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伞下的世界》穆芷青青

5、第 5 章 习惯

　　他们所读的部队学校的高中在H市里是非常有名的，学校也是军式化的管理。但也与众多高中学校一样，在高二时也没能免俗地把学生分层次，林梓伊与卓毅一起被分进了实验班；林兰伊，进了普通班。
　　于此时起，三人行的成长之路便有了分歧。
　　对于终于能够成功地把妹妹抛下，林梓伊的心里是非常高兴的。十六岁早已懂了一些事儿，对于自己的心境也从模模糊糊到渐渐清晰。
　　因此在知道分班结果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让欣喜绽放在脸上，虽然并没有人为她庆祝。
　　卓毅冷冷地看着她的笑容，那一刻，更觉得她的冷血，尤其是在林兰伊哭泣的泪眼下，那笑容更显可恶。
　　“毅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林兰伊抽抽咽咽地拉着卓毅的手臂，含泪的大眼里满是委屈。
　　“怎么会呢！”卓毅伸手擦掉她的泪，“你只是身体弱了点，所以不能太努力的！”
　　林兰伊抬着看看冷眼旁观的林梓伊，更是委屈了。
　　“可是，我真羡慕伊伊，可以拥有好的身体，还可以跟你们一起上学习武，真好！”林兰伊从来没有叫过她姐。
　　也是，她们是双胞胎，本来出生时间就没什么差别，但是“伊伊”这个名字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叫了，现在大家都叫她林大，或者林梓，家里父母是直接叫林梓伊。
　　突然听到她叫伊伊，林梓伊浑身一阵恶寒。
　　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她也真搞不懂，不过就是分了班，还是在一个学校，真能哭成那样？像死了人似的！
　　“人都要靠自己努力，哭有什么用？”她靠在墙上，皱着眉，对林兰伊的泪眼真的厌烦透了。
　　“你当然那样说了，分到慢班的又不是你！”半是幽怨半是嫉妒的语气让她一阵恶寒。
　　“自己不努力，怪得了谁！”
　　“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什么，我怎么了？难道你学习不好我也要像你一样学习不好才公平？林兰伊，你是不是觉得要把我的成绩也分你一半才叫公平？”
　　“我才没这么想！”林兰伊恨恨地跺脚。
　　“那你哭个什么劲，就像谁又欺负你了！等会你不会又去告状吧！我告诉你，就算爸妈为了你让我跟你一个班，我也不可能退步！你想都别想！”
　　实在懒得再理会她，转身离开。
　　“你看她啦！”林兰伊扯着卓毅的袖子，跺着脚。
　　“好啦，你放心，以后我每天都接起一起上下课，晚上我来帮你补课！”他抬眼看了一下走远的林梓伊，语气更加冰冷：“你永远都是大家最疼爱的兰儿，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林梓伊僵住，回头便看着林兰伊带泪的脸上略显得意的笑。
　　这时，她才明白，林兰伊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
　　不知不觉中，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与林兰伊的斗争，她何时曾赢过？
　　自出生，注定了自己是被放弃的一员。虽然后来有得到过解释，说明父母送她走的不得已，但是伤害却早已造成。她，虽不是生长在大城市里千娇百宠的林兰伊，但也不是十分无知的乡下丫头,三个孩子，她始终是被放弃的那个。
　　回来后，父母亲人之间一直存在隔模，不是她不肯原谅，是她无从原谅！
　　连自小带着她的外婆都抛弃了她，这几年都没来看看她，难道她就真那么不讨人喜欢吗？
　　现在，再加上一个卓毅！
　　或许过了这些年，她除了在学业上胜过妹妹，就只在在娘胎里时争到了好的身体吧！
　　或者，自己不该想这么多，她也没必要靠谁的怜悯。心里有些悲哀，也有些明了，更是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但是她还是不想放弃，她忘不了第一次见面说喜欢她的男孩，虽说不是真心，但是那却是她在这里收到的第一份友善和温暖。
　　没有人是天生强悍的，为了能够跟上他的脚步，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流了多汗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当自己跟他一起站在学校的领讲台上时，那微微上挑的凤眼，那灿烂若阳光的笑容……
　　她，无法抗拒！
　　因此，她只有更加努力，在学业上保持一定的水准，练武上从不懈怠，把自己当个男人一样的练。
　　她，甚至比多数男孩子还优秀。这样，她才能发现自己还会得到别人的认同；站在领奖台上，她才发现大家会把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那是她一直渴望得到的关注和认可。
　　那年，师傅杨乐带着部队里的人来家里做客，在检查他们的练习成果时让她和卓毅比了一次。也是许是失望太多，她那次下了狠手，当然卓毅也未曾留情，他一向对她也从未留过情。最后他们打平，那个一直笑眯眯看着他们比试的伯伯后来直接跟林正刚说：“是好苗子，管牢了，以后一定要进部队！”
　　当时她看了看卓毅，心里暗暗窃喜。
　　她又能跟上他了。
　　每天在回家的路上她依然用相差不了几步的距离跟在他和兰儿后面，她在用自己的努力证明她的坚持。
　　她从未隐藏过自己的心思，她明白，林兰伊明白，她想卓毅应该也明白!
