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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夜阁春雨(下) “我觉得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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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戎?”
她轻弱的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的瓮颤,清寒的雨漫上至疏至密的潮气,填满他们相拥的间隙。
“……”
抱着她的男人并未回话,只是从鼻腔深处传出压抑的吞吐的热息,喷洒在她的后颈,将她烫得忍不住瑟缩脖子。
她却抬眸从银光熠熠闪烁的面具下,窥见他坚硬锋锐的棱角。
男人抱着她动身,腾挪跃下房梁之间,将她安放在平整安全的角落,没和她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眼见他将要消失在黑暗中,沈乔笙一下子捉住他的手:“怎么是你在这里?楼怎的忽然塌了?你可有受伤?”
浓黑的影子被她拉得停顿,
她喋喋不休,男人动了一下,身上缠挂的锁链发出萧瑟疏冷的碰撞声,却始终没有说话。
沈乔笙这才发现,他身上缠满了铁链。
会是谁给他上的锁?以孟叔父平日待他分外有礼的样子,绝不可能是孟府对他苛待,加之这里四下看不到别人,更加确定了沈乔笙的猜想。
是他自己锁了自己。
比这份认识更加清晰的,是他灼烫的手心温度。
“放手。”他的声音却是冷凉异常,被她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见惯了这人没脸没皮的样子,忽而遭冷言以对,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松开手,握住他的指尖滑脱。
两手分离开些许,落空的瞬间,她突然再次捉住他的手,比先前更紧。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先从这里出去要紧。”她一手撑地,半是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
见他不说话,她也不介意,拉着他找寻能出去的路。
刚刚她踩空的楼梯已经全然倒塌,堪堪支撑的半边楼体也摇摇欲坠。
别无他路,沈乔笙只得攥着他试着下脚往楼梯边缘探去,脚尖还不曾沾到木梯,她的手陡然一紧,被身后男人扯了回去,旋身反转变换位置,被他罩在身前。
“别找了,没路。”
合着男人略显萧肃的语气,刚刚她踩过的楼梯木板应声掉落,砸在下方的废墟里。
好险,她差点又踩空掉下去。
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不太妙。
残破的房屋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倾斜沉降,沈乔笙被他放在上坡位,脚下有些站不住,不停地向他滑去,她只能努力地往后退一些,问他:
“好端端的屋子,为何突然塌了?”
而他岿然定立在她一步开外的面前,除了抓握在一块儿的手,他并不替她稳一稳,任她一次次将要撞进他怀里。
他抬臂晃晃锁链,理所当然道:“我拽的。”
“啊?”沈乔笙怀疑自己听错,一时忘了向后退,差点滑到他怀里。
她这才顺着锁链的走向往上看,惊奇地发现末端固定在房梁之上。而房梁的栓锁的一端显现出巨大的裂口,断面不整齐,显然不是被砍断。
难道说,真的是他拽的?
一个人将自己锁住,很大可能是出于自控,究竟要失控到何种程度,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将梁木崩裂。
几乎解体的木质结构濒临崩溃,发出可怖的吱吱作响声,一股莫测的疑虑漫上心头,她在这时又一次问出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木头渣簌簌落下,掉在她发上眉睫上,她心如擂鼓,不知是对即将掩埋在屋子残骸下的紧张,还是对此人身份呼之欲出的惊疑。
良久或是一瞬,他开口,从面具下传出的嗓音带着特殊质感。
“你这么聪明,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他似乎在笑,又像是在审视她的表情:
交握的手心变得更烫了些。
雨中传来成群家丁奔跑而来的纷乱步伐,呼唤声此起彼伏,忽而递近。
“刚刚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没瞧见吗,客房已经塌成那样了!”
“这楼用料结实,好端端的竟突然塌了。”
不知谁辨认出来,惊恐地大叫一声:“糟了,那间屋是殿下住的!”
那群人的脚步声霎时间变得更加急促。
“都动作快点!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殿下可千万不要被埋在里头啊……”
一声接着一声的“殿下”撞进她耳朵,拨动着她本就不平静的心。
哪个“殿下”武力高强,还不时发病,躁动期间更是破坏力绝顶?
阿戎……
容……
答案呼之欲出。
“猜到了?”他不紧不慢地催她一句,“我是谁?”
沈乔笙被问得惊心,抬头去凝他狰狞的面具,脚底下意识往后退去。
轰鸣的屋子震荡不止,沈乔笙站不稳,无可避免地扑在他胸口,双手也抚按在他胸前。
她本想抬手支撑,却低估了摇晃的剧烈程度,好端端的,手心竟撑住他胸膛。
虽然沈乔笙没有摸过别人这里,此刻依然能感觉到,衣衫底下来自男子平阔坚实的肌理,形状是不同于女子浑圆,反而是四方硬挺的,刚劲而有力。
她在摇荡中无法找到支点站立,只能被迫依在他身上,侧耳贴近,就能在动摇中,听见他苍劲的心跳声。清晰分明,有些快。
阿戎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可如果他是她想的那个“她”……
“你……不行!”沈乔笙猛地否定自己。
绝对不可能,她的长公主殿下最矜贵骄傲,怎么会是男人?怎么会浪荡没正形?
