了,我们但且称其还为鹿城,现在的鹿城,地界那是扩充了不少,也不再是只有路没有街的地方了,东西纵贯两条大街,再加上那条穿城的小河还有数条交错的小路,硬是把鹿城规规矩矩的给划分了几等份,东街叫临清大街,西街叫冠华大街,两街交汇之处,对街而立两座小楼,后面是小院自家住,前面小楼做的是买卖,一个说书,一个唱戏,说书的叫董话斋,唱戏的叫忘客楼,董话斋的头号当家叫董六平,一家三代都是说书的,到了董六平这代,这位是新东家。
忘客楼的角儿叫张弋墨,不是天天都唱,但只要张弋墨来,就必然是场场爆满,但张弋墨不像是董六平那样是东家,相反张弋墨说到根上都不是忘客楼的正式弟子,因为当年张弋墨来投奔忘客楼的时候出了一档子事,张弋墨拜师鞠躬倒茶端点心是一样没少,唯独就差在了磕头上,张弋墨倔着就是不跪,他是认准了跪天跪地跪父母,除了这,都不值得跪,这理由有三,一你未曾生我养我,二我学艺是干活挣钱,三我年满一十八挺大个人我是带着本事来的,凭什么让我跪!可是当时忘客楼的老东家挺大个老头子还是孩子脾气,你不跪,那就不是我的弟子。张弋墨一来气,直接把这茶水点心给端了出来,随便找了个靠近后院的地方就放下了,说来巧不巧,就不大一会的功夫,张弋墨再回来时候,茶喝了点心没了,谁?忘客楼的打更老头张大海,张弋墨直到撞见张大海的时候,人家胡子上还挂着点心的酥皮呢!
“我这是拜师孝敬师父的茶点!”张弋墨愣怔了一下然后语气和缓的说着,张大海听完更是老脸一红,挠挠头发摸摸胡子,犹豫再三才红着脸张嘴跟张弋墨说“孩子,你说我是也是馋虫发家了没忍住,你说跟着我那我也是不落忍,但你若是不嫌弃我,我跟东家说,让你留下来,我知道啥我就教给你啥,你要是嫌弃我,那我就凑了钱还你点心茶叶钱。”张弋墨看着张大海,张大海却不敢抬头看张弋墨,末了张弋墨拱手一鞠躬“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张大海却好像是捡了个大便宜一样咯咯直乐“别别别,你怎么能这么委屈了自己?”
“这叫什么委屈,师父,这供桌可是有讲究的,三平三起是给人吃的,两平四落可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了?您敢吃,便不是凡人吧?”
“什么凡人不烦人,我就是个看门人……”
这会,张大海才抬眼好好的把这位张弋墨瞅上了一瞅,张大海这一眼看过去,张弋墨个子不矮,估计自己站起来也就勉强能够到他的肩膀吧!再看这人生的真是俊俏,浓眉刀挑,大眼灵动有神,眼角上挑更是自带笑模样,唇红齿白真真像是为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怎么会到这忘客楼来拜师,张大海没言语,心中却是落下一个问号。
打这起,张弋墨就算是跟着张大海住了下来,平日里干些洗洗涮涮的杂活,一连过了这是两年半,直到有一次守备营的营长包下了忘客楼宴请鹿城的达官贵人、名人大家庆祝自己的生辰,老东家本是想着祝寿上了台,没想到刚三拍半这就一憋气没唱上来,差一点就砸了场子,营长气的胡子直哆嗦,在这小地方,这可就算是天大的事啊,老东家站在台上差一点就尿了,张大海一看,眼珠一转拉过张弋墨一把就给推了上去,张弋墨先是一惊,而后明白过来张大海的用意,伸手搀下了老东家,清了清嗓,再一张嘴,好家伙,不仅是唱过了老东家,更是唱的营长连连称好,这一唱罢,张弋墨的名声就算是彻底的唱出来了,老东家皱眉叹了口气,但他知道自己得保着张弋墨才能守得住忘客楼,所以索性玩起了垂帘听政,大事不管小事不问,全听张弋墨的,张弋墨就成了默许的新东家,但因为张弋墨为人处世圆润不燥,人缘极好,所在在鹿城这名号也是响当当的亮,因为老东家让位这一举动,在鹿城,张弋墨便有了个成为是张二爷。
话说回来,这天一早,张弋墨打戏园子出来遛弯,走到这穿城河这就觉得哪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平日里这般时间河边上人已经很多了,有买卖早点的,有带着孩子玩的,还有挑担上货的,但今日,这里却是出奇的冷清,张弋墨在路这边走着,都能感觉得到打河里渗出来的丝丝冷意
“二爷,来个果子不?”有瞧见张弋墨的就喊了一句,这街里街坊的,就算是问好了
张弋墨摆摆手“谢过老哥哥了,今儿搁家跟师父喝的豆汁就得糖饼~”
等到张弋墨别过了这商贩,再往河沿上瞅,倒是多了几个人,不过都是弓着身子一抖一抖的往前走着,隔了路倒是看不真切,不过这几个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脚下好像还能隐约看见有链子拴着,这同手同脚晃荡着前行的样子,再看看这阴沉沉的天,真真像那书里说的变了天换了地,地底下的鬼怪要起义……
张弋墨没再多看,加快了步伐往戏园子走,今天十五是忘客楼休息的日子,张弋墨跟董六平约好了,初一十五我不开门,初九初十你不营业,谁也别埋怨谁抢了生意,咱们说好了台上见。
张弋墨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伙计在门口立好了“今日休息”的牌子,随口问道“师父呢?”
