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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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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城变化不大。
离开了八年的小院,院内那一簇栀子花丛越来越大了,看得出有经常修剪的痕迹。这个时节,桅子花已经开的败了,只剩下几朵残花留在枝上;几株桂花树的叶子依旧浓密,墙边的角落里不知被谁种了两个枇杷树,院墙的拦杆被风雨侵蚀露出了斑驳的底漆。
隔壁新建了几幢别墅,样式也与她家差不多。
她们家在郊区,原是林家祖宅用地,多年前林正刚借了钱新建了一幢三层楼,当时一起调过来的几个老战友想办法在旁边买了一块地,好在这里已远离市中心,地价并不贵,大家一起住在附近,相互之间也有所照应。
因这里离部队驻地不远,慢慢的,在这块居住的军人家属越来越多,这块地方渐渐发展成一个军属区。
林梓伊的脚无法落地,林正刚从部队里找来一副拐杖给她后,就马上带着卓毅离开了。林梓昊也回了军校,他这次是请假出来的。军校校纪严格,一般不允许请假,也不知这次是怎么请出的假来,接她回到家不到一小时,匆匆忙忙地走了。
林母在部队的子弟学校教书,这些年下来也是桃李天下。现在正是学生们快高考的时节,她刚好带一个毕业班,军人子弟,一般都是会进部队,但也是会有志愿的选择,她这是最后一季毕业班了,安顿好她之后便去了学校。
林兰伊依旧没回家,只是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忙,有空就回。
林梓伊倒也不在乎,她们虽是双胞胎,自小却并不是养在一起的,感情还没有小几岁的林梓昊深,更何况从小就矛盾不断了。
她其实还没有准备好跟太多的人见面,也不想勾起并不美好的回忆。因为行动不方便,刚开始几天十分艰难。
林正刚夫妇像是并没有考虑到似的,家里基本就她一个人。这样也好,她并不在乎家里没人不方便,对她来说,家里没人她反而松了口气,更自在了。八年的隔膜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
估计林正刚夫妻也是想到这一点。
这次归家,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在说话间的欲言又止与小心翼翼。林正刚倒还好,一般都不在家,偶尔晚上回来,也只是看着她拄着拐走几步,皱着的眉就没有舒展开过。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她回来已经快两个月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腿却并没有好转。这个季节正值台风季,天气总是闷热,这段时间,已经刮了两次台风了,好在风势比较小,没有太大的破坏。可是只要台风天,她免不了的担心受怕心情紧张。
那条受伤的左腿现在依然无法站立,林正刚找了很多名医过来给她诊治,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每天在家里的庭院里走几圈慢慢地做着复健。林正刚联系了老军医王老爷子来过来看过,说是她的腿复原的机会不大,那块预制板,直接把腿骨砸断了,想恢复,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如果配合针灸治疗可以让情况不再那么坏下去,这样慢慢的有望恢复。
林梓伊有点失望,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腿没有那么严重,也从来没想过会站不起来。她素来要强,为了便于治疗,便开始跟王老爷子学起了中医,想着自己进行针灸治疗会方便些。也许是本来就学医,中医学起来对她来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奥难懂,特别是王老爷子也算是看着她长大,也十分欣喜有她这么个学生,乐意把自己的医术传授,倒是因祸得福了。
最近,周围传好闲话的人不少。她知道,附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传遍了:林梓伊腿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年少时得罪过的同龄人有不少登门来貌似关心实则幸灾乐祸过。
林梓伊并不予为意, 当年她可算是这大院附近的女霸王了,看不惯的大有人在。只是因为林正刚和林母钱蓉的关系,她们不好明目张胆的来嘲笑罢了。
他们小一辈之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影响不了老一辈人的革命感情。因此,林梓伊虽然不耐烦,还是很客气的接待了那些来探望的发小。只是她们过来,把她自己做的一些当零食的小点心一扫而空,让她有些不爽!
