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号》冰希纯

3、chapter 3 夜，是深不

　　宿溪回来了。
　　我冲过去抱住他，在他怀里发抖。

　　对于我们来说，格里，是一个太过恐怖的影像。她就像是一瓶毒酒，拥有香醇的味道，诱人的色泽，却见血封喉。
　　好像任何人都根本不应该和她有任何的交集。没有人能忍受她的冷漠无情。没有会原谅她曾经作出的伤害。心疼或同情，然后为了掩盖自己的伤痕，离她而去。她是那样醉人的艺术品，却冰冷得令人望而生畏。

　　她，格里，是沈落年曾经最爱的人。

　　我曾经亲眼目睹格里和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从星级酒店里出来。
　　年轻美好的她站在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身边，就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冷艳，妖娆。
　　而那个男人，就是沈落年的爸爸。

　　我和桑涩面对沈落年的崩溃简直无能为力。当沈落年像疯了似的找到格里时，她正裹着被单，躺在沈落年母亲曾经躺过的床上，抽着一根细细长长的女式香烟。
　　格里说，我不过是拿钱做事。
　　……

　　要怎么形容当时格里眼神里的冷漠呢？
　　那是一种令人不能直视的绝情。
　　我知道她全部的痛苦。我甚至不能想象她居然会出卖自己。原本以为，她是为了钱可以出卖朋友的人，却没想到，她连自己都不放过。在她面前，我们不过是低智商的小丑，活在虚假的幸福当中。她的现实，令人联想起童话故事里长着大鼻子、满脸雀斑的巫婆。同样是故事，同样扮演着一个角色，却即使是受害者，也令人唾弃和不齿。

　　后来，格里就消失了。
　　沈落年也从家里搬了出来。

　　那是沈落年最颓废的日子。他把自己关起来，泡在酒里，用刀割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来麻痹自己的心痛。
　　当我和桑涩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像是刚刚从地狱逃回来那般狼狈。桑涩冲过去抱住沈落年大哭，而高高的沈落年却像纸片那样昏倒在地……

　　是的。格里，是我、桑涩、沈落年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对我们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哪怕我们明白她内心的痛，哪怕我们了解生活给她造成的压力。但那些她留下的，对我们刻骨铭心的伤害，我，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

　　宿溪摸摸我的头，把下巴轻轻搭在我的头上。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宿溪，我早已经死掉了。痛死，伤死，脏死……

　　宿溪买了好多好多桑□□吃的菜。整个房间都是饭菜的香气。
　　我和桑涩却怎么也吃不下。
　　空气里都是不安的因子，尴尬蔓延开来。那是谁也不能解开的沉闷，到处都是火星，只要碰一下，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和桑涩跑到房间里，关上了房门，抱在一起大哭。
　　我的心里狠难受。我听到宿溪的叹息和他收拾饭桌的声音。就像是通往心脏的血管被堵住了，四处都是压抑，令人无法喘息。
　　桑涩把我抱在怀里。我的眼泪打湿了她西装，房间里是狼狈的哭泣的声音。我们那样无助，像是下一秒就会这样绝望到死掉……

　　晚上，小心翼翼地从桑涩身边爬起，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
　　宿溪躺在沙发上，他睡着了。沙发似乎令他很不舒服，他皱着眉头，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
　　我轻轻伏在他身上。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王子，那么温柔，那么帅气。我却像是污泥理爬出来的小丑，那么污秽，那么任性。
　　想到宿溪处理那些精心做出来的饭菜时的神情，我忍不住哭出声来。惊动了宿溪，他坐起来，满脸疲惫。他把我搂在怀里，心疼地问：“怎么了？”
　　“对不起……”我说。
　　他把我抱紧了些，“为什么这么说？”
　　“对不起……”我哽咽着。
　　那被埋葬在心底最深的伤痛，说不出，也不能说。

　　宿溪低下头，吻走了我的眼泪。

　　我们就这样一直相拥着。我像猫一样蜷缩在宿溪怀里抽泣。
　　直到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

　　夜，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当月光撩开那些赤裸裸的罪恶，辛辣的嫉妒泛滥到空气里。
　　我们都没有看到黑暗里，桑涩冷淡的神情。她就一直站在那儿，安静地令她自己都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