“回二爷,在院里打保健拳呢!”
张弋墨蹑手蹑脚的溜进去,这些年,张弋墨落下个毛病,就爱看张大海让自己气的红脸咬牙又不敢打自己的样子,这不一听师父练拳呢,就玩心大起,想来一出神兵点将,眼瞅着是越靠越近了,还未伸手,好家伙,满满的一瓢凉水啊,直直的浇了张弋墨一个透心凉
“师父!呸……您这是啥啊这杀眼睛?”
“盐水!去去你身上那晦气!”张大海也不回头,接着一招一式的打着拳
张弋墨眯着眼睛走到水缸边上,又舀了水冲了冲眼睛,这才勉强能睁开了
“你刚去了老河沿?”张大海打完拳,收了架势,背着手绕着张弋墨走了一圈“去,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下水再泡泡!”
张弋墨听话的跟着进了屋,跟着张大海的这几年,张弋墨也是多多少少的知道些当初张大海说教给自己的是什么了,这张大海,懂易懂经,有些邪门歪道的事,他都知道,所以有时候张弋墨拿这老头寻开心的时候,还会叫上两句“张半仙”,张弋墨依着师父的意思脱了衣服进了澡盆,“半仙,水温挺合适啊~”
“闭嘴,再闭上眼睛!”张大海这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所以张弋墨就乖乖的闭了眼睛靠在桶沿上,噼里啪啦的有好些个东西被丢进水里,张弋墨知道这是师父给放的药,上次张弋墨赶路淋了雨得了风寒,也是师父给泡药浴治好的
“这两天,没事少去老河沿。”
“老河沿出事了?”
“让你别去就别去……你在老河沿,都看见啥了?”
“没啥啊,卖大果子的老头,还有……对,河沿那有几个人,没咋见过,猫着腰,灰头土脸的。”
“唉,瞎看,那是人吗?!”
然后啪的一声张弋墨就觉得脑门这挺疼的一下,应该是师父一巴掌拍的,不过这一掌下来,张弋墨忽然就觉得眼前就跟放洋片似的一幕幕的往回倒,果然,他这才看清楚了那几个走在河沿上灰头土脸的人,一个个的身上啪嗒啪嗒的滴着水,两只脚像是被绑上了铅块子一样是拖着往前走!这一瞅好悬没给自己吓过去,这哪里是喘着气的活人啊!
也许是泡在药浴里的原因吧,张弋墨觉得自己飘飘忽忽的有些恶心,就像是…在河里漂着一样,愣了个神再看过去,那些人,就忽地转过头来奔向自己,无数条沾满了泥水的手臂伸向自己,一个个的都是瞪着眼睛冲着自己扑过来
忽的一下猛的睁开眼睛,张弋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澡盆里的水有些凉了,张弋墨不适的划了下水,这才注意到,师父给扔进桶里的大枣,生姜,枸杞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师父,您这是给我泡澡呢还是要把我煲汤呢啊!”