那些点心是她心血来潮做来当零食吃的,每次林梓昊回来都要扫荡一番,她留下的并不多。在一次钱蓉拿出一些来待客后就被他们一扫而空,有过几次后,她就不再动手做点心了。
为这事儿,林梓昊偶尔军校回来找不到吃的,没少抱怨。
她不想再做,一来没有精力,每天学习中医和针灸已经耗费了她大部分的力气,还要努力地做复建,也没有那么多空做。
再说做了自己也吃不了多少,何必呢!
这些年,她自己在外生活,学会的东西不少,至少在吃方面是难不倒她,只是她也习惯了自私,不愿自己的成果成别人的口中食。
特别是那些她不待见的人。
虽是病人,腿脚不便,她从来不骄情,所有的生活均自理,包括洗衣做饭,军人的家庭也从未想过请保姆。说起是回来养病的,但实际上每天晚上都是她做好了饭菜等着她们回家。她该庆幸好独自在外的这几年,学会了做饭菜,特别是在那四处打工的寒暑假,在饭店里学会了不少,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这种情况自她妈真正退下来后才得以缓解。
这期间林兰伊倒是回来过一次,当年的娇娇女穿上的军装,也带着几分爽利!
这晚,林正刚也在家,看到军装挺立的林兰伊,再看看拄着拐的林梓伊,林正刚只能叹息。
林梓伊不想理会父母那带着叹息和怜悯的目光,她自小就要强,见不得别人同情。特别是林兰伊那若有所思的目光,让她觉得有些压抑与说不出的愤怒。
一个从小到大没有认过输的人,是不需要别人的同情的。
独自一人拄着拐走上了顶楼的阳台,安静的夜晚,黑蓝的夜空闪烁着几颗星子,把楼下传来嘈杂声隔绝在外。
席地坐在平台上,不想动,最近家里来来往往的,来了不少人,儿时的记忆在最近这段时日又在眼前重复了一遍。
许是她变脆弱了,那些不堪的、痛苦的记忆仿若昨日,历历在目。
“我说怎么都没见你呢,一个人跑这里躲清静了!”
突然的听来人的脚步声,转头便看到一身军装的蒋伟正拎着几罐啤酒推开了通往阳台的门。
“太吵了!”她笑,这个从小打架到大的发小,终于是回来了,“不是说你出任务了吗?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吧!”蒋伟丢给她一瓶啤酒,“来一瓶?”
她笑笑,接过打开又递给他,“我吃中药呢,先记着!“
“还没好转?”他看看她的腿,有些惋惜,“你说你没事干跑灾区干什么,你又不是当兵的,这些事应该让我们当兵的来!”
“我是医生!”
怎么可能不去,救死扶伤也是医生的本职。
“对,忘了你是医生了!”他一拍脑袋,“你差不多八年没回来过了,怎么样?变化大吗?”
他喝了一大口酒,也随地坐着,学着她仰望星空。
她笑笑,不答。
抬头望着夜空,那一夜也似今天,天空飘着几颗星子,见证着世间的人和事。
蒋伟叹了口气,一口喝完手中的酒。
“当年,你也是真绝情的,竟然就这么走了,亏哥哥我小时候对你那么好,连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留!无情!”
“噗呲……”林梓伊看他那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好啥呀,咱俩小时候可没少打架!我只记得你打不过我!”
她照顾他还不错,架都不知道帮他打过多少次了。
“林梓伊,你够了啊!英雄不提当年勇!”他目前指向她的腿,“何况你现在怕还比不上你家娇娇女的武力值好吧!”
“呵!”她嗤笑一声,眼睛眯起来,“那你就等我好了,再试试看!”
“等着就等着!”他还笑,“等你恢复了,咱们师兄妹好好打一架!不是我吹,你就算是腿没伤也打不过我,这几年部队里我可没少练,你呢!恐怕只会耍耍你的小手术刀罢了!”
“你会有机会试试我的小手术刀的!”她斜睨他一眼,转头又去看天。
夜空真蓝啊!
星子真亮啊!
她几乎着迷般地看着夜空。
这几年她一直忙忙忙,根本没有心情和空闲去欣赏风景,现在倒时有空了,可一起赏星的人却已离开。
不得不说,,对于张浩的背叛,虽不伤心,但是遗憾是有的。
原本,她以为会与他一起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听说是卓毅救的你,他……”
“什么叫他救了我,是你们部队的人救的我!”她瞪他,“救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是你们军人的责任么?”
