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师》挂科再读

39、星光灿烂７ 没人敢惹宋

　　浓重的雾气一直持续到天亮，还没有散开。

　　这么重的雾，没办法拍外景戏，为了赶进度，导演安排了几场室内的戏份提前拍。

　　这几场戏讲的是男女主初遇。被逐出京城心灰意冷的赵蒙，撇下近卫，孤身浪迹江湖。在民间游荡时，遇一豪富之家，为附庸风雅，重金举办诗会。

　　女主沈欢欢就是此时出场的，因这主家为富不仁又在当地势力极大，时常做些欺男霸女的勾当，沈欢欢路过此地，碰见苦主哭诉，当即上门砸场子，令这家主人狼狈不堪丢尽颜面，还威逼他写下书信痛改前非。

　　沈欢欢杀进来的时候，受到家丁围攻，赵蒙在混乱之中搭了一把手，算是初次见到沈欢欢，沈欢欢却并没见到帮自己的人是谁。由于诗会文人云集，这场风波实在有趣，在场的人诗兴大发，过后纷纷挥毫泼墨，写了不少称颂侠义，劝人向善或是讽刺主家行径的诗句，流传甚广。

　　当然，这些都是后面的剧情了。今天主拍的是沈欢欢赵蒙联手追打豪富，逼迫他散财赔罪的戏。

　　因为是举办诗会，需要的人非常多，女群演们穿上戏服去扮演丫鬟侍女，像小白和离火这样的男群演，摇身一变就成了摇头晃脑的诗人，或者是拿着棍棒的家丁，当然，有镜头有台词的诗人和家丁都是由特定的龙套配角扮演。

　　宽敞的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众人围坐在桌前，高谈阔论谈笑风生，人声鼎沸，胖胖的豪绅老爷坐在主坐上，捋着半白的胡须，看着热闹的景象得意地笑，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不停的大拍马屁。

　　路果和吴风雨各端了一个摆满道具糕点的盘子，一前一后，装模作样地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往桌上摆上一盘道具。

　　在来回跑的间隙，路果还往旁边偷偷看了几眼。今天男女主角都有戏份，叶天远正和导演坐在一起，低头看着剧本。

　　门口突然传出一声哀嚎，两个家丁噗通滚进来，沈欢欢出场了。

　　宋晓璇长相明艳，英气的古装戏服一穿，扎着高马尾，显得越发英姿飒爽。家丁连滚带爬大声呼喊有人闯入，在众人诧异中，沈欢欢一手持剑踏入厅中，明眸一扫，目光定格在了上坐的豪绅老爷身上。

　　“卡！”

　　导演柏经纬忽然大喊，站起了身。

　　宋晓璇一愣，柏经纬已经连珠炮似地说：“晓璇注意你的眼神！沈欢欢是嫉恶如仇又冲动的性格，刚刚听到苦主的哭诉，她心里正在气头上，眼神应该带着愤怒厌恶！这是沈欢欢的第一次出场，得给观众留下个深刻印象，你刚刚那是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情绪，是让你看坏人，不是让你看报纸！”

　　在柏经纬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宋晓璇的脸就拉下来了，随着他一番话下来，宋晓璇的脸越来越黑。

　　柏经纬说完，又一摆手：“晓璇好好酝酿下你的眼神，好了再开始！”

　　宋晓璇没回话，脸色难看。

　　常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打圆场：“这大雾天的，进度提前，璇姐也是辛苦了，要不先到旁边休息下？”

　　柏经纬正低头看摄像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是同意。

　　常越得到允许，连忙窜上去想去扶宋晓璇，宋晓璇没理他，黑着脸往下走。秦丽丽带着化妆师迎上去，一边帮宋晓璇补妆按肩，一边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休息了一会儿，又重新开拍，这次还算顺利，柏经纬虽然眉头微皱，也没中途喊停，只是又重复拍了两遍。

　　作为小侍女的路果来回走的脚酸，抬头一看坐在上面的老爷还在捋须含笑，心里也觉得挺好笑，虽然老爷可以坐在上面，但是一直坐着还要保持笑容，好像也挺辛苦的……

　　时间在柏经纬的指挥声中流逝过去，眼看着又要过了饭点了。

　　柏经纬好像对于上午的拍摄不太满意，有点无奈地说：“再拍一场沈欢欢打人的戏，下午继续。”

　　镜头给到了沈欢欢的面孔，她一把揪住豪绅老爷的衣领，饰演豪绅老爷的配角演员配合地顺势倒下，根据沈欢欢出手的角度，做出各种挨打的反应。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叶天远忽然伸手拉了柏经纬一下，低声说了什么，柏经纬转回头，盯着摄像机看了一眼，又看向场中，越看面孔越是严肃：“卡！”

　　场中的宋晓璇抬起头。

　　“老傅，你站起来我看看。”柏经纬没有做出解释，反而叫了那个饰演豪绅的配角名字，一脸不悦。

　　老傅站起来，他的脸上很明显红了两块。

　　柏经纬呼地站起来，似乎在竭力压抑怒火：“晓璇，不是交代了要往身上虚打？你怎么真的乱踢，还打脸？”

　　“动作戏有失误正常。”宋晓璇有点不高兴地说，“说是假打，也避免不了真的碰上几下，导演你生什么气啊，就算我误打了两下又能多严重，我能有多大力气。”

　　老傅憨憨地笑了下，安慰柏经纬：“导演放心，我没事，我不怕疼。”

　　“不是怕不怕疼的问题。”柏经纬稍稍放缓了语气，“这场戏要拍两三遍，谁经得住挨几遍打啊？晓璇，你注意着，下手轻点。”

　　“知道了。”宋晓璇漫不经心地答应，目光却投向了叶天远，不凉不热地开口。

　　“挺会告状啊。”

