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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听见了么,那是萧邦的夜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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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五.
莲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这是她收到的第五封恐吓信。
内容和前几封都大同小异,大概都是“如果你这个丑女人敢和手冢君交往的话,
就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之类的话。
她摇了摇头,把信又放回了储物柜里,打算放学的时候把它们丢进垃圾桶。储物柜分
上下两层,上层摆放的是一些不常用的教科书和几本她爱看的小说,下层是一些小杂物。
她踮起脚尖,伸手取出下一节课要用到的几本书。储物柜的高度对她来说有些勉强,所以
拿书的时候,无意间带下来一张薄薄的信笺纸,米白色的纸质,有清淡微凉的香气。
上面是一行华丽优雅的花体英文 —— You’re free.
下面还有一行补充:当然这自由只是暂时。
笔锋锐利张扬,一同写这句话的少年那嚣张的语气。
莲见怔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中这张纸片。暂时的自由,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人来人往的女生储物间里,罕见地失了神。
手冢国光众望所归的成为了网球部的新任部长。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迹部景吾居然没有拒绝前任部长藤真浩介请他出任副部长的,
提议。忍足问起的时候,他只是简单而不容置辩的回答道:“因为我要证明,只有我才是真
正的王者,而不是他手冢国光。”
于是偶尔就可以在网球场上看到这样的景观:犯了错误的部员绕着球场一圈一圈的跑
步,而手冢国光只是在一旁神情冷淡的望着,迹部景吾也只是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懒懒地
听着歌。他从未受过罚,因为即使严格如手冢国光也不得不承认,迹部景吾在网球场上几
乎从不犯错。
手冢国光这种管理方式是莲见再熟悉不过的,从前在青学,她的琴房同样是正对着网
球场,每当练习累了的时候,她就倚窗远远凝视着网球场上的他。沉静淡漠的他,严肃冷
峻的他,比赛时气势凛人仿若君临天下般的他。那么多关于他的记忆,在过去漫长的三年
中一点一点镌刻进她的脑海,成为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烙印。
而现在,莲见多么庆幸,关于手冢国光的记忆还可以继续延续下去。这样的话,如果
以后他们终究会分别的话,她还可以靠着这些关于往昔的记忆而活下去。
是谁说的呢?
第一次爱的人,是心口永远褪不掉的蔷薇色刻痕。
进入七月,冰帝学院的学生们对于网球部的关注很快就因为七月中旬的期末大考而不
得不压制下来,毕竟这一次大考的成绩直接关系着升上二年级后的分班情况。
莲见也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每天五点钟就爬起来,胡乱地套上制服随便吃点早餐,
就直奔教室开始自习。尽管这样,她仍旧算不上最勤奋的学生。身处于年级最顶尖的班级,
有些学生的勤奋程度简直就是变态。除了读书就是做题,除了做题就是背英语。
每天早上莲见走在校道上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抬头仰望清晨黯黯的天际,那样晦
暗未明的时刻,世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陌生。
才十六岁就已经这样疲累,那十七岁呢?十八岁呢?
年华就这样一日一日埋葬在枯燥无味的生活中了么?
与莲见不同的是,手冢国光依旧保持着他极有规律的作息时间,每天雷打不动的在
六点半的时候回到教室,开始做物理题。莲见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每天都先做物理题,而手
冢国光的回答是:“物理题需要很清晰的思维,而清晨是一天里最清醒的时刻。”
于是莲见也学着他的样子,每天早上都最先做物理习题。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的关系,
她觉得以往解起来很艰难的题目好像真的变得简单了一些。
而迹部景吾,总是在莲见解决了三道难题,上课铃响的前几分钟才施施然地走进教室,
笑着向莲见道声“早安”。莲见总是恨恨地回应道:“已经不早了,在你回来以前我已经做
了三道经典物理的大题,背了十个单词。”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不用太过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即使天天睡懒觉
也能拿比自己更好的成绩。这只能说,是一种天赋吧。”
莲见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个句子的时候,心中感到一阵一阵的难过。
七月十五、十六、十七三天。
在最后一门科目地理考完之后,莲见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座位上,半天也没有缓过
神来。
坐在她前面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讨论等一会要去哪里玩了。她们的脸上尽是深重压抑
过后如释重负的放松表情。
莲见侧首望向窗外黄昏时分渐渐下沉的夕阳,感到一阵一阵的疲倦。
考完试之后,作为住宿生的她也可以回家了。但是母亲到东南亚去做摄影采访了,而
父亲又要加班到很晚,他们都无法来接她回家。
一想到下班高峰期时地铁上拥挤到可怕的人群,她就坚决否定了现在回家的想法。按
照现在她这幅精神不济的样子,在地铁上大概会被挤成纸片吧。
那么……就晚一点,等交通拥挤的高峰期过去了再走吧。
莲见这样想着,就趴在了课桌上准备先睡一下。
手冢从年级办公室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她趴在课桌上休息的身影。长及腰间的直发斜
斜的披散下来,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微微的金色。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那张钢琴邀请赛的参赛表格,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
还是算了吧,她似乎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想了想,他放轻脚步走过来,准备
要把表格放在莲见的桌上。
但莲见并未真的睡熟,经过长期训练的敏锐听觉使她在半睡半醒间听见了轻轻的脚步
声,于是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是手冢国光,她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微微地笑着说道:“手
冢同学,你也还没走么?”
“嗯,网球部教练做了一些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还有——”他把手上的表格递给了
莲见,“这是班任导师让我给你的,钢琴比赛的参赛表格。”
“哦?钢琴比赛啊。”莲见又笑了一下,“好久没有参加这种比赛了,有些怀念呢。”
“是啊。”手冢也难得的露出近乎温柔的表情,似在回忆些什么,“还记得国中时的那
场钢琴比赛,你的萧邦弹得无可挑剔。”
“你还记得?”莲见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
“嗯,我还记得,连评委都说,你很有才华。”
“谢谢你。”莲见的脸色微微染上一些绯红。
手冢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你还没走呢?”
“现在是地铁高峰期,我可不想被夹成纸片。”女生有些无奈。
“哦,这样啊。”男生因她的比喻而微露笑意。
“那……我送你回去吧。”
“嗯?可以吗?”女生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也很没用的隐隐有一丝期待。
“可以的。”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手冢同学。我刚才还在担心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女生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没什么,这是朋友间应该做的。”
朋友?莲见顿住,对他来说,自己已经不仅仅是同学,而成为朋友了么?
她有些感动的笑了。抬头望向他,说道:“手冢同学,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是个很温
柔的人呢?”
“似乎没有。”他想了一下,答道。身边的人们,他们对自己的评价,大多都是严肃,
负责,冷静等等。但却从来都没有“温柔”这一项。
“那么我很荣幸,我能成为第一个对你说‘你很温柔’的人呢。”
女生素净清雅的面容仰望着他,微有笑意,眼眸清澈如水,有那么多他无法明了的情
绪潺潺流过。
窗外高城渐晚,灯火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