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师》挂科再读

64、一生所愿５ 自由自在的

　　小时候，何青喜欢看飞鸟。
　　天空中，一只只自由自在的快活小鸟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小时候，何青喜欢仰着脸看向天空，即使会被人笑话呆瓜果然是呆瓜。

　　长大之后，她就很少看了。
　　偶尔抬头看到鸟儿飞过，就像被灼伤一样，赶忙低下头。

　　时间久了，她几乎忘记了鸟儿飞起来是什么样子。

　　就在她躺在平台上仰望月亮的那个夜晚，她忽然又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飞鸟。

　　多可惜啊。
　　何青望着月亮：连鸟儿都不会从这里飞过。

　　果然，她这流水一样的人生，连一点乐趣都没有。

　　“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会过的这么苦。为什么……”

　　五官平平无奇的女人脸上，全是血泪，睁着不瞑目的双眼。

　　“我好恨啊……可是我该恨谁……”

　　路果对上她满是血泪的眼，一时说不出话。

　　周围全是浓重的怨气，可是路果心里却全是悲哀。

　　这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一个善良温顺的人，在死后却爆发出杀人夺魂的怨气，她这辈子，得有多苦啊。
　　一个温柔顺从了一辈子的女人，就连自杀也是挑在不会伤害到其他人的地方。

　　可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在死后，却爆发出了这么重的怨气。
　　她过的有多苦啊，人为什么会过的这么苦呢？

　　苦到想着想着，路果就想落下泪来。

　　她看着对面的何青，忘了任何动作。

　　雾气渐渐的涌过来。

　　“世人多苦难。”
　　一声平淡的声音冲破了浓雾，也拉回了路果的思绪。

　　小白握着路果的手，身前微光缭绕。

　　浓雾受惊一般的退缩回去，散开，露出何青狰狞的面孔。

　　“我不甘心！”
　　“我恨！”
　　“我已经全部还清了，我谁也不欠，谁也不欠！”

　　她面目狰狞，路果却满心悲哀：“你从来没有欠过任何人。”

　　“是吗？”何青似哭似笑，“那我为什么会落到这个样子？”

　　路果答不上来。

　　“世人多苦厄，命运本不公。”小白冷淡地说，“你该去轮回了。”

　　“不。”何青摇头，“我哪里也不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怎么样？你这辈子已经结束了。”
　　随着小白的话音落下，白色微光腾空而起，迅疾的卷向何青。

　　何青身前忽然窜出来几道黑影，正挡住那几道光，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三个孩子的身影似乎淡了些。
　　小白手指微动，光芒散去。他皱着眉头，看着挡在何青身前的三个身影。

　　“放了他们。”

　　何青咯咯笑起来：“没有人在乎我，他们是好孩子，他们同情我，留下来陪我。”

　　“那你更应该放了他们！”路果着急地说。

　　“他们要留下来陪我。”

　　“魂魄离体时间一长，就会消散。”小白说，“他们是对你产生了共鸣，才会被你扣下受你操控，既然你知道他们是好孩子，那就放了他们。”

　　何青停住笑，茫然的看着小白：“他们是好孩子……我也是好人啊，为什么我活着的时候，死的时候，没有人来找我，没有人来救我呢……”

　　小白没作声，路果心中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下意识叹了一声。

　　“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是么？”何青茫然的落下一道血泪，“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浓雾再起，何青的脸渐渐变得扭曲。

　　“不要再反抗了。”小白捏了个手势，声音冷冽，“害人的恶鬼是不容于世的，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只能把你打到魂飞魄散了。”

　　何青疯狂的大笑：“多可笑啊！多可笑啊！我以前难道做错了事吗？可是我还是死了！那么痛那么痛，可是死后，你叫我恶鬼！生前做好人没有好报，死后做恶鬼你要惩罚我！我到底该为善还是为恶！无论善恶我都不会得到好下场是吗？为什么？”

　　小白抿紧嘴唇。

　　“没有为什么。”他说，手中腾出几道聚气而成的无形利刃，“没有为什么，世间多苦，去轮回吧。”

　　“不！”
　　何青咆哮着，血红的身影中爆发出源源不断的黑雾。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黑雾快速的弥漫开，小白抬起手。

　　路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阻止的话。
　　即使何青怨气再浓重，依旧只是个新死的厉鬼，怎么会是小白的对手。

　　可是，魂飞魄散……
　　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何青也知道自己是在垂死挣扎，充斥着斑驳血泪的脸孔扭曲着，徒劳的指挥着那三个浅淡的透明躯体挡在身前，自己整个身体都被黑气笼罩：“我不甘心——”

　　“不甘心，那就去改变啊！”

　　一道声音突然从路果身后传了过来。

　　路果惊愕回头，正看到杨华涨红的脸。

　　杨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满眼都是泪水，看着何青。

　　“不甘心，就去改变，遇到挫折，就去战胜它！为什么一定要困在一个困境里呢？明知道那个困境里满是痛苦，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

