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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三卷(44) 阖宫各负千秋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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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离了御前,转至乘珠宫,自此伺候楼昭仪,现今的嘉妃娘娘。
那颗惊惧破碎的心,在远离御前那番可怖的压抑之后,在这寂静的宫院之内,便如归来的春燕,一点点恢复生机。
楼嘉茗坐于榻上,长眉入鬓,蓝裙清冷,锐利的凤眸却从未有过的温和,凝视着纱窗之外。
凝视着那张恢复了灵气、生机复存的纯稚面容。
她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
自此,便会永远与她相伴。
她深邃的目光,含着热烈的情愫,却悄然掩藏,不至太过耀眼。
殿内寂静非常,无人伺候。一众侍女皆被她打发在外。
她心中情愫汹涌,只想将她带至身前,随时能够看到。
然而她现今地位显赫,只能令小元子待在外间,摆弄自己差人种下的花草。
这偌大的皇宫之内,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她,她身居妃位,遭遇禁足,若再被人拿住把柄,再也无人能够庇护住她。
长痛,不如短痛。
在那轻启的窗口处,她热烈深沉的目光,仍能很清楚地瞧见,她在日头下侍弄花草的天真神色和可爱的动作。
明媚阳光之下,那对秀气的眉如同两片柳叶,睫毛浓密,如同蝴蝶飞舞。那双眸子一如从前,干干净净,清澈见底。
而她总洋溢着惧怕的面容,此刻,在她的宫院,受她的安抚,恢复了些许从前的安然,不再那样提心吊胆。
眉目微弯之间,颊边露出的两个小小梨涡,如此醉人,令她神魂颠倒。
自明了自己的情愫后,她隐隐留心,知晓,她是喜欢花的。
自她回了乘珠宫后,已然着手安排人种植。只为有朝一日,将她带回身侧之时,便让她能日日看着,展露天真笑颜。
幸而,一切都不晚。
她艳丽的指尖,轻轻触到了自己腕间那条隐藏起来的手链。
抚过那片片栩栩如生的花瓣。
梅。
日后,她亦会种下成双的两棵,在这乘珠宫内。
……
自娘娘将她带回乘珠宫,阿房感激不已,惊惧渐散。
嘉妃娘娘待她极好,有时,阿房亦会疑惑,娘娘为何会对她这样好呢。
自当初在渐明宫中毒,娘娘曾关心她始,娘娘就已被她认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尤其在自己被带离了陛下跟前,到了这里之后,娘娘在她心里,便如救命恩人。
虽然不知晓娘娘是如何将她带离的,娘娘也不曾告诉她,可是,阿房知晓,娘娘一定费尽了心神。
娘娘甚至还因她受了陛下禁闭之罚。
陛下……
陛下对她好,可是,陛下喜怒无常,阿房已不想再回到御前,再终日里惶惶不安。
她宁愿做一个默默的小太监,在这里尽心尽力地回报娘娘为她做的一切。
这一日依旧万里无云,天朗气清,花儿姹紫嫣红,争相开放。
乘珠宫内有侍女伺候娘娘,因而阿房便不用在房内。可是,她无事可做,瞧见娘娘种的那些花儿,便想替娘娘照料。
娘娘开始不允许,只让她待在这里,不用做些什么。可是阿房心有不安,娘娘终于还是答应了。
阿房喜欢花,亦想将花照料好,让娘娘看了开心,便能回报一点娘娘的恩情。
她凑在瓷缸旁,观察那内里紫色的碗莲。
碗莲奇异,形状娇小,色彩鲜艳,似夜空焰火盛放。
阿房一眨不眨地瞧着,伸出细细的指,挑了些清澈的水珠,滴落在那莲叶之上。
在明媚日光下,那张纯稚的面容被照耀得莹润无比,洁白似雪。
她弯着唇,眼眸似月牙儿可爱,颊边两个小小梨涡娇俏非常,长睫扑闪,漾荡着无限的灵动和仙意。
楼嘉茗心跳如鼓,清冷的面容有些凝滞。
那双总透着锐光和心机的凤眸深深瞧了过去,内里满是浓重的情愫。
阿房原正看花,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火热的视线,落到了身上。她迷茫地眨了眨水汪汪的眼,回顾四周。
楼嘉茗悄然移目,艳红的指尖轻抚上腕间梅花。
阿房未察觉到什么,不由疑然回首,继续照看那小巧的碗莲,却见廊下立着的一位侍女,悄悄走近了。
阿房愣愣抬头,仰着俏生生的脸蛋,看了过去。
那大宫女琅月悄然止了脚步,面颊粉红,莫名看了阿房一眼。
阿房睁着清澈见底的眼睛,怔怔地瞧着她,面上仍是天真神色,呐呐唤道:
“琅月姐姐。”
那琅月一听,面容愈发赫然,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她轻轻问:
“你在这里,不晒吗?”
