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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沈榕桢啊, ...

  •   之后两人搬离了筷子厂的屋子,在县城城区找了间地下室住了下来,他们现在手头里的钱盘一家店还差着,而且后头进货也还是问题,所以两人计划着先一个人继续摆摊卖水果和副食,另一个人到其他地方找事做,争取明年能自己开店。

      打定了这个主意,苏佑之先带着沈榕桢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待他都摸清了,自己则又进了一家大型工厂,因为论手脚麻利程度,沈榕桢不如自己,进厂就是要手脚快,才挣得来钱。

      这工厂跟那简陋的筷子厂不同,规模很大,人员也很多,是曾经的国有工厂转制来的,听说也就刚被新老板包了下来没多久。
      苏佑之已经听说现在工厂很多都像他进的工厂一样,之前的正式职工都下岗了,工厂荒废着等新老板来承包,也不知道自家那哥哥如今怎么样了。

      苏佑之在工厂特别的卖力,他是早上6点上班,然后总主动加班到夜里11点。
      沈榕桢也卖力,他上午就出摊,一摆就摆到半夜,因为摊子靠近县城的广场,那里白天夜里都热闹,特别到了夜里吃夜宵时,他卖的切西瓜和饮料都是一筐筐的给那些吃喝的顾客送去的。
      他们摊子上还有苏佑之做的很多酸料,那成本低,却也格外的好卖。

      自打进厂苏佑之便买了辆二手自行车,毕竟那工厂离城区远,下了班他就直接骑到摊子上陪着沈榕桢守摊。很多时候他稍一靠上沈榕桢的肩膀便直接困的睡了过去,但这样总也睡不上多久,陆续总有顾客来买东西,虽心疼,这个时候沈榕桢总不得不将他推开,然后起身去招呼客人。
      他也总让苏佑之趴摊子上睡,但苏佑之就是想靠着他,靠着他睡似乎就是睡的香甜些。

      从夏入冬,沈榕桢摆摊比以往艰苦多了,他也总不让苏佑之再来摊子上陪他,但苏佑之不依。
      腊月的天白天似乎还能忍受,但到了夜里那刺骨寒风总刮的人骨头都生疼起来。

      那广场上的夜宵摊,从烧烤变成了火锅,所以他们摊子的生意在半夜依旧红火。
      今天白天就下了一天的鹅毛雪,到了夜里那雪不见停反倒似乎下的更大了,两个人守着一个小炭火瑟瑟发抖,苏佑之此时又睡着了,他将脸埋在沈榕桢的腿上,沈榕桢用双手护着他后背,生怕他给冻感冒了。

      “老板,送8瓶啤酒”一个人从冒着热气的餐饮店探出头来冲着他们这边喊。
      沈榕桢低头瞧苏佑之,将他脸从自己腿上抬了起来,轻声说:“我送酒,你趴凳子上”。
      “嗯”苏佑之乖乖换了姿势,将脸趴向刚刚沈榕桢坐过的地方,那里现在还是热乎的。

      夜深了,买东西的人也少了,周围摆摊的陆续都收拾东西回家了,沈榕桢也开始收拾,苏佑之迷迷糊糊的给他帮忙。
      他们将东西锁进了租的隔间里,这里一般是人们拿来放煤球的。
      锁好东西两人并肩往出租屋走去,沈榕桢帮苏佑之推着自行车,因为犯困,苏佑之走的摇摆。
      雪依然纷纷扬扬的下着,沈榕桢侧头看大雪中的苏佑之,他因为刚睡醒,似乎格外的冷,整个人都缩着,全身也在发着抖。
      如果平日里积雪不厚,沈榕桢倒可以搂着他走,但今天雪太厚,自行车不好推,他将自行车放倒,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快走几步披到了苏佑之身上。
      苏佑之一惊,连忙又将那外套给他还了回来,见沈榕桢不接,便往他身上一抛,笑着小跑着跑远了,沈榕桢站在原地无奈的摇头,见他站在远处乐,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到屋子,沈榕桢让苏佑之先去洗漱,待轮到他洗漱完走到床边时,苏佑之早睡的不省人事了。
      沈榕桢摸着他的发,看着他有一丝憔悴的脸,觉得心疼,自己摆摊还好,上午还能起的晚些,苏佑之在床上睡觉的时间总不过3个小时,其他觉都是在摊子上断断续续睡的。

