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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辰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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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也会有父亲吗.好不容易理解了“父亲”这个词语的萧逐轻想.
迟疑了一会儿,他又好像觉得随意猜测造物主是不礼貌的,又很快地将自己的思想沉淀下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碎掉的磷叶石,尽管不是本意,但在他淡然冷漠的加持下,他显得格外刺讽,磷叶石看上去很不满他的表情,碎掉的碎片震起来差点跳出袋子.
“法斯,你的新工作,就是编辑博物志.”
老师淡淡的说道.
和对此工作感到十分普通又不满起来的磷叶石不同,萧逐轻抬起头看向老师的背影.
老师在想什么呢.
他不否认老师是一位智者,在漫长的时间之中老师教授于他的知识远比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和其他事物要来的多.同时,老师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和考虑,尽管有些他并不会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而他们也不会去问.
但是萧逐轻想知道.
不仅仅是因为那一点点探究之心,似乎更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扎根,那些想破开和反抗规则的一些微妙的东西.
“我和法斯,不是一直都在进行这方面的活动吗.”
勘测关于“人类”的痕迹并且记录下来,这对于我们这样每日不断重复的日子有什么帮助么?追求本源的意义在哪里?不就仅仅是知道而已么?
萧逐轻的声音很轻.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是个尽头呢.
一直一直重复,保护法斯,击退月人,失去同伴,夺回同伴,迎接新的同伴,并且一直一直陪伴着法斯吗?自己的任务只是这样而已吗?
——这样的话,我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他并不缺乏耐心,但是在这里,时间的力量太微薄和微弱了.
——他们从不惧时间.
萧逐轻的眼睛圈住了阳光,他看着老师伸手抚过微风,老师的眼神定在他身上,似乎对平时沉默寡言,唯有在必要时候才会说些什么的萧逐轻感到了一点吃惊.
“不,”老师说“这是不一样的.”
他没说有什么不一样,但是老师眼中透露的怀念和执着让萧逐轻有点莫名的恼怒,但是他不再询问下去.
对于他们来说,重复和安于现状才是常态.
——但已经有什么好像开始变得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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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干什么?”
萧逐轻握着刀柄,问.
高修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我没想到法斯真的会去拿.....不过,萧逐轻及时赶到实在是太好了.”
萧逐轻垂下手,刀轻抵在地上发出声响,他看向法斯,法斯的脸色上还带了一些惊魂未定的表情.
“所以说,发生了什么?”
萧逐轻的表情算不上友善,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任务,陪伴的同时连保护也一同算在里面当做是自己的责任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人算不上能让人感到高兴——至少萧逐轻看到的就是一把武器正飞向空中,并且预计将会击中法斯的情况.
没有人说话,气氛凝固了一会儿候摩尔加用手推了推高修,她才如梦中惊醒一般说道“刚刚法斯想和我换个工作 ...我本来以为她不回去拿的,对不起.”
萧逐轻的眼神扫了扫高修,随手将武器抛给了她,什么也没说便抬起脚打算离开,而周围的宝石人也离开投入自己的工作中,十分有秩序地执行自己的职责.
萧逐轻本来想再去草原上走走,但腿上突然加重的异样另他的脚步一顿,他看向挂在他腿上的,明显有泼洒打滚意思的法斯.
“呐,萧逐轻——!博物志到底是什么啊!”
“萧逐轻好像无所不能的,应该一定知道吧?”
和无能的自己不一样的,闪耀的彼得石.法斯抬起头看向萧逐轻,同时也撞上萧逐轻看向她的目光.
比起什么都不会的,似乎连生存意义也不存在的她来说,作战能力出色的,能保护别人的萧逐轻,如同一轮太阳.
耀眼.
萧逐轻拎着法斯的领子将她提起来后,又抬腿往前走去,而法斯又锲而不舍地扑上去,萧逐轻再拎着领子把她提起来.
金红石露琪尔似乎实在是看不下去“辰砂的话,说不定知道什么.”
“辰砂?”得到了信息的法斯少许激动了一些起来,但很快又沉寂下去.“那个辰砂?还是算了吧,一点都不熟.....”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最后抬眼看向萧逐轻,得到萧逐轻无声的拒绝之后,她又消沉下去.
“还是再问问其他人吧.”法斯说着,“拖着”萧逐轻往每个人的房间里都跑了一遍,却毫无收获——如果忽略掉多出来的疲惫和一身尘土以外.
“算了,我们还是去找辰砂吧.”
法斯弯下腰来休息,一边的萧逐轻缓缓地跟上,一副完全轻松的姿态.佩妮悄悄地从法斯面前走过,全然一种怕被发现的躲藏模样,却还是被法斯叫住了.
“佩妮同学——!”
“诶诶,什么事?”
佩妮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你就住在辰砂边上吧?给我带路啦!”
佩妮的眼神往萧逐轻那儿撇了一下后又很快地将目光从他身上躲开,
“辰砂的话,白天不一定找得到她呢..”
“诶,为什么?明明是白天?”
“她分泌的毒液可以收集微小的光束,所以可以支持她在晚上行动——但是,因为不太能好好的控制自己,感觉给大家添了麻烦,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的.”
佩妮将法斯和萧逐轻带到辰砂的房间前,木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萧逐轻往里看去,不少的毒液摊在地板和桌椅上,像在经历一个孤独的梦.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佩妮说“但是他的存在是一个麻烦.”