阿房摇摇头,灵动可爱的面容还有些懵懂。
她在娘娘宫里伺候,还不曾和娘娘的侍女说过话。娘娘待她很好,可是,却曾严肃地告知她,不许她同她们说话,说宫女和太监之间有嫌隙,不可以靠近。
阿房也乖乖地记着,生怕娘娘生气,将她赶出去。
因而此刻,对着娘娘侍女的搭话,阿房仍很不习惯。
迷茫地眨了眨杏眸,正要说话之际,阿房骤然感觉身子一凉,仿若一种极其尖锐冰冷的感觉落在了身上,遍体生寒。
阿房心莫名突突跳起来,她抿着唇,又环顾四周,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而那种冰冷的感觉很快又消失了。
琅月看着她那双微微睁大的杏眸,不由捏住了衣袖,小声道:
“可要我来帮你?”
阿房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此刻,她愣愣地听着,摇了摇头,面上有几分小心和犹豫,眨眨眼,软声道:
“琅月姐姐,娘娘看到了,会生气的。”
“我自己来就好啦。”
琅月一愣,不知这话何故。但她一想,许是嘉妃娘娘宝贵这株碗莲,怕被旁人照料坏了吧。
她心中微微失落,轻声道:
“好。”
虽然无法帮到小元子,她心里却仍想同小元子说说话,也不知是何原因。
小元子来这里有些时日了。
娘娘从不用小元子做任何事,每日间还要传她进去说话,对她甚为宠爱。其实,自娘娘当日冒着被陛下惩处的风险也要带她回来,大家就明白了。
娘娘冷漠高傲,脾气不近人情,可是,对着小元子的时候,却格外的不一样。
她伺候娘娘,悄悄观察着,对小元子也越来越好奇。
随着她愈发投入心神,她自己也不知晓,为何越来越想要天天看见小元子,看见那一张干净纯稚的面容。
小元子很乖,很沉默,除了进乘珠宫同娘娘说话,其他时间,都在照料娘娘差人种的各色花草。
她还没有同小元子说过话,宫里其他人也从来没有。
琅月心中引动,还是站在了阿房身边,看她照料那株碗莲。
看着那认真的雪白侧脸,她心口乱乱的,忍不住轻轻出声:
“小元子,你从前在御前伺候是吗?”
阿房侧首,忽然看到琅月姐姐仍站在自己身边,生怕娘娘醒来看到会生气,便责怪她们,不由呐呐道:
“是……”
正不知如何让琅月姐姐同她隔远些,琅月复又出声:
“那,陛下是什么样的?”
琅月自是见过陛下的,只是此时,她不知寻个什么话头,才能和小元子说上几句,只能扯到从前。
“陛下……”
阿房闻言一愣,雪白的面上渐渐染上了雾气似的惧怕,她抿抿唇,小声道:
“陛下,人很好……”
她垂下眼角,看着碗莲,声音几不可闻:
“只是……我很怕他……”
想着那一次陛下出言呼唤来人,对她起了杀心,阿房面容白了几分,眼眸微微失神,惊起了涟漪。
琅月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涩然不已,她顿时后悔提起这个,毕竟小元子险些被陛下杖毙,肯定是怕的。
她摸了一下耳垂,不好意思地小声安慰:
“对不住,我不该提这个……陛下对你的处罚,想必也是一时怒火上涌,没有查清楚何宝林之事便定下了旨意。待陛下弄清楚了,便会明了你的无辜的。”
阿房闻言,动作止住,人都呆了。
她傻傻地仰着稚嫩的面容,呐呐问:
“琅月姐姐,陛下对我的处罚?何宝林之事?”
琅月看着她呆呆的模样,不由也愣住,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阿房吓得睁大的杏眼,有些慌张,忙出声安抚:
“别怕,别怕,是那何宝林胆大包天,自作孽不可活,才被陛下杖毙了。纵使陛下怀疑你也参与其中,一定也是气急攻心,才下了那种旨意,以后一定会查明白的。”
看着阿房直愣愣看着她的眼,被吓得圆溜溜的,琅月更慌了:
“对不住,我、我便不该说这些……”
阿房听着这些,人都被吓住了,那双眸子里惊起了千层浪花,水雾潋滟,面容一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琅月瞧见,后悔不已,自己就不该寻话头,寻到小元子从前。
看着她如此,琅月忙焦急地扶住了她的手腕,带着焦急和关切地看着阿房。
阿房眼眸吓得失神,摇曳着湿润的水光。
一时,两人在那明媚的阳光之下,身子靠得极近,又相互凝望,含情脉脉的样子。
楼嘉茗火冒三丈,越看越气,神魂都愤怒得在颤栗,她猛地推开房门,冰冷地唤了一声:
“琅月!”
琅月被那不带一丝温度、冰凉入骨的声音刺中,亦惊吓非常。她回过首去,却见嘉妃娘娘不知何时已然醒转,目光似箭,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