她想要撑起身脱离,男人已死死扣住她的腰肢,坦然接受她并非自愿的投怀送抱。
倾塌的世界中,仿若万物都在崩毁,泼天的雨幕伴着泥灰碎木倾泻而下,所有的纷乱灌注在她慌张的思绪中。
他怀抱紧拥着她,低头附在她耳畔笑意疏狂:
“说啊,叫我的名字。”
沈乔笙强行分出些理智:“楼快塌了,还是先呼救吧!”
她真的有些想不明白,也来不及再去想,他们极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被双双掩埋,一切后话只能等安全些再说。
“来人!这里还有——唔!”她对着行至楼下的府丁们大声呼救,只是话没说完,就被阿戎一把捂住嘴巴。
“叫什么?你该求的人在这儿。”
楼体彻底倒塌的瞬间,他将她横抱而起,伴随铮鸣的锁链晃动轻响,一阵离地而起的失重感,令她不由紧闭双眼。
随后拂过脸颊的,是雨露,是夜风呼啸,短暂一瞬,便落入一个温暖明亮的屋中。
男人以强悍的力量带她飞跃,离开倾倒的楼屋,他挣断的铁链给将要夷为平地的房子以最后一击。
沈乔笙睁眼,从窗口中望见轰然坍塌的剧烈景象,惊得人们四散分离,许久才重新聚拢。
沈乔笙环顾四周,才发现他带她回到了邻屋,是孟府安顿她的厢房。
“你放我下来。”沈乔笙挣扎两下。
内心惊疑,犹豫,又还是暂且将他视作阿戎。
还是无法万分肯定,无法将他们当做同一个人看待。
好在他并不追究,却也没放她下来,反而紧了紧抱她的双臂:“不放。”
沈乔笙皱眉,但一想到那面具背后是谁,又不敢了:“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不在意她话里的戒备,自然应答:“我为了看你把房子拽倒了,现在没力气,你赔。”
“你拽倒房子,何故要我赔?”就算是知道这人惹不起,她也对这番逻辑表示不可思议。
“怪你太惹眼,招我。”
他低头,异兽面孔的额角轻轻碰上她的发顶,冰凉坚硬,触动着她。
沈乔笙偏头想躲,没躲开,被动和他抵近:“我什么时候招……你了。”
“谁教你坐在窗边吃饭也这般好看,坏我的病情。”
方才她用膳时看见塌楼窗边的人影,应当就是他了。
现在,她仿佛能从鬼面的双眼空洞中,望见一泓熟悉的幽深。
沈乔笙僵了下,瞧见窗外雨幕里叽喳慌乱的人群,再次转移话题:“我们都出来了,就别劳烦他们冒雨搜寻。”
“不。”他直接转身将她放倒在床榻上,挥袖带起一阵风掀落窗帘,阻断她顾左右的视线,形成屋内与外界的边界,
“他们爱找就找。”
“但是……”她挺起身。
又被一把按躺回去,他自己也躺了上来,在她身侧,像堵围墙将她笼罩在床榻里侧。
“明日不是要去焉浚宫任职?不好好休息,如何服侍长公主?”
他的手很不安分,肆意把玩着她一缕发丝,将长公主这个称呼说得轻巧。
你不就是……
沈乔笙张口想问,一时又不知该先问哪个问题。
譬如为何他是个男人,譬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她的计划才刚有眉目,和长公主殿下有了匪浅的交情,为何殿下身上又疑窦丛生?这中间究竟有什么隐情?
踌躇半天,还是问不出口。
其实她连现在的状况都还没有完全接受。
愁云伴着疑虑,急得她脑门渗出稀微薄薄的汗意。
她不曾言说,男人却是看出了她的窘困,单肘支着脑袋,问她:“要我摘面具?”
说着他抬手扶按面具,作势要摘,沈乔笙忙扣住他手腕阻止:“不!还是歇息吧。”
她逃避现实似的翻了个身,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脑袋一片混乱,背对他闭上眼。
该赶他走吗?还是继续这样尴尬下去。
身后人轻笑一声,一只灼热的手掌环过她身前,慢条斯理抽解她衣襟的系带:“合衣而眠,你不热么?”
她身子一颤,他更懂得寸进尺,胸膛贴近她脊背,炽烈的呼吸烧灼在她耳窝:
“我觉得热,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