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师》挂科再读

57、厄运几率４ 这老头心里

　　“宝娃！”

　　路果顿时慌了神，冲上前去。

　　明明刚才看着还是毫无动静的，为什么说断就断了！

　　数量不少的枯枝杂乱无章的堆在地上，枯枝断处的尖刺，白生生地显露出来，看着晃眼。

　　路果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却只见了一地狼藉。
　　枯枝掩映后，张小猛抱着罗宝娃，站在几米之外。

　　罗宝娃坐在张小猛的肩头，开心地朝路果挥手：“姐姐，这里！”

　　“宝娃你没事啊……吓死我了。”路果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大冷天出了一头汗。

　　罗宝娃吐了吐舌头，说：“刚刚我也吓了一跳，不过，还好有我师父在，什么事都不用怕！”

　　幸好……路果缓了缓狂跳的心。
　　幸好罗宝娃没有事，不然路果可要愧疚好久。

　　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在路果的梦里，是路果自己受伤。
　　看到一模一样的场景，路果下意识地想躲开，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这些枯枝都没有动静，偏偏罗宝娃跑过来的时候，又毫无预兆的断裂……

　　要不是一直盯着石壁，确定是自然断裂，路果都要怀疑，是有人故意做的了。

　　小白慢吞吞地走过来，低声问：“你怎么了？”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路果想了想，还是向小白和盘托出，不管听上去多可笑多无稽，小白总会给出一些可靠的判断。

　　小白很认真的侧头听完，眨了眨眼睛。

　　“预知梦。”他说，“预知到未来所发生事情的片段。”

　　“可是我没有受伤啊。”路果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头顶的石缝，刚刚落下一大片碍眼的枯枝断叶，石壁上也显得干净许多。

　　她转眼看向罗宝娃，依旧有点心有余悸：“差一点，就是宝娃受伤了。等下，难道是因为我的行动，所以改变了事情的轨迹吗？”

　　小白缓缓地摇摇头：“你没有改变任何事情。预知梦，顾名思义，它也只是让你提前知道一些事情，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路果有点不明白：“可是我明明梦见自己受伤，现在我好好的……怎么说是没有改变？”

　　“你梦见的事情，是在有人经过的时候，断枝落下。事实上，这件事也确实发生了，只不过换了个承担对象。这就是厄运几率。”

　　“厄运几率？”

　　“命运就像一张大网，有一些事情必然会发生，扔不掉也逃不开。就像今天，不管是谁从下面路过，一定会有东西落下来。你躲开了，就是另一个人承担，别人躲开了，就是你承担。如果注定今天一定会有厄运降临，是你还是别人，也只是一个概率问题罢了。”

　　罗宝娃看起来并没有害怕，嘻嘻哈哈地坐在张小猛肩头，给张小猛编小辫子。
　　张小猛无奈，又怕她掉下来，只好一手牢牢地扶着她，一手叉腰，扬声喊：“你们俩在那儿研究什么呢？都不饿啊？回去吃饭了！”

　　小白问：“我师兄呢？”

　　“和花小姐去找位置拍照了。”张小猛歪着脑袋说，“拍雨后山景，他让我们先回去。他俩还要再往里走，花小姐对这里的路熟，不用担心他们。”

　　“我不是担心他……”小白转头往身后看了下，“我们刚刚找到了一些含有阴气的石头。”

　　“嗯？是吗？”张小猛拍了拍罗宝娃的腿，示意她下来，“你带我去看看。”

　　凭借着记忆，路果领着他们回到原地，可是却没有找到那个山洞。

　　“奇怪了……”路果在山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左看右看，没走错啊，山洞呢？

　　山洞没了，那些充满寒气的乌青色石头自然也没了。

　　路果几乎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她求助地看向小白：“小白，我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没有。”小白紧锁眉头，“就是这里。”

　　“可是石头怎么不见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石头呢？”

　　“虽然我没看见什么石头——”张小猛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口中冒出一团团的白雾，“这里可真冷啊。”

　　的确，现在明明是风雨已停，这里却寒意入骨。

　　路果打了个哆嗦。

　　“算了。”小白说，“我们走吧。这里不是我们——不是我们的地方，等回去问下花云停，也许她会知道的清楚一些。”

　　我们的地方？路果没听懂小白话里的意思：什么叫我们的地方？
　　张小猛却像是听懂了，脸色严肃起来，向着大山深处深深的望了几眼，没再说什么，扭头牵着罗宝娃往外走。

　　路果跟在小白身后，还是忍不住频频回望，心里纳闷，那些石头到底在哪里。

　　“不要看了。”小白突然说。

　　“哦……”路果几步跟上来，小声问，“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小白答非所问。

　　“什么意思？”

　　“山水有灵，自有护佑。”

　　路果声音压得更低：“是……山神吗？”

　　小白突然轻声笑了一下：“不过是山野之间的灵体精怪，怎么配得上称神。但总归是它们的地方，无缘无故的，我们也没必要做什么。”

　　“这样啊……”虽然小白看起来很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回忆起刚才，触摸青色石头那阴寒的触感，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路果还是有点紧张，只好小步紧跟在小白身边。

　　直到踏上小施村的村头小路，路果才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仍在山中的原木和花云停，不无担忧地问：“原师兄他们还在山里，不要紧吧？”