　　但也正因如此，她和林兰伊之间的关系更僵，同胞姐妹之间的感情薄弱的像一张纸。
　　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同胞姐妹，自己永远是被放弃的一个！
　　凭什么她要让林兰伊好过呢！
　　既然她从来没有好过，也要做一根刺放在林兰伊的心里。
　　就像刘倩所说的那样!
　　她承认，她是嫉妒！
　　那一年，她刚满十六岁。
　　这日，刚刚完成一次段考，待她分析完试卷教室里也已经没人了。
　　卓毅，只怕早就跟林兰伊回去了吧！不知何时，她已经渐渐赶不上他的脚步了。
　　微微叹口气。
　　进入了实验班，学业压力非常大。想起他的时候也少起来。学业，已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喂，林梓伊，你还没走啊？！”
　　寂静的教室跑进来一个男孩，在这深秋的时节里竟然也是满头的大汗。
　　“是啊！马上走！”她淡淡地笑。
　　王成康，她的同桌，是她少数几个能聊天的朋友。
　　“还好还好！”他拍拍胸脯，端正帅气的眉眼带着浓浓的兴奋。
　　“你不着急回去吧？”
　　“是不太急！”
　　“那么，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他便拿起她的书包往外走，自己的书包反而忘了拿。
　　林梓伊讶然，不自觉地便被他拉着走。
　　“喂……”她犹豫地看了看四周，高中学生，这样明着拉拉扯扯可是禁忌。
　　“书包我自己拿！”她把书包接过来背在身上，侧身与他拉开距离，“要去哪里？”
　　“放心啦！不会骗你的！”
　　他爽朗地笑，那笑容带着天真、带着纯稚，更带着真诚，感染了她。
　　不自觉地跟着他来到学校后边的一小块坡地。那块坡地上，盛开着一小簇一小簇的野菊。
　　王成康摘下一朵来，街在嘴巴上。
　　“那次去爬山，看到你摘了一大把，难得我们学校后面也有，就想着带你来看看。”
　　她着实喜欢，虽然那花很小。
　　“这是野菊花！”她笑笑地也蹬身去采，深深地嗅了下，“真香！”
　　“漫天遍野开满的时候才好看呢！空气都是香的！”
　　“你见过？”
　　“当然！小时候经常见！”王成康摸摸头。“我老家那边漫开遍野都是，盛开起来非常漂亮，连空气里都带着香。不像这里的花展，就那么几种!不过这样开着也好看，很自然！”
　　哦，她怎么忘了，王成康的只是跟着父母到H城打工的。
　　她小时候，也是在乡下生活，也是看遍了漫天遍野开放的野菊，开的那样灿烂，那样无惧。小小的嫩嫩的黄，是儿时最好的玩伴。
　　现在，H城虽说年年有菊展，却再也看不到那盛开的野菊。那样养在盆里的花朵，不知如何就是让她想起了娇，想起了嫩，想起了林兰伊。
　　虽然喜欢，却着实怜惜不起来。
　　拿起一枝花，朝王成康笑笑：“你常常在酒吧唱歌，今天我唱支歌给你听好不好？”
　　王成康讶异地看着她。他在酒吧唱歌可是个秘密，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是要被开除的。像他这种人，能够进入这样省重点高中可不容易。
　　他的笑容彊在脸上，眼神暗了下来，欲言又止。
　　“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她也只是有一次去找好朋友刘倩，那个疯子竟然要跑到酒吧喝酒，还喝得乱醉不敢让家人知道。没办法，她只好跑去接她，正好看到王成康在那酒吧唱歌。
　　王成康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唱歌，只是为了赚些钱补贴家用而已。
　　“别说了，我明白的!”
