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之吻》moonpie

1、幽灵 雷雨夜，你

　　又是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我窝在自己旧沙发里懒得动弹，在两盏发黄的阅读灯下无精打采的看着刚买来的书，寂寞的手指抚摸着沙发表面布料陈旧而华丽的花纹，不时分神去看窗外一道道骇人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划破沉寂的夜空，连我的玻璃花瓶都随之震动。轰鸣的雷声时远时近，轰的我的脑袋胀胀的有些发疼。
　　“果然是雨季”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想继续阅读摊开的书。但头脑的阵痛仍顽固的侵袭着我的意识，眼前的文字，也变得模糊起来。一串又一串的文字仿佛只是从我的眼前流过，去了一个不相干的地方。
　　好吧，也许是哲学与我无缘吧。我只能这么打趣自己，将手中的《西西弗斯的神话》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轻轻揉着我自己的眉间，一次又一次，又用手掌心温热自己的双眼。
　　并没有好一些。我知道不会好一些。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我必须接受我害怕这雷声。那时远时近的雷声，总是让我想起过去的种种。我能清晰地记得伴随这些巨响的，不是这哗啦啦的雨声，而是绝望的尖叫与慌乱的脚步声。闭上眼，我就能清晰地看见那些抱着婴儿在巨大红光前逃命的妇女和奋力呼喊的男人们，看见那些温馨家庭瞬间支离破碎的惨剧，看见那些我视若生命的挚友灰黑的侧脸。我能看见，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但是我不想再看见，我的头痛越来越强烈。尽管每次雷雨天，我的头痛都会发作，但这一次超出以往的剧痛让我害怕起来。我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走到餐桌前，摸索着自己的水杯，颤抖着给自己倒上一杯凉水。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颤抖，从心脏到指尖。
　　勉勉强强喝下一杯凉水，我的头痛竟然已褪去大半。果然，我并未患上什么怪病。要怪，只能怪天公不作美吧。
　　安抚好自己的心脏，我增添了几分面对这暴雨的勇气，直直的走向窗边，呆呆地望向这一片雨夜。水汽和潮湿的风从窗子的间隙透出，吹的我的胸膛有一丝丝发凉。仿佛又一种永恒而沉寂的思绪绵延在这雨夜里，埋伏在城市的呼吸间，沉沉的，被每一滴雨水敲打。
　　我下意识的摸出一根香烟，又掏出打火机，刹那间，火苗的温暖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我什么都不想。吐出烟圈，我看着烟雾缓缓上升，渐渐消散在这一片的潮湿与冰冷中。
　　“借个火？”我仿佛听到的那个曾经最熟悉的声音。是他，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一片烟雾中浮现。他还如初见模样，带着一顶破皮帽，伸出一根香烟向我借火，脸上还挂着他标志的，温暖的笑。
　　怎么可能不想起，我自嘲的对自己说。想起当年的种种，他永远是绕不过去的吧。
　　但也只能这样了吧。
　　深吸几口，我掐灭了烟。
　　手边有一份报纸，不知是那一天的。我随手翻翻，封面上是一对男女忘情接吻的照片，标题是胜利之吻。
　　“胜——利——之——吻，多么宏大的名字“
　　我苦笑道，算算，我们已经胜利五周年了。
　　曾经的我，也曾幻想过胜利后的我们会如何如何。那时我想，我们要在街上不顾一切的亲吻，拉住街边的路人，告诉他们，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我们要在人群中放肆的奔跑，挥舞着鲜红的旗帜，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安东尼奥，我们，胜利了。”
　　深呼吸，我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仰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餐桌，桌上有一束插在玻璃瓶里的黄玫瑰。
　　最后，这玫瑰花的光影，也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