萧逐轻神使鬼差地抚上木板,那些木板就像长了嘴巴,看去又似一个个人影.
她们站在阳光下,却漆黑的看不清面容,暗红色的头发勾出风的模样,诡谲又奇异.
她们整齐划一地开口呐喊.
“——救救我——”
——萧逐轻突然惊醒了.
被微风吹拂的翠色草地,湿润土壤带来的坠入感和蓝灰的天.
没有只有影子的人,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他在草地上愣了一会儿.
法斯不知道又跑去了哪儿,她是一刻都闲不住的性子,但是大概也还在坚持不懈地寻找辰砂吧.他叹了口气,一边想着一边撑起身来.然而还没有好好地整顿一下自己,天幕上的一个黑点很快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月人.
他很快地奔跑起来,黑色的鞋跟踏在地面上发出声响,就像一头猎豹一样,那么多个年月下来,对于遇到月人的情况已经是十分熟练了.
他的作战能力很好,甚至不需要老师的帮助,可以独自面对月人却不处在下风.
这似乎是一种埋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一种本质上的,傲气的,硬气的东西呼唤着他,迫使他挥刀,战斗.
他快速地奔向那个黑色的点,远远望去却有一块银色在闪闪发光.
——是辰砂.
他兀地如此想到.
[明明是那么美的东西,却被视作毒物,实在是可悲.]
[但是因为愧疚而无法抬起头颅,又实在是可笑.]
他没时间去思考“心”所说的话里的意思,“心”常常会说一些他并不理解的话,急切的心情迫使他没有时间去深究“心”所说的,眼前的景色飞速地放大,月人的弓箭搭在弦上,似乎即将斩下她两的头颅,而辰砂却做出的一种为难的姿态,让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恼火.
“明明不想再战斗下去....”
他将黑曜石刀从刀鞘里拔出,刀身轻轻地震吟了一声,就像呼应一般,他从辰砂的毒液的空隙间跳过,直逼那个黑点和密密麻麻的弓箭群.
“如果不想要战斗的话,那就滚开啊!”
他挥动刀身,每一击都伴随着弓身被折断的痛呼,断成半截的弓箭落在地上,或埋进土壤,又似一个个死不瞑目的表情.
辰砂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展开,她愣愣地看着萧逐轻,脚下的毒液翻腾着,仿佛忘记了自己该如何战斗,法斯则很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将战场留给他们两个——平时同萧逐轻一起工作,早已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如果待的太近反而是一种连累——她如此清楚地知道这个令人痛苦的事实.
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好像遥不可及.
萧逐轻在月人的攻势下游刃有余,他的打法很干脆利落,就仅仅是挥刀将所有的弓失斩断而已,随后他躲掉几只弓失,用力在悬崖上踏了一步,干脆利落地砍掉了中心月人“器”的头颅,却因为没有落地点落到了海里.
“萧逐轻!”法斯吓了一跳,很快地跑到悬崖尖上往下看去,然而她能看到的只有蹦腾的海水和泡沫交织的海,辰砂显然也被吓到了,但她顾及着法斯却没有上前,只是惶惶地看着这个场面.
月人们很快地像白烟一般消散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梦,醒来后就什么也不剩下.
“说什么明明不想,自己却毫不努力,不是很可笑吗.”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把她们吓了一跳,法斯转过头看去,便看到萧逐轻湿漉漉地站在她们身后便松了口气,辰砂也暗暗地放下心来.她框住自己的双臂,就像要把自己捏碎一样,萧逐轻很果断的揭开她的伤疤,甚至是将她痛苦的源泉提到她的眼前.
“别说的那么轻松,你根本不了解我啊!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天空之上有什么么?”
萧逐轻冷不丁地说.
“什....?突然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那你知道地层之下有什么吗?”
“不知道....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努力过了呢.”萧逐轻看着辰砂,用一种冷淡的,漠然的目光,却让辰砂觉得心中一紧.
“万一天空之上有能使你好好控制自己毒液的东西呢?万一地层之下有能帮助你控制自己的东西呢?我们现在都还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不是么?如果了解的话,博物志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好似自己什么都了解似的,不是很气人么.”
萧逐轻看了眼法斯,法斯不由得攥了攥自己手中的博物志,她从未知道博物志原来有深刻的含义——她曾以为那只是一张白纸上没有内容的空洞文字揉成的文章,一些关于他人的,自己的事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工作.
事实上,博物志的含义似乎超出了她的想象.
沉甸甸的,似乎有着时间的洪流留下的不甘和怒号.
萧逐轻走近辰砂,就好像他不曾知晓那些毒液会伤害他似的,辰砂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如果你足够体贴,害怕自己的毒液伤到他人而自顾自地躲起来.]”
“[那不如也体谅一下那些关心你,在乎你的人——不论是为你传授知识的老师,或是为你制作服饰,或是为你铺上粉进行伪装的人他们的感受,如果你不想战斗,老师会逼迫你么,自己给自己无谓的压力,越挣扎越坠入泥潭.]”
“[明明无比自私和任性,却用体贴来伪装自己.]”
“[并非孑然一身,却想抛弃一切.]”
“[不是很可笑么.]”
萧逐轻扯出一个不符合身份的轻笑,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让人心慌,法斯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个,感到有一些东西在空气中发酵让人喘不过气来,辰砂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深红的头发在空中勾出风的模样.
——我来救你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