“什么话!”蒋伟伸手拍她的头。
她瘪瘪嘴,也懒得理他。
夜晚的风吹开了阳台的门,也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回头,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卓毅!
他俩同时回头,对视一眼。
还真是背后不能说人!
“说我呐!”卓毅的长腿跨了过来,一个翻身坐在阳台的护栏上。
“来,我也听听!”
林梓伊吓了一跳。
林家的顶楼没有做现在流行的阳光房,就是平常的水泥平台,这套房子自从建成后就没有改动过。
水泥平台非常窄,不小心就会翻下去,这可是楼顶。
不过据说他是什么特种大队队长,应该摔不死!
林梓伊转开眼,不去看那护栏上的人。
“哪敢说你呀,我们卓大队发起飙来可不是常人能承受的!”蒋伟笑着也丢给他一瓶啤酒,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你们要集训吗?”
“还没到时间!” 他就这么伸手一抓打开就一口喝完!
卓毅和蒋伟不属于同一支部队,虽然平常聊的不多,但有些消息也是瞒不住的。
“没了!”他把空瓶扔还给他,“再来点!”
蒋伟笑笑又扔给他一瓶。
这人是来炫技的吗?
林梓伊看着那凌空坐着的身影有点发悚,这些年,她的胆子也变小了。
“我们以前,也总爱在这里偷酒喝!”卓毅抛着手中的空瓶,“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还一起打架呢!”蒋伟遥遥地跟他举了下酒瓶。
林梓伊看看他,不说话。
确实,以前他们是常上这里来。
之前虽然也一起喝过酒,但是当时可不像现在,那个时候他们三个经常被师傅罚,一起躲在这里数落师傅,什么都可以畅所欲言,不像现在,说一句藏半句的。
她抿抿唇,目光淡淡。
过往,回忆起来不是那么美好。
那时候的她像个跟屁虫,跟着他们几个男的到处疯跑,喝酒打架。那些青春飞扬的日子,在她的记忆里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快没有痕迹了。
回忆里,唯有那个台风天,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记忆深刻,这辈子不忘。
她眼神微暗,顺手抄起蒋伟放在手边最后一瓶啤酒,打开便喝。
“哎,你不是说你在吃中药吗?”蒋伟看着最后一瓶酒就这么没了,疑惑地看着她。
“谁说吃中药就不能喝酒的!”她淡淡地瞥他一眼。
“你刚才说的!”
“我只是说我在喝中药!”
得了,大小姐开始不讲理了!这一点倒跟以前一样。
蒋伟瞪她。
林梓伊得意地一笑。
跟女人讲理你还有理了!
两人就着眼神厮杀。
“得,酒没了,你们还喝不喝,我再下去拎几瓶去!”蒋伟先败下阵来,也不管他们,直接站起身走人。
这俩人在的地方,到处都是低气压,让他这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受不了。
卓毅坐在高高的天台上,目光凛凛。
她继续仰着头,依然看着夜空,不想理会。
夜空中那颗星依旧闪烁,不识世人喜悲。
“这么些年,你不在,我也不经常回来,这里也变的不太认识了!”卓毅利落地跳下来,背对着她,盯着楼下那簇栀子花,“倒是这花还是那个模样!”
那丛桅子花是她当年被接回来时,外婆帮她种下的,在遥远的外婆家,也有满院的桅子花,那里其实只有一株,长的大了,连成了片,一到盛开季节,满院的香气。
当年她死活不肯留下,外婆宠她,帮她在院里亲手种了一株桅子花,说等桅子花开了,就来接她。
可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外婆来看过她,表弟来看过她,舅舅舅妈也来看过她。可他们也都只是看看她,从来不提接她回去。
慢慢地,她也便不提要回去的事儿了,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独自承受着伤痛。
“我们,好久没见了吧!”卓毅依然背对着她,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很久没见了,如果那次在医院不算的话。医院里他们没说过一句话,回来后他便回了部队,这应该是这些年来第二次见面。
林梓伊默然。
当年的你,说过的话依然在耳边。
“林梓伊,你这么霸道又冷血,对于一个处处不如你的人片刻不忘地打压,怎么就那么冷血呢?!”