　　“你不会看不起我吧？”王成康抬头看向远处。
　　她一笑，手里执起一朵野菊，冲着他直乐：“我唱歌也很好听的，要不要听听？”
　　也不待他回应，就开始轻声唱起来：
　　走过一地黄泥巴地上一朵野菊花
　　枝头花朵正开放旁边又在添新芽
　　前面一排竹篱笆农舍茅屋一人家
　　三分菜圃三分田又种菜来有种花
　　大雨大雨一直下地上有个大水洼
　　婷婷玉立轻摇曳菊花变成水中花
　　野菊花呀野菊花这里可是你的家
　　菊花轻轻摇摇头这里不是我的家
　　野菊花呀野菊花那儿才是你的家
　　随波逐流轻摇曳我的家在天之涯
　　野菊花呀野菊花那儿才是你的家
　　山高云深不知处只有梦里去寻它
　　……
　　太阳慢慢地沉下去，树林里有微风吹过，掺和着轻柔的歌声，一切显得那么宁静。王成康看着眼前微闭着眼满脸轻松的女孩，竟有一种感动涌上心头。
　　他们不忍摘太多野菊，不忍破坏那份自然，便只挑了几枝花朵比较大的摘下来。
　　一路上回家，不时闻闻那份甜香，心情出奇地愉悦。刚到家门口发现家里人声鼎沸，才恍然自己忘了一件大事儿!今天，是她和林兰伊的生日!而她们的生日，一向是卓林两家人聚集的时候。
　　她就拿着几枝野菊出现在门口，让等待许久的钱蓉很是不耐烦！
　　“放学也不知道回家，跑哪里野去了？电话也不接？！”
　　她才想起摸书包里的手机，确实有十几通未接电话了，手机上课时关了静音，一直都没有听到。
　　“对不起，同学请教几道题！”直觉地，她隐瞒了真相。
　　林母虽然不满，但对林梓伊的学习还是引以为傲的，只是嘴里咕哝着：“那也要打个电话回来啊，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全家人等你一个！”
　　“手机静音了，我忘了开机.”她抱歉地说。
　　“好了，回来就好，快把书包放下，等着你呢！”林正刚说。
　　她轻轻一笑，上了楼，换了校服，再灌上一杯水把野菊插进去，还不忘再去嗅嗅那清香。
　　照惯例，两家大人的礼物都是一式两份，只是颜色不同，林兰伊的早就拆开。
　　她对礼物不感兴趣，也懒得去拆开，收了便放在一旁桌上。
　　“卓毅怎么还没回来？”卓爷爷忽然发现不见了自己的孙子，“又跑哪去了？”
　　“他说有本书忘在学校了，怕晚回去学校关了门，先去拿了!”林兰伊埋头翻着礼物，解释说。
　　“哦，那也该回来了啊!”
　　“哎呀，我说老头子，他一个大小伙子了，你瞎担什么心？”卓奶奶嘲笑道。
　　“我哪是担心啊，我是急着想看这小子送的礼物!他们师兄妹，礼物也不知道送的是什么！”卓爷爷哈哈一笑。
　　“唉，又不是你老头子过生日，瞎起什么劲啊!”卓奶奶笑道，“真想要礼物啊，等你过寿的时候让他好好给你挑一个不就成了，现在还急着来看小姑娘的礼物，你燥不燥啊!”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而卓毅也恰好在此时进了门。
　　“卓毅，你的礼物呢？藏到最后当压轴啊!”卓爷爷一看到卓毅略显阴沉的脸，忙打趣地问。
　　这死小子，在什么地方也板着个脸!唉，看着真耐眼
　　卓毅撇撇唇，视线大林梓伊身上停留几秒，一声未响。
　　“喂，我说小子，你不是忘了买了吧？” 明明，前几天就提醒过他了。
　　卓爷爷看着那两手空空有点生气，他可是很喜欢林梓伊的。
　　“小毅你真是的！你过生日的时候人家伊伊和兰儿都会记得给你买礼物！”卓奶奶跟着发难。
　　“你真的没买礼物给我吗？不行，我一定要礼物！”林兰伊不依地扯着他的袖子娇嗔。
　　“没忘！”他看了林梓伊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她兴奋地接过来便打开，“哇！好漂亮！毅哥哥真好！”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花园造型，假山流水做的十分精致，亭台楼阁又一应俱全，难得的是只有巴掌大小，小花园的亭子里还有一个女孩在跳舞，看起来特别像林兰伊跳舞时的模样。难怪她会那么兴奋了！
　　“梓丫头的呢？”卓奶奶追问。
　　这下子他又不动了，沉默了好久也没回答，眼睛也没跟她接触过。
　　看来刚才他不拿出来不是没买礼物，而没有买她的礼物！
　　呵！他确实很讨厌她了，连表面工作都不再做了。
　　算了！反正他的心里从来就只有林兰伊，不管她做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虽然心里有点受伤，但奇怪的是竟也不是十分在意了。
　　追了十来年，也累了。
　　轻轻地笑笑，眼神闪烁，略带嘲讽：“不怪他，我们学习太忙，可能忘了。”
　　他抿着唇，以往带笑的凤眼也不再上挑，面上笑容不在，小小的少年，不笑时自有种凌厉的气势。
　　“卓毅！”卓爷爷看着他那一幅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想打人。
　　“没关系！爷爷！”她也不在乎了！
　　卓毅抿着唇，就那样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她呵呵一笑，转开眼。
　　无所谓!
　　“吃蛋糕吃蛋糕！饿死了！”
　　她不在乎了，因为今天，她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房间的野菊，依旧吐露着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