张弋墨又接着调侃了几句,见师父也是没什么心思搭理自己,估摸着他老人家这指定就是心里有事呢,就没再皮,换好了衣服径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些天一直也没见到老东家,张弋墨想着过两天应该去拎上几斤糕点看看老人家了。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间,张弋墨探头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张大海把刚才泡药浴的水都清理干净了,然后也抬头看了过来,只是那眼神中更多的是一些无奈、惆怅、还有一丝不明所以的叹息。张弋墨觉得这次自己是彻彻底底的没明白咋回事,也就没了心思再去琢磨,反正都是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有什么好烦心的呢,目送着师父离开了院子,张弋墨提着大褂迈步进了房间,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点心也是还泛着温热的桂花糕
“张大海啊张大海,你这老头,让我说你什么好?”张弋墨掰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想必一定是出自淑嬅坊的
午饭时候还是张大海亲自上楼给叫起来的,师徒俩四菜一汤倒是吃的热乎“师父,下午您有啥事没有啊?”
“我能有什么事啊,自打你当了家,我连大门也不用看了,一个老头子,还能有啥事!”张大海嘴上说着,伸手又夹了鸡腿放进张弋墨碗中
“那……要不咱爷俩出去逛逛啊,今儿难得不用开门~”张弋墨突然凑了过去,讨好的在张大海胳膊上蹭了蹭
“你这损孩子,又想啥坏出呢?”上了岁数吃不了多少东西,张大海一边呵呵的笑着看着张弋墨,一边在桌子底下敲了敲老烟袋锅子
“看您说的,我能有啥坏出!我就是寻思着好长时间没见到老东家了,咋说也得去看看人家啊,您说是不~”
“你这小子,别的不说,心好得很呐!给我把烟点上,咱俩走着。”
“是是是,我给您点上,然后再孝敬您二斤新叶子!”
中午时分天气还是有些热的,好在淑嬅坊离着忘客楼并不算远,爷俩连说带逗的没一会的功夫也就到了
“二爷来了!今儿准备称点啥?桂花糕和杏仁酥都是新出锅的,诶对,早清儿那阵大海叔还差人来给您买桂花糕呢~”
“我师父疼我呗~这样,你那京八件给我装一盒,然后油炒面,萨其马,杏仁酥还有凉糕再一样给我称二斤,分开装。”张弋墨伸手说着架子指了一溜够,可把淑嬅坊的老板给高兴坏了,手脚麻利的就开始装点心
“买这么多……老东家还不得吃到过年啊~”张大海倒也不是心疼钱,张弋墨这孩子心里重感情他是知道的,就是觉得自己老了老了的还能遇上个张弋墨,真是老天照顾着,毕竟,自己怎么也没想过从打更的看门老头能摇身一变当上了爷
“京八件是给东家的,剩下的是给您的,夜里饿了别去厨房喝凉粥了。”张弋墨接过点心盒,按价给了钱,然后还没等张大海说话,就搀着人走出了淑嬅坊
“让开!快点让开!”刚走出淑嬅坊,就听见大街上那叫一个热闹,张弋墨拉着师父凑过去,就看见一队警督队的人扛着枪往老河沿的方向跑,这所谓的警督队,全名叫做警备武装督察大队,说白了就是现在讲的警察局,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衙门地
“老河沿出事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咋回事”
警督队的人前脚刚跑过大街,后边就齐刷刷的跟了好些个人
“这位老哥,请问那边是出了什么事了?”张弋墨拉住身边的人问道
“张二爷,听说老河沿那出了死人啦!”
“师父……”张弋墨扭过头看着张大海,该不会……
本来张大海是根本不想让张弋墨凑这个热闹的,但是张弋墨不信这个邪啊,打发了随行的下人提着点心回了家,这就跟着往老河沿那凑
赶到张弋墨他们爷俩到了老河沿的时候,好家伙,那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啊,也不知道张弋墨是犯了什么邪,平时就不爱凑热闹的人这会也跟着往里挤,就看见是认识张二爷的人不自主的就往边上靠,这么一来,就算是张大海再有一百个不愿意也挡不住张弋墨人了
这围观的众人一让开了道,张弋墨直直的就瞅见了老河沿的岸边上并排躺了不下5个人,再往深了去看这几个人的脸,当即是吓得张弋墨出了一身的冷汗,老天爷啊,这不是别人,这都是早上时候我亲眼看见的那几个人啊,怎么真就…死了啊?!张弋墨一下子傻在了原地,等到人被张大海拽出人群的时候,有死者家属接到了通知赶过来的,嚎啕大哭,老河沿瞬间就被哭声喊声给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