“林梓伊,但愿以后我们以后不要再见!”
“如果再见,希望你已经交了男朋友,不要再像冤魂一样缠着我……”
……
好的,如你所愿,我远离你们,远离这个一直没融进的家。
她不愿与他在这里回忆往夕,跟他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那些年压抑的感情,现在想起来依然酸涩,就像不成熟的青杏,咬一口直酸到了心底。
“放心,我会离开!”不会纠缠你的。
被废墟淹埋的刹那,她看到那些失去儿女的老人心生悲悯,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也已老迈,如果自己也活不了了不知是否也像那些老人一样伤心。这样想着,就想回来看看。后来被救了起来,这种想念更加强烈,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腿会断,更没想到那向来冷厉严肃的父亲会直接去接了她回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里可有可无之人,无人在意;但父母在第一时间出现还是给了她些温暖。或者,在他们心目中,她也不是那么可有可无吧。
这两个月,虽然家里人不是经常都在,可每晚总有一个人在家陪她吃个饭,问问她腿是否还痛,过往不提。她贪恋了这些温暖,甚至有些沉迷了。
可人总是要离开的,她亲自许下的承诺,当然也得守下去。
“你什么意思!”卓毅一个转身,冷冷地看着她。
她笑了,目光淡淡:“我说过不会再缠着你,不会再涉及你的生活,我会说到做到,你不需要来提醒我!”
卓毅的手握着栏杆,紧紧地抿着唇,脸上那一贯的狐狸般的笑容不见了。
良久,他才冷冷地道:
“当年的无心之语,你还要记恨多久?”
难怪,走的那般决绝!这里面到底还有他的因素在。
记恨?林梓伊在心里默念着。
这两个字在心里一点力度都没有,若不是他提起,她的脑海里也不会有这两个字。
“说话!”他转头走来,抓住她的肩,那样用力,几乎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把将脱口而出的呼痛声咽回肚子里去,眼睛依然没睁开,只是极疲惫地说:“请放开!”
如果是之前,她早就一个摔肩过去了。
只是现在,她没力气打架,也没能力打架了。
听不到回答,卓毅的手捏的更紧了。
“呃……”
林梓伊闷哼出声,下巴被他的一只手捏住,抬起。
卓毅冷冷的看着她,狠狠的禁锢着她的手,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他只是按住案板上剧烈跳动的鱼.
她没力气挣扎,只是大睁着眼消极地看着他,未哼一声。
直到他自己放弃。
两人长久的沉默,卓毅俊朗的脸上添了几分寂寥。
他松开了手,轻声道:“这几年来……我有在思考当年的事,或许,是我做错了……”
声线透过重重的夜幕,仿佛是隔世的迷离,把过往扯到了眼前。
他的认错,若放在当初,她会欣喜若狂,但现在,她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或许当年委屈过、不满过、忿恨过,他曾经那么没心没肺,每次都是她粘着他,但结果她所希望的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她只能放弃了。现在再听到这此,心里只觉得可笑。错过了时间,那些情绪,她已经找不回来.
或许心中还有那种想见不敢见的伤痛.但这么多年已经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你想对谁说?现在的林梓伊还是当年的林梓伊?”林梓伊转向他,目光依然很清淡。
“还不都一样?!”卓毅说话掷地有声,手臂伸过去,想要再去握她的肩膀,没料到她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长久的沉默,然后他低声的对她说,“对不起,当年我是无心之语,当时我们都在火头上,说话口不对心……”
不仅如此吧,他还甩了她一巴掌。
流逝的时间,让他理清了这一段让曾经他恨过,迷惘又迷乱的感情.其实不止他一个人,两个人当初都有些懵懂,更多的是不自知.
正因当年彼此都太年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当年的事儿,我已忘了。”她望着夜空,心底一阵发凉。
往事不用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摸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
隔壁不知谁家小孩弹着断断续续的琴音,倒十分应景。
“卓毅,年少的事儿都让他过去吧!”她淡淡地说,“不管当年如何,我不愿再去招惹,你也好,林兰伊也罢!我们,各过各的人生,各走各的路罢!”