　　叶天远看了她一眼，没做声。柏经纬在旁接话：“小叶也是好心。行了，准备准备，继续！”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晓璇准头提高了，柏经纬没再中途喊卡，老傅也没有出声说什么，但是几遍下来，连路果都清晰地看到老傅脖子上的青痕。

　　“脖子都青了……”路果小声说，“宋晓璇怎么老是打错地方啊！”

　　“心情不好呗。”一旁一个女孩儿低声说，“上午这几场她表现不好，ＮＧ了好几遍。”

　　“那也不能这样啊。”

　　“当演员受伤是家常便饭，再说了，就打几下出不了什么大事，你没看导演都不管。”

　　还真是，柏经纬只顾盯着镜头，似乎已经不想再计较宋晓璇接二连三的“误打”。倒是叶天远皱着眉，来回看了几遍，抿着嘴低下头。

　　下午，开始宋晓璇吊威亚的武打戏。沈欢欢和家丁们交手，有家丁偷袭，赵蒙混在人群中暗中出手相助。

　　沈欢欢凌空腾身，踢飞一个家丁，又一旋身，带剑横扫……

　　也许是幅度过大，竟然带倒了一个穿侍女服的女孩子，宋晓璇手中的道具剑正好打中她的肩膀。

　　女孩躲闪不及，被一下抽倒。

　　“卡！”

　　柏经纬大声喊停，问：“有没有受伤？”

　　女孩按着肩膀，疼的满眼含泪。

　　路果认得这女孩，是和她一起来的同伴，还是个叶天远的忠实粉丝，为了这次进剧组当群演，特意攒了很长时间的假期。见女孩还坐在地上，路果和几个群演赶忙围上去，把她扶起来。

　　宋晓璇还吊在半空，见没人理她，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不耐烦地说：“被道具打了一下，能有多大事？这么娇气做什么演员，不如回家去，谁也碰不着你。”

　　女孩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小声抽泣。

　　侍女的戏服本来就不是很厚，宋晓璇又是吊在威亚上猛旋过来，肯定带着些余劲儿，这一下不说破皮流血，起码得肿两天。

　　“导演，快点继续吧，我还吊在威亚上呢。”宋晓璇大声抱怨。

　　柏经纬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先让她回去休息。”

　　几个人扶着那女孩，刚一转身，就差点撞上叶天远。

　　“你没事吧？”叶天远低声问，眼中全是关切。

　　受伤的女孩子捂着肩膀，本来正在抽泣，一下子停住了，满面泪痕的脸孔微红，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有……不要紧。”

　　“没事就好。”叶天远点点头，“回去休息下，抹点膏药。”

　　“嗯。”女孩子答应一声，眼看着叶天远要走开，突然鼓足了勇气，急急地加上一句，“谢谢你，小叶，拍戏加油。”

　　叶天远看了她一眼，默默点头。

　　宋晓璇吊在威亚上，这边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眼看着那女孩走出去，跟着工作人员离开，忽然噗嗤笑起来：“我说这小姑娘怎么站那里不动挡道，原来是因为小叶站在那里。我说小叶，你下次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找好位置别乱站，害的我又ＮＧ一次。”

　　叶天远诧异地抬头看她：“璇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宋晓璇挥了挥手中的道具剑，“叫你站远点儿，免得你的脑残粉发花痴，只顾着想离你近点，连躲都不知道躲，自己往我这撞。”

　　这可就有点不讲理了。路果愤怒地瞪着宋晓璇：刚刚路果就在那女孩旁边，看的很清楚，明明就是宋晓璇幅度太大才会打到人，那女孩只是躲得慢了点而已，根本没有发愣。再说叶天远虽然因为剧情需要站在群演中，但是他是在路果她们身后，因为看到女孩受伤才往前走想看看情况，什么女孩看着叶天远发呆，完全没有的事。

　　照宋晓璇这说法，她没错，全是叶天远和粉丝的错？

　　叶天远似乎也有点不满：“璇姐，你说这话就过分了。”

　　“我过分？”宋晓璇冷笑一声，咄咄逼人，“我现在还在这儿挂着呐，你那个脑残粉丝耽误拍摄进程我还不能说一声了？”

　　宋晓璇一口一个脑残粉丝，弄得叶天远也急了：“那明明就是意外。她已经受伤了，璇姐你怎么还在这儿骂人？这事追究起来，怎么说也不是她的责任！”

　　宋晓璇说：“不是她的责任，难道还是我的责任？”

　　路果默默地想：可不就是你的责任。

　　叶天远肯定也是这样想，可他不能真的说出口，只能瞪着宋晓璇，呼出一口气。

　　宋晓璇柳眉倒竖，看起来，似乎还要不依不饶地再说些什么，被一声大喝打断了。

　　“说够了没有！”柏经纬站在摄像机后，两手叉腰，似乎已经压不住怒火了，“这么多人都在等着，还拍不拍了！”

　　常越从人群中挤出来，拿手给柏经纬扇风：“柏导消消气，消消气。要我看，璇姐这是已经入戏了啊，沈欢欢和赵蒙在剧里可是欢喜冤家，不打不相识。你瞧瞧，现在是不是这感觉？要说璇姐还是功力强，这么快就入戏，演技不是一般的厉害，比那些花瓶女演员强的多多了！”

　　这也能圆回来？这也能顺势拍马屁？

　　路果心中疯狂吐槽常越这胖子吹捧和不要脸的功力，估计柏经纬心中也有同感，他严肃的脸孔僵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挥挥手：“各部门准备，开始。”

　　这一出下来，路果总算明白了：剧组里，没人敢惹宋晓璇，包括要求严格的导演柏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