      早上5点多钟,沈榕桢迷迷糊糊的看到苏佑之起了床,不一会便听到他关门出去的声音,他看了看床上方的小窗,此时天还未亮。

      鬼使神差他猛的从床上坐起,随意披了件衣服便跟了出去,此时街上寂静无声,积雪也依旧很厚,好在道路中间已经被一些车辆开出了一条路,沈榕桢朝着苏佑之平日去上班的方向望去,因为下了雪的缘故,此时视野很好,他看到苏佑之还在远处,此时正卖力的踩着自行车,他骑一会,遇见不好过的地方便又下来走一会,那个清瘦的身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沈榕桢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们元旦要搞文艺汇演,我报名参加了”夜里苏佑之踩着自行车回来,兴奋的跟沈榕桢说。
      “你准备表演什么?”沈榕桢没想到苏佑之竟然会主动上台表演。
      “我打算唱歌,今天下午去参加了初试,过了,嘿嘿,我会争取拿奖金回来的”他双眼放光。

      “我就知道”沈榕桢无奈摇头,苏佑之其实挺胆小的,不是特别能出众,能让他有胆上台表演,必定是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现在知道原来是奖金。

      “不用太勉强,那奖金不拿就不拿”沈榕桢拨拉着他的头发,转身从柜子里拿了把剪刀出来,借着摊子上拉的钨丝灯,小心的给他剪刘海,那刘海都挡住他的眼睛了。

      “不勉强,我感觉我可以拿个末等奖金。唱首歌就能拿钱,干嘛不去呢”苏佑之似乎很有自信。
      沈榕桢难得见他这么有自信,心里有点开心,急忙说:“那我得去给你捧场”。
      听他说要来捧场,苏佑之面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就几分钟的事情,一下子就唱完了,这么远,你就别来了,大不了我回家唱给你听”。

      沈榕桢微皱起眉看他,过了一会才问:“你准备唱什么?”
      “勇敢”苏佑之答。
      沈榕桢不疑有他的点点头。

      到了汇演当天,实在是按耐不住想看苏佑之上台表演的心,沈榕桢收了摊子还是去了工厂,此时那里已经好些人了,附近的人都涌来看热闹。

      沈榕桢一路挤才挤到了靠前头的过道上,此时表演才刚开始,他环视了一圈,没有找到苏佑之。

      节目一个一个的上,沈榕桢其实觉得挺无聊的,毕竟都是工厂职工,本身都挺业余,而且看起来也都没有好好准备,那些舞蹈跳的那叫一个群魔乱舞,但为了等苏佑之上台,他耐着性子继续看。

      “接下来是独唱《望乡》,表演者苏佑之”主持人突然报幕,将沈榕桢弄的一个激灵,心想终于等到他啦。但转瞬一想,他不是说唱《勇敢》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在这样的情形下看过苏佑之,看着白净的他穿着平日里那件白衬衣走了上来,那衬衣的袖口挽到了手肘上,露出了他纤细又白皙的胳膊,清秀淡然的面眸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沈榕桢如第一次在那河边见到他时一样,心都跳乱了节奏,他依然记得那日他也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一件土制的白色麻布衣,他那天也是跟今天一样,一身仙气。

      音乐缓缓响起,苏佑之举起话筒开始唱。

      夕阳河边走举目望苍穹
      袅袅炊烟飘来了思乡愁
      多少回朝夕晨暮思念着你哟
      清清河水是我流淌的泪

      窗外明月光映照我脸庞
      欲知故乡亲人是否安康
      捧一盏乡酒陪伴着你哟
      无论我身在他乡与远方

      给你我的喜与悲不止为那山与水
      分不清是梦与醒忘不掉是你身影
      穿过岁月春与秋 尝尽世间爱与愁
      何顾此时别离与拥有

      沈榕桢强忍住心底的五味杂陈听完了苏佑之的这首歌,台下的很多职工听的都抹起了眼泪,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背井离乡来这干苦力活的,里头的心酸和思乡之情不言而喻。这首歌似乎唱进了他们心坎里。

      前头的节目都是喜庆的,甚至有些舞蹈滑稽到大伙忍不住捧腹大笑,苏佑之突然来这么一出,倒真跟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虽说不上他唱的有多惊艳,但就是跟他们的节目有了天渊之别。