放过自己,不再强求!是她这几年唯一得到的感悟。
当初刚跑到S市时,身无分文,到处打工赚生活费的日子让她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自己犯傻。青春只有一次,她的青春直接被她过成了中年妇女的样子,过在了别人眼中的样子。
为了别人而活,完全没有自我,不是傻又是什么呢?
想起这两个月林兰伊唯一回家的那一次,满眼的戒备,还相当炫耀地跟她诉说着卓毅最近这几年的丰功伟绩。
二十几岁的特战队大队长,出了名的笑面虎。
可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林兰伊特意拿到她面前来说,心思也是极明显的。
他看着她,不知何时练就的从容和慵懒从骨子里渗出来,单挑的凤眼变得邪肆。
林梓伊不由往后一缩.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想来,她骨子里也是怕他的吧!
下一秒,他已经把她紧箍住了她的肩,想压她进入自己的怀里.
“你疯了,放开!”林梓伊开始激烈地挣扎,但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控.
“放心,我不会逼你!”但是该解决的,该面对的,都脱不掉。
他低首浅浅的笑,手臂更加紧紧勒索住了她,有一种逼人的力量.
林梓伊闭上眼睛,死死的咬住口唇,慢慢的挣扎着把刻骨的纷扰重新逼回心的最角落处.
旧伤疤明明已经好了的.为什么还要扒开?她已经困住自己多年,为什么他却要拖着她不让她自由.
她轻轻的一叹,凄迷的叹息声,在这平静的黑夜里显得孤独而清寂。
“当年的那些破事儿,我早忘了。”
时间可以更变很多事情,包括一段并不真挚的感情。
“我没那么健忘!”他松开了她,跟她并排坐在一起。
“我已有谈婚论嫁的男友,想必你和林兰伊也是差不多了。我这个做姐姐的,等着喝你们喜酒呢。”何况,他们之间也从未开始过,只是她一直追着他而犯了一个错而已。
那个错,已像噩梦一般缠绕她这么多年。
现在他来说当时是口不对心?怕不是口不对心,是真情流露吧!
青春的岁月到底是在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疤痕,这些年她尽力地去不想,不触。甚至为了忘却接受了另一段感情。他又凭什么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口不对心”就让她原谅?
“你说的是你那个辟腿的医生男朋友?!” 阴阴沉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黑暗中隐隐可见狂怒在吞噬着他的自制,只不过他死死的压抑着,但这种感觉更加恐怖!
林梓伊心底莫名的恐慌,但依然强自慎定,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卓毅的手拨开她脸上额前的碎发,手指轻轻地抚弄耳前的鬓角,这次她没有再躲开。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温柔贴着她耳语:“我没忘,也不允许你忘!也不相信你能全部都忘了!你说,你能吗?”
能忘吗?不能忘!深藏于内心深处的伤痕,不碰触则罢,一触就鲜血淋漓地露出它狰狞的伤口,让人痛不欲生。
她神色里忽然带了寂寥的味道,抬头望着夜空.
“你说得对……可是,已经晚了……是又怎样?你说对了又有什么用.你看,我们早已回不到当初……”她的声音里透露出某种脆弱。
“我那时低估了我对你的感情,不过也高估了你对我的感情,毕竟我们还是有情分在的.但这是我一厢情愿的以为.”
“是的,你忘不了,我也忘不了。当年我们两个人都有错,我们两个人都狠狠伤害了对方。所以,不要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我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让那份痛减小到最低,我想你应该也是。所以,别再让这份恨死灰复燃,好吗?”
她的一字一句,像一根针,细密地扎在他的心里.那光簇簇的尖锐其实也一早扎进了她的心里,把她心底的那一分柔软戳了个稀烂。.