　　小白摇摇头：“有花云停在，没事的。”

　　“为什么这么说？”

　　“它们能影响到的，也只有像你和宝娃这样的普通人，对我们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

　　虽然小白语气很平淡，但路果总觉得自己被暗戳戳的鄙视了——宝娃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居然把我们俩并列……我有这么差劲吗？

　　她鼓着嘴，拉长了声音：“哦，知道了。不过，花云停竟然也是和你们一样？真是看不出来。”

　　“和我们一样？”
　　小白困惑地挑了挑眉。

　　“和你们一样捉鬼除妖啊。”

　　“怎么可能？”小白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自己就是妖怪，怎么可能去捉鬼除妖？”

　　？？？

　　路果静了一瞬，有点不敢置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说什么？花云停是——妖怪？”

　　“她是花妖。”小白说，“活了二百多年的小花妖。道行不算高，但她也是山野间的精怪，和那座山里的东西应该很好沟通，所以，我们没必要和它们起冲突，有什么事让花云停去说。”

　　“花……花妖？”路果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难怪这么漂亮……等下，那他呢？”

　　路果指向前方的张小猛，警惕地压低了声音：“小猛哥可是天师联盟的，如果被他知道花云停的身份，会不会——”

　　“你在想什么？”小白有点好笑地看她，“张小猛早就看出来了，还告诉了宝娃，那位是花妖姐姐。”

　　“呃？”这又是出乎路果预料，“可是，你们不是捉妖捉鬼的吗？为什么看到花云停却没有去捉她？”

　　“我们并不是什么都抓的。”小白耐心的解释，“轮回司管辖六道，一切生灵都在管辖范围内，有一套自己的法则。花云停是通过自己的修炼成功化形，在修炼的过程中没有残害任何生灵，来人间道也是提前登记在册，合理合法。她没有做任何错事，我们当然也不会去为难她。”

　　路果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原来，捉妖人和妖怪，居然能这么和平共处的？

　　她忽然想起了原木——大概，不止是和平共处，甚至能谈情说爱……

　　一直到了下午，原木才春风满面地回到旅馆。

　　他陪着花云停拍了一天照，还相约第二天再去。
　　看他美滋滋的样子，大概已经把其他事情都忘了个精光。

　　但小白可没有忘，他也不管原木是不是还沉浸在山中岁月里，硬是板着脸把原木叫回魂，把路果在山中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唔……青色石头，能预见厄运的梦……”原木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食指敲了敲桌面，“我猜，施荣一定很清楚那块石头的用处。”

　　“你是说，施荣也梦见了即将降临的厄运？”

　　“不止吧。”原木沉思着，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他可是随身携带那块石头二十多年，如果只是梦见厄运，为什么这么——除非——”

　　他停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孔渐渐严肃起来。

　　“我们再去一次。我想问他几句话，顺便——”原木歪头笑了下，“小白，路果，你们准备下。晚些时候，去看看他到底梦到了什么厄运，二十多年了，都不愿意醒。”

　　几个人带着几件礼品，又去了施荣家。

　　刚开始，施荣还满怀敌意，但架不住原木的三寸不烂之舌。
　　原木异常诚恳地表示，他们只是路过，对石头的兴趣也不是很大。白天闹了那么一出之后，原木对于打扰到施荣充满愧疚，想来想去，还是上门来赔罪，希望施荣不要介意。

　　一通花言巧语之下，连路果都快信了原木的说法，更别说施荣了。

　　眼见施荣的态度已经松动，原木趁热打铁，借机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虽然他对施荣手中的石头兴趣不大，但还是挺想去山中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奇石怪木。

　　“听说您这块石头就是从山中淘来的，能不能麻烦您给我指一下路，大概在山中哪儿，能找到这些怪石？”

　　施荣露出为难的表情，干瘦的脸上满是褶皱：“这个，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原木面露失望，“唉，还想去看一下呢。”

　　“老板，其实这些石头也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不特别的，也要看是不是合眼缘，就像您一样。”原木忽地话转了个弯，又转回到施荣身上，“就像您和这块石头一样，合了眼缘，那怎么看怎么喜欢，对吧？说起来，您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捡到的这石头啊？”

　　施荣扯动嘴角，有点不自然地笑了下：“老板说的对，就是合了眼缘了。我也，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时候，进山，恰好看见这石头，挺喜欢的，就拿回来了。”
　　“哦。”原木点点头，“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经历，让您对这石头印象深刻呢。”

　　“没，没有。”施荣枯瘦的老脸抽动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随便聊了几句，几个人离开施荣家，原木兴致勃勃地说：“这一趟收获挺多。”

　　“啊？有吗？”路果有点蒙，“他一直说没什么特别的，好像什么具体细节也没说啊。”

　　“他没说实话。”原木晃晃手指，“这老头心里藏着事儿呢，反正你们要入梦，正好去看看。我刚才提醒了他好多次，让他回忆当初的事情，已经对他的心理有了影响，没准他今夜就会梦见当初的事情。”

　　原木说的不错。
　　路果和小白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看着腰背挺直，大概只有三四十岁的施荣，额头带血，灰头土脸、怒气冲冲地走进山中。

　　就像原木说的那样，施荣在梦中，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