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渡劫升天生怕打雷

4、我（4） 开始

　　谁会在冬日的严寒下凋零呢？会不会有个人同我一般的，打算迈向死亡了呢？
　　东城的湖很静，不起一丝涟漪。因为它也知道现在是冬天，若是被风刮起来，吹到人身上的寒冷是会遭厌的。
　　来的路上我受了别人的冷眼，但好在他们知道我是要去寻死的，便没对我多说什么。
　　我就这样望着这片湖。
　　我从未来过这里，见过如此广阔的湖面。从面只是在元宵时到了河边放花灯才能偶尔见见这种场面。但那终究是条河，永远比不上眼前这口湖来。
　　以此作为结尾，也还不赖。
　　下面的尸骨见了我又会不会欢迎我呢？湖里的鱼会不会对我更加亲睐一些？
　　但我日后只是个死得早、连迫位都没有的无名氏。我不是屈原，没有荡气回肠的故事好家人钦佩，以得世人每逢端午都往江里投粽。我是个懦夫，连安静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自认无福消受这本就不该再留的命，所以想带着不幸去喝一碗孟婆汤，下辈子潇潇洒洒。
　　现在想来以命抵命的说法实在好笑。世上别的不多，多的只有不公。人要分三六九等，还有诛九族这种乱七八糟的惩罚。清白的人要被一同扣上叛变的帽子，陪着真正的罪人一同赴死。
　　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
　　母亲总说我是个坚强的人，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也不过是个失去一切之后脆弱不堪一击、一心只想一了百了的胆小鬼。所以啊，上辈子的恩怨就到此结束为好，即使是下辈子也根本不想提起。
　　我迈着缓慢的步伐往湖边走近，从此，一切就是重新开始。
　　“喂！”忽的我的手腕被一种温暖的触感围绕，人也被狠狠地往回拽，若不是那人抓着我，险些摔个踉跄。
　　“别碰我。”我甩开他的手，仍是不依不饶想往河里跳。
　　“这天倒容易先被冻死！”
　　我这才抬起眼来瞧瞧他，温柔的声音果然长了张温柔的脸。人总爱把潘安比俊郎，我想这也是算是张潘安貌吧，只是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潘安。
　　“跟我走吧，起码不用死。”他说道。
　　我笑笑，但他一定能觉出我眼里的对他的疑惑，“我不认识你。”
　　“发生什么了，同我说......”
　　他抱了我，仅有一瞬的时间我竟觉得那像是依靠。但等我缓过神来后，我知道，这比天上的云更虚。像这样的人，必定风流成性，我只是今日的意外。如若顺了他的意，日后便以救命之恩自相邀功。
　　可是这种温暖会让人产生眷恋呐，舍不得撒手。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心里才难受的要紧。
　　“男女有别，公子自重。”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的。
　　他这才松开了我，也觉得心里一空。
　　其实我是想让他多抱我一会儿的吧，所以对他的不坚持，我心生厌恶起来。
　　“夏婕，我知道你。”
　　我皱着眉，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嘴巴不自觉地张张合合。脸上也一定不好看，一会红，一会白。他知道我的名字，认识我。可这时候来寻我的应该是些靠皇家吃饭的秘密高手，神不知鬼不觉便将我杀了以除后患。
　　可他却和我说跟他走，我却一点不知晓他是谁。
　　既然谁都要先捅破这层纸篓子，不如就由我这个将死之人来说，“你是来杀我的？”
　　“......”他没说话，脸上满是疑惑。
　　但也可能只是我的心里觉得他的脸上应该写满疑惑。
　　“夏老爷告老还乡了。”我顿了顿，“我是夏府的小丫鬟，小姐死了，为表忠心我追小姐去。”本想着骗骗他，可他却像忽略了这句话似的对我说道
　　“我是沈荃，成王沈富贵之子，和你有过婚约的。”他一副决不食言的样子。
　　我呆滞住了。
　　我才知道我要托付终身的是这么一个风流儿郎，一个需要共度一生的人。
　　但现在都无关紧要，不可能的事再怎么追究也是不可能。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满是诧异的，看样子他也是个至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所以我想，他应该是觉得我被这纸本就当笑话的婚姻逼疯了要跳河，甚至还觉得所有来寻我的人都是要害我的疯子？
　　我确实快疯了。
　　我连生和死都快分不清。
　　“活着比什么都大。”
　　“今非昔比，倘若我想活下去，得换个名号，披张皮过日子，那太幸苦了。”我摇摇头，扯出个尽量不那么牵强的笑来。
　　“你信我，我保护你。”他眼里满是真诚。
　　这种真诚才是最让我痛苦的。
　　“我没法活下去，没有人会无端放弃仕途的，是我全家被杀了！却偏偏留我一个，我没这个资格活着。我现在应该在那本尸体清理的簿子上，而不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我好累啊，决心赴死还要向无关紧要的人解释原因，真是疯了。
　　但我还有件事要做，这时我猛地推开他，大步跑向河边。

　　冬天的水果然是刺骨的冷，这人世我没白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