以前,当我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一直很怕孤单,一直担心会被所有的人所抛弃,一直想在这里找到一分湿暖;是你当时拉了我的手,让我融进你们的圈子,让我的童年不那么孤独。我是已经被放弃过一次的人了,很怕再一次被抛弃,那些年里,一直拼了命地努力,跟上你们的脚步。可最终得到的是我是“冤魂”,死缠着你不放的冤魂。
每一次挨罚的时候心就像冰一样冷,是你说不会抛弃我。
我是那么的相信你,相信着你是会帮着我的。
可是,每一次只要涉及到家里那位娇弱的妹妹,你总会无底限地让我让步,让步!我又没比别人多一个心脏,怎可如此要求我坚强?!
即使如此,我还是听你们的,我让步,但结果呢?
最后,我还是被你们给放弃了!
最后,我还是单独一个人苦苦求生!
最后,我最害怕的事情依然发生了。
你,是第一个许下承诺的人,也是第一个放弃我的人。
“你还是恨我!”他的笑容凝固在唇角,放开了她,随地坐在地上,语气里透着寂廖。
恨吗?其实现在不恨了,至少没看到他时是无恨的,不像那些年,一旦想起就彻夜难眠。
也许是夜空太蓝,桅子花的香气太腻,那些过往的边沿,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碰触。
“我从前爱一个人把他爱进了骨子里,虽然在他心里我并不是唯一,但我无时无刻念着他想着他,为了他我拼了命的努力,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可是……在他真正选择了我的妹妹的时候……”
或许是突来了脆弱,也或许是这么些天艰难的复健让她心里承受力变差了,这一刻,她突然有了想要诉说委屈的冲动。
眼雾朦朦,像是要掉眼泪,但却始终无法掉下一滴眼泪:“那种滋味太痛苦了.我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那一天我就发誓:往后余生,一定要找一个爱我大于一切的人,一定要找一个视我为唯一的人,一定要找一个永远永远、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我的人……”
最终她还是没找到。
很多时候如果痛成了习惯,那就不再痛了.
可是,那时候,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谁能来救赎她呢?曾经她以为是张浩,可最终也不过是笑话,也正因如此,张浩的行为让她无法原谅。
但不可否人,他曾经给过的温暖,让她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刚上大学的那会,到处辗转打工的日子里,她常常在做梦,总是想着他的回心转意,想他能够来找她……可是卓毅,当看到你拥着林兰伊笑容飞扬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忘记了我.
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始终源于我的强求,所以在你握住她的手时,我也放弃了你。
我总要……给自己留条活路。
“卓毅,别再让我继续恨你!我真的不想再恨你。”
不想恨,就是永不再爱!
“我仅是打了你一巴掌,仅此而已!”卓毅摇着她的肩,眼中有着悔恨,“就算我该为这一巴掌负责,惩罚也该有个期限……”
“惩罚你?说笑了!”惩罚谁?谁该为这个错误负责任?
他们都有错!当年若不是自己鬼迷心窍,又怎会让这个错误发生?多年来不得安宁!
时间不可倒回,谁又能为自己的错误挽回什么?错了就是错了,再怎么挽回也没有用,逝去的永远都不会回来。
诚如生命......
心底深处的痛被翻了出来,卓毅的心揪了起来.他的神情已不再飞扬,往事盛开在脑海里,一幕幕的成形.当年那个笑起来肆无忌惮的表情,变成了现在这幅笑起来比哭更痛的样子……
“那么,你……爱上那个张浩了吗?”
林梓伊淡淡一笑,第一次认真看他:“爱不爱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他们已经分手,再提无用。
“那就等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你爱他,或者找到一个爱的人的时候再来让我放弃吧!”
有些东西错过了一瞬,就错过了一世.
但是,在有机会可以挽回的时候就坚决不能放弃!
那些芬芳的少年记忆,一朵朵绽开到荼蘼事了.
最后一丝风混混愕愕卷走了桅子花枝头上的最后一缕余香.
他们都在错的时间爱上对的人,只是一个爱得太早一个爱的太晚…
若是当年,他能想到自己会后悔,那一巴掌,是否还能挥得下去?
这一晚,林梓伊的腿犯了疼,做了这么久的复健,本来麻木掉的腿终于有了些知觉,但也痛的让她无力承受。
独坐在飘窗前,她在朦胧的中似乎回到了刚到H城的时候。
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从未远去,青葱岁月在记忆最深的角落里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