　　“我做不到，做不到……”何青往后飘了两步，满脸惶恐，“做不到的，怎么可能做到……”

　　“为什么做不到？遇到不喜欢的事情，就拒绝，遇到害怕的事情，就勇敢面对，遇见让你不开心的人——”杨华咬了咬嘴唇，“就离开他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困住？为什么一定要惩罚自己？”

　　“你知道，我是怎么从你这里脱离出去的吗？我最害怕的，就是小时候那次鬼屋。困在梦境中的时候，刚开始我也很害怕，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恐惧无助，反复的在梦中奔跑。后来，我就告诉自己，只要战胜自己的恐惧心，就没什么可怕的，我强迫自己去面对那些……一直到习惯了，再也不会觉得害怕……”

　　何青呆滞的看着杨华。

　　“你也可以的，你明明也可以的，只要你鼓足勇气，迈出那一步……”

　　“对啊。对啊。”何青喃喃地说，“对啊。其实，我自己也是可以生活的很好的。我可以重新找工作，我可以出去租房，去买新衣服，出去游玩，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好好活着。为什么一定要死呢？我为什么一定要死呢？离开他们，我自己也可以活着，为什么……”

　　她忽然嚎啕痛哭起来。
　　“我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想过？”

　　“已经晚了啊，已经晚了啊！”

　　随着她的哭泣，黑色的雾气渐渐散去。

　　“我明明有过机会的！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雾气散尽，明朗的月光洒进来，那三个近乎透明的魂魄摇晃了一阵，忽然向外飞去。

　　“她放手了。”小白说，“魂魄自行归位。”

　　何青跪坐在地上哭泣，凌乱的长发垂到地上。

　　“她真的很可怜……”杨华低声说，目光中充满了祈求，“你们放过她吧。”

　　路果也看向小白，低声说：“放过她吧。”

　　“没有害人，就不必魂飞魄散。”小白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已死之魂不能长时间停留在人间道，要送她去轮回。路果，你送杨华回去吧。”

　　“谢谢你们。”杨华如释重负，转头又望了何青一眼。

　　“何青……你是个好人，下辈子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一定会的。”

　　何青止住了哭泣，抬眼看着杨华。

　　“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再见。”

　　路果送杨华回了家，还没到小区，远远的就看见，杨华的父母正焦急的沿着路边寻找。
　　见到杨华，免不了又是一顿连心疼带数落。

　　“你跑到哪里去了？才刚刚好一点怎么又偷偷跑出去了，妈妈可担心死了啊！”

　　“我没事。”杨华笑眯眯地说，“要谢谢小路姐他们，我这次是彻底好了。”

　　“啊？”

　　虽然杨华说的语焉不详，但话中暗示的意思杨华父母立刻明白了，赶忙对着路果一顿感激涕零。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嗨，我们还说孩子去哪儿了，原来是您带着去驱邪了，这下好啊，以后就不用担心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忽然被杨家父母的热情包围，路果晕晕乎乎的点头，摇手连说不客气，转眼一瞧，杨华正淘气的朝她眨眼。

　　这孩子，真是机灵。

　　正说着，杨华父亲又接到了其他家长的电话，另外三个小孩也都醒过来了，除了饿，其他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下他们更是感激的不得了，大半夜的还想大摆宴席，酬谢小白和路果，路果好不容易婉言谢绝，逃回去找小白。

　　按时间，小白已经解决了事情，正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等着。

　　路果赶到约定的路口，果然见到了小白，可是神色却有点不对。

　　“怎么了？不是已经送何青去轮回了吗，难道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

　　小白吐出一口气：“何青没有去轮回。”

　　“什么？”

　　路果愣了。

　　小白召唤出吴风雨之后，就想把何青交给她，但是何青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想回去看一下父母。

　　何青已经完全没有怨气了，之所以想去看父母，完全是想看看父母的状况。轮回之后，又是另个人生，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说到底，何青依旧是那个善良柔顺的何青。

　　吴风雨答应了，她打算带何青看完父母，再送何青去轮回。

　　小白眼看已经交接完毕，就离开那里想来找路果，可半路上，盟友牌却忽然发烫，吴风雨慌里慌张的冲出来，告诉他，何青不见了。

　　“吴风雨在屋外等着，何青远远看过父母之后，就飘了出来。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冲出来，一口把何青吞噬了。”

　　“吞噬了？！”

　　小白面色凝重：“当着吴风雨的面。吴风雨一点也没防备，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去追，可是什么也没追到。但是——”

　　他顿了下，轻声说：“吴风雨说，虽然没追上，但是那道黑影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强大，阴险，冰冷，那种感觉，很像是——林丛。”

　　林丛……
　　提到这个名字，路果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上涌，忍不住又想起了，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