      看到苏佑之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奖金,此刻的他在台上笑的欢喜,沈榕桢却笑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汇演已经接近尾声,四周的人都散去了,站在过道上的沈榕桢不再那么难发现,在台上的苏佑之忽然就看到了他,他的笑僵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

      “沈榕桢!”下了台,苏佑之连忙冲到他身边,急切的说:“这首歌我只是觉得可能会得奖,因为能唱到他们的心坎上去,他们都是离乡人,这只是我的小心机,我想拿奖金,不将他们打动,我拿不到,我唱歌又不好的。但这歌唱不进我心坎,我都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
      “嗯,咱们回家吧”沈榕桢笑着攀上他往外走。
      “你别多想,我有你就足够了,你懂我的对不对?”苏佑之还是不放心,转头继续说。
      “嗯,我懂的”沈榕桢点点头。

      第二天上班的苏佑之老觉得心里不踏实,他第一次跟主管请了假,踩着自行车到了沈榕桢摆摊的地方,但此时这里空空如也。
      “我就知道!苏佑之你个蠢货!”他怒骂自己一声,急忙骑着车子往车站赶,到了车站,匆忙锁了自行车便买了张去长铺镇的车票。

      坐在大巴车上,苏佑之焦急抠着手指,心底只怨这车子怎么开如此慢,本来他出发的就晚,今天雾唐镇几个结婚的队伍又堵了交通,让他更是焦急。
      终于到了长铺镇,下了车他又连忙买了去自己村的中巴,心里一路都在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唱那首歌,沈榕桢听了能不多想么。

      中巴车在经过万家平大桥时,苏佑之透过车窗望到沈榕桢正走在桥下的河滩边。
      “师傅!踩一脚,师傅!”他一边喊一边冲到了车门边,待车门一打开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朝着沈榕桢奔去。

      “沈榕桢!”苏佑之下河堤时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他都没心思稳住,继续朝着沈榕桢跑。
      沈榕桢看到了他便停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苏佑之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眼泪一瞬间就夺眶而出,因为他看到了沈榕桢脸上的伤。

      “你要是再这样无声无息的不见,我就再也不跟你了,我再也不要你啦!不做你老婆啦!你信不信!”苏佑之冲着他喊。
      “以后不会了”沈榕桢抚摸着他的头说,立马又开心的说道:“苏佑之,你弟弟悄悄要了咱们的地址,他说他会来找你的,你还有亲人哦”。

      “你个大笨蛋,大笨蛋!你哪里现在这么笨了!我有你就足够了,你明明就该知道,我有你就足够了!除了你我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家人朋友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只要你”苏佑之继续冲着他喊,一边喊一边掉眼泪。

      “但我想你开心,想你像曾经那样傻乎乎的一点忧愁都没有,跟自己的血亲反目成仇该多心痛,你的心得多痛?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沈榕桢哽咽了。
      “没有你,我现在都是一堆白骨了,哪里会在乎血亲这种东西”苏佑之拽住他手臂说。
      “没有我,你或许根本就不会病”沈榕桢神色复杂的说。

      “但我一生都不会幸福,你不知道我遇见你就跟重新活过一般,沈榕桢,你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有多幸福,想到如果没有遇见你,想到如果今生没有尝过这种幸福,我就感觉恐惧,还好这只是假设,我遇见你了。我甚至都希望这世上就剩你我,就你陪着我过这一辈子就知足了。”

      “只有我你真的会开心吗?我不想你难过,我不想你感觉孤独,你真的会开心吗?”沈榕桢说的苦恼,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我现在不开心,还是你把我弄哭的,你这样做反而只是让我难过,你明明就知道我受不了你不辞而别,受不了你受伤,受不了你丢尊严,受不了你受委屈,你却全做了,你说想我开心,但你又做着我难过的事情,今天是你把我弄哭弄难受了,不是别人!”苏佑之对着他咆哮。

      “对不起,苏佑之,对不起,我···”沈榕桢不知所措的拥住他。

      “我真的只需要你,只需要你就够了呀,你该知道的”苏佑之闷他胸口呜咽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榕桢一遍遍的道歉。

      哭过之后两人搀扶着彼此往回走,苏佑之看到沈榕桢膝盖上的尘土就知道他定又是下跪了,但他全当没看到,只在沈榕桢不注意时,悄悄掸去了那上面的黄痕。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不如此卑贱,什么时候?

      沈榕桢啊,沈榕桢,咱们一定要努力,一定要站着让所有人瞧瞧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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