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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我依旧是禁宫的王。
      西太后看不得我长了眼睛,有了耳朵,他希望我如提线木偶一般,不要有思想,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想杀掉流光。
      我不会容许她这样做。
      如今五载过去,在流光的帮助下,我在宫闱内的禁军中拥有了一批可靠的亲信,在西太后无所不在的耳目下,我步履维艰的紧握着这些底牌。
      留云侯是我的三哥,太后篡改先王遗诏,给他封邑玉门关以西,嘉峪关以南,并无诏不得入关。
      那时的三哥还是个手里没有实权的王子,他不得不遵从这封假诏,
      他的生母是萧贵妃,十岁那年萧贵妃因病去世,便是当时的王后,现在的西太后抚养他,但西太后并不宠他,甚至不扶持他做王,我曾听宫中秘闻,萧贵妃死于宫斗。
      外面有内侍的声音
      “王,留云侯的贡品到了,跟往年一样,有十箱安宁白粉桃不在贡单上。”
      “拿到钟尘殿来吧。”
      初夏了,我很喜欢喝多汁的白粉桃压出的汁液,用冰镇上,是消暑的佳品,白粉桃是甘肃特产,想来不在贡单上的原因是沿途押运的刺史孝敬的。
      看着流光端上来的果盘里摆着的桃子,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旧事,那年的春试,我钦点了一位状元郎,他是当代鸿儒管项门下的得意弟子,姓晏名衡字平纾,我看中他的文采,傲气,真知灼见,文章潇洒,难得的没有外戚背景,我与西太后争得了举他做榜首。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琼林宴上,打马游街回来的晏平纾身着红衣,俊朗夺目,被一众新科进士簇拥着,追捧着,像个傲然昂首的丹顶鹤,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未来该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
      可是他太傲了。
      酒宴以我举杯,一句“以此春酒,以介眉寿”开始。
      众人同饮,新科进士一一到我面前敬酒谢恩--就是以诗文对王上的歌功颂德和吹捧罢了。
      最后是他走到我的面前,没有停在他应站的位置,他双颊酡红,我以为他只是贪饮春醪,宴酣之时,算不得御前失仪,流光要拦他,我止住了,
      于是他顺利的走到隔着桌子,只离我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只桃子,
      他边将桃子掰成两瓣,边直视着我,吟道:
      “碧桃天上栽和露。非是凡尘数。
      情乍起,难自抑,
      为撷一枝杳杳,君前沉醉又何妨。”
      他咬了其中的一半,将另一半递给我。
      没人阻止他,因为众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放肆而震惊到怔愣了。
      我当时心中是愤怒的,分桃断袖,这实在是大不敬中的大不敬,但终究是惜才,于是我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过他递来的桃子,我只当他醉了,我想给他个台阶,这事也就能在他的谢罪中翻篇。
      “平纾逾矩了。”
      可他没有按照我设想的来
      “王上方桃譬李,艳若琼华,臣,情难自禁。”
      这一首词一句话,换他如今消磨于甘肃风沙。
      流光在一旁为我研墨,我正看着一本元昭纪事。我的书房里有历代帝王留下的教导子孙为君之道的书,或者是君王写的杂书,这本元昭纪事便是我父王写下的,元昭是他的年号,
      我的生母是芙贵妃,我的母亲拥有传奇般的美貌和显赫的家世,她的哥哥是安定大将军,当时在军方,是只手遮天的。
      父王为母亲着迷,作为帝王偏偏对她动了真心,只可惜母亲生了个王子,父亲开始忌惮开始害怕,他害怕安定将军有了可以拥护的储君,他怕他逼宫。
      父亲对我的出世非常失望,从我的名字就可以看出,鸿离。鱼网鸿离。
      他不得不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安定将军,我的舅舅。
      没过多久,母亲郁郁而终。
      这本纪事里写满了他的忏悔和追忆,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如有来世,愿与卿松花酿酒,春水煮茶,阡陌晨昏,老死田园。”
      可我想,我的母亲,应是不愿。
      我不懂男女的情爱,在我知道的,帝王家的感情想来都是以悲剧收场,真真印证了那句情深不寿。
      合上书,流光立即将这本书整齐摞在桌角,将另一本楚辞翻到我上次看到的那一页,然后摆在我面前,再把沾了朱砂舔好的笔放到我手里,
      没有军国大事需要我处理,也没有臣子来向我议朝政,我一直很闲,于是我用了一年将琅嬛阁的孤本善本都整理汇编,写有我朱砂色注释的书,已经有半个琅嬛阁,我还练剑,但由于没有人交手,所以我不知自己到了什么程度。
      楚辞卜居篇曰
      “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
      我提笔写注,瓦釜,喻庸下之人;雷鸣者,惊众也。
      停笔悬腕,“黄钟,有何典故?”
      流光轻声道,“乐有十二律,阴阳各六,黄钟为阳六律的第一律。”
      我将笔递给他,侧身让开位置,“你来写吧。”
      他俯下身,模仿着我的字迹写下注释,
      他的侧脸离我很近,俊秀年轻的五官和细腻平滑的肌肤一如五年前,时间好像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变化,他身上有清爽干净的味道,像卧在寒梅上的一抔冬雪,很好闻,让我无端的想起一句,万里归来颜愈少,笑时犹带岭梅香。
      “流光,你的家乡在哪?”
      “岭南。”
      我笑了笑,怪不得会让我想起这句词。
      “这么多年没回乡,你可有想念萝岗香雪?”
      流光停笔,半跪在我身侧,抬头用那明澈的眸子望着我,“此心安处,才是吾乡”
      这样的人让我忍不住想要宠爱,他不是我第一个带上床的男人,却是我第一个放在心上的。
      清晨,我的怀里的流光还沉睡着,他枕着我的胳臂,我不忍惊动他,于是只静默着静默着,到天已蒙蒙亮,魏伥进门,在帷帐外小声到,“王,该起了,今天穆王归朝。”
      穆王是我最年长的兄长,南怀羲。月前他去平定西南叛乱,如今凯旋归来,而我却不想去出城迎接他,他是西太后的亲生子,他的存在意味着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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