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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谢窈脸 ...

  •   谢窈脸色彻底冷下来,驾着马冲进了镇子,满目疮痍。
      原先熙熙攘攘的街道,只剩下一些互相搀扶的人,地上躺着好几个被血染红的人,周遭是火后的焦糊味,房屋被烧了,只剩下空空的灰黑构架。
      在那些尸体旁,妇人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孩子,不停地哭叫,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小越!小越!你快醒醒看看娘啊!”
      谢窈的心钝钝的痛,像是刀子一刀刀缓慢地割着。她走到那些互相搀扶着人面前,低声问道:“多少人,往哪边去了?”
      被问的人流着泪,声音嘶哑,指着西北方向,“八九个人,来得快,骑着马,带着圆刀,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好些人,抢了镇子的粮库,天杀的,他们连孩子也不放过!!”
      谢窈沉默着,回头走,翻身上马,驾着马朝西北方向极速驶去,马鞭抽的声声作响,马的嘶鸣伴随地上的尘烟。
      林寂和徐峭刚进荭县,就只看见谢窈驾着马的背影。徐峭查看了那几个人,他看见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是那个给他糖酥的孩子,妇人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她紧紧地抱着她的孩子,眼睛哭得红肿,泪止不住地流。
      前不久才认识的孩子,他之前笑得那样好看的,而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徐峭来到俞北两个月,第一次觉得在这里,生命是这样脆弱、无力、愤怒、难过、恐惧。
      徐峭问林寂:“这样的事.....发生得多吗?”
      林寂眼里带着水光,哑声说:“常事....三次巡视里至少有一次....到了鞑子饿的时候,几乎天天有人来镇北军求我们........”
      林寂用袖子擦擦眼睛,继续说:“可是他们三五个,骑着马,来的快,去得也快,我们来了他们就躲,我们一走就又出来,我们杀不尽.......”
      徐峭沉默着,帮着收敛冰冷的尸体,三五刻钟,谢窈回来了,手上拎着三个人头,她的衣袍染红,马的鬃毛上滴着血,浑身腥气。谢窈把头颅扔在地上,“跑得太快,剩下的,我没追上。”
      谢窈顿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可林寂懂了,他说:“剩下的我来。”
      谢窈点点头,调转马头,朝着俞城的方向奔去。林寂拍拍徐峭的肩,说:“徐哥也回去吧,跟着她。”
      徐峭嗯了一声,随即跟了上去。谢窈骑马跑了很久,风声,血气。她跑到俞城后山,一下子就不见了。远远跟在后面的徐峭在俞城后山找了谢窈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山坳的湖看到谢窈。
      谢窈和马在湖里,她浑身湿透站在那里,血色晕染在她周围水面,徐峭下马,走进她,踩在微长的野草上,细碎的声音,谢窈转身看他。
      她的脸也是湿漉漉的,她像是哭了,又像是没哭,分不清水和泪。
      徐峭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他沉默许久,只是向谢窈伸出手,道一句:“秋日水凉,莫染上了风寒。”
      谢窈没说话,把手放在徐峭的手里,任他将自己拉出水湖。徐峭拉着谢窈的手,一步一步下了山,到了山脚,徐峭面对着谢窈,他的手收紧了一些,说:“今年的秋日,好凉。”
      谢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说:“年年如此,可我竟还是怕冷。”
      “将军,没人不怕冷,知冷,才想要求暖,我更是比将军还要怕,可我知道将军,将军和镇北军是为我们求来暖的人。”

      “臣下,不胜感激。”

      谢窈看见徐峭的眼睛,漆黑如墨,藏着一点光火,谢窈的眼睛酸胀,她阖上眼。
      徐峭的手握着她的手。
      他懂了。
      谢窈想。
      他不像十年前那个人,问她为什么。

      是的,他懂了,他懂了她的执着,懂了她停留的理由。

      徐峭是谢窈的

      知我者

      那天晚上,谢窈请徐峭喝了酒,是俞松大曲,烈酒,入喉灼痛,却又舒畅无比。
      谢窈对徐峭讲起她的故事。
      那年,谢窈十三,立春后母亲和父亲要回俞北,舅舅念她,留她在骊京。
      两个月后,镇北军出了叛徒,父亲遇袭,葬身石岭。最开始,连父亲的尸首都没能抢回来,后来母亲和左桓带着五十人,夜袭鞑靼大君的营地,鞑靼的人都是畜生,他们砍下父亲的头颅,当作器具玩耍,他们宴欢笙歌时,左桓和母亲杀来,抢回了父亲的尸首,左桓杀了那个镇北军的叛徒,可恨的是,没能趁乱砍下鞑靼大君阿塞齐的头。
      没几天,母亲也随父亲去了。消息传到骊京之后,谢窈生了一场大病。在棺椁送至骊京,谢窈拖着大病初愈身体,去送丧。在父亲母亲的碑前,拔出父亲在她十岁时送她的短刀,一刀斩断她的长发。
      她断发为誓,必灭鞑靼,不死不休。
      随后驾着一匹马,孤身前往俞北。
      此后十余年,再没回过远在千里的骊京。

      谢窈断断续续地讲她的故事,她醉了,她含糊的叫徐峭的名字。
      “徐平之。”
      “臣下在,将军。”
      谢窈抬手,用衣袖遮住眼睛,她说:“我来这是因为血海深仇,我留在这里.......”
      “我留在这里.......”
      谢窈醉了,她又重复了几次,却依然没有说完,手不自觉地放下了,她醉得睡过去。徐峭轻轻抚过她的眼睛,徐峭知道她哭了,她的眼睛红肿,微热。
      她曾是漂亮无忧的小公主,她是乐平公主,她本该一辈子快乐,平安,可鞑靼杀了她的父亲,毁了她的家。
      徐峭沿着她短短的发,轻轻触摸着,很轻很轻,怕扰醒了她。徐峭想啊,她那样一个脆弱的小公主,喝过多少次烈酒,见过了多少次生死,受了多少次这样痛。她来时才十三,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伤呢?
      她是为血海深仇而来,可她留在这里却又不仅仅是为了血海深仇,她留在这里,是为那些像小越一样过早死去的孩子,是为那些无辜的性命,是为了她曾经的家,为了她的远在平安乡的所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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