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皆空》烟白鹅

6、 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3 “就是元家

　　三月后，鹿鸣观。

　　离李礼和李齐上山也过了半年了，那时还正是六七月，天气炎热的不行，还好是竹屋四面通风，住着也不觉得热。

　　可现在半年过去了，这冬日的寒风说来就来，穿过竹屋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用李齐的话就是“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鹿鸣观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香客，李礼也从刚开始的无语变成了无力吐槽，再慢慢变成了心安理得。毕竟没有香客，就没有什么事情能打乱他们美好的小生活。

　　修炼固然在继续，只是首南山人最近老念叨着要给李礼换换修炼内容，李礼知道后自己开心地不得了，还跑去和妹以季炫耀，妹以季一听却神色紧张了起来，一直追问师父到底是什么修炼内容。

　　不过，这次首南山人也是有点奇怪，提了好几日，就是不肯透露给妹以季要让李礼修炼什么。俩师徒之间第一次（上山后第一次）出现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妹以季因为难以撬开师父的尊口，连李齐平日里的天天要吃的金黄酥都进行了数量限制，试图用李齐的抗议来让师父感受到自己内心的不满。

　　虽然平时只要李齐泪眼花花地看着首南山人，首南山人就会立刻妥协，但这次却出奇得能忍，愣是李齐抓着首南山人的袖子小声说了好几次“大师兄欺负人”，首南山人也只是笑眯眯地说“乖，找你二师兄要金黄酥去，你二师兄肯定能帮你要到”。

　　不过首南山人也的确是目光锐利，李齐转头去找李礼没一会儿，就带着一盒金黄酥欢天喜地地回来了，还顺带了一个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妹以季和一个在一旁求饶谄媚的李礼。

　　显然，用李齐让首南山人开口是不太有可能了的，妹以季就从饮食开始下手。

　　虽然李礼已经逐渐承包了山上的打扫事务，但做菜实在是过于难吃，所以到现在也都是由妹以季来准备四人每日的饮食。

　　妹以季的厨艺是可以匹敌李礼府里的厨子的，自然没什么问题，更是有化素食为神奇的能力，也做得一手好糕点。不过，如果惹恼了这样的人，就会发现，原来饭也可以变得很难吃。

　　不过好在，首南山人看来也是吃过苦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无论吃什么下去都笑眯眯的，把妹以季看得嘴角直抽。

　　李礼看到这俩师徒从一直以来的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变成现在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关系，居然不由得产生了“自己或许也算是红颜祸水吧”这样的想法。

　　明明对正常人来说，这明显不是什么健康向上快乐成长的少年应该有的想法，他却因此傻乐了好长一段时间，连欺负李齐的频率也明显增加了不少。

　　李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非常委屈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在某个寒冷的下午结束了。

　　入冬后，妹以季在屋里愣是弄出了个火炉，师徒四人没事就喜欢在那边坐着聊天，还能一边看看书一边尝尝妹以季拿来的糕点。

　　为了能够每天有更多时间围在火炉边，他们每天起床的时间刚早了，就为了能早一点结束修炼然后去休息。

　　比如现在，李礼就随手拿了本古籍抄本，披了条羊毛毯子窝在妹以季腿边瘫着。妹以季看他刚用完膳就躺下了，面不改色地把手伸了过去。

　　一个爆栗！

　　李礼立刻弹了起来，看着妹以季还没伸回去的手，长叹了一口气：“师兄，我都练了这老半天了，你就让我歇歇吧。”

　　“坐有坐姿。”

　　“可我没打算坐呀。”李礼冲妹以季挑挑眉，“何况你看李齐也瘫着呢。”

　　两个爆栗！

　　李礼和李齐一起捂着头抽抽巴巴地坐了起来，毯子也乖乖折好放回原位。

　　“二师兄都怪你！都是你扯我下水不然大师兄肯定就随便我了！”李齐苦着一张脸对着李礼小声抱怨。

　　“啥辈分啥辈分，我都不能躺着你还想瘫着呢，坐有坐姿啊，坐好了！”李礼也是丝毫不要脸地回击，一脸正义凌然。

　　“二师兄你太过分了！！”

　　李齐说归说，还是乖乖坐正，移了个桌子过来，开始看自己找的古籍。

　　没一会儿，李礼看李齐看的认真，又忍不住想逗逗他，就靠了过去看李齐在看的那本古籍抄本，道：“今天你看的是什么，让二师兄帮你瞧瞧。”

　　“创世之初有神兽，天赋神力，夜能视物，可化人形......不对呀，这不是真的吧，这本是什么奇志异史？”

　　李齐皱皱眉头道：“二师兄，神兽会不会指的是那个什么南飞燕什么的？”

　　“是‘南飞燕，北走鹿，西行猿，东擒狸’。你怎么记不住呢？”

　　李礼戳戳李齐的小脸，他看起来很不在意的样子，可说到“东擒狸”的时候也明显停顿了一下，李齐大概是没有感觉到，可旁边的妹以季却稍稍回过了头。

　　李礼继续说：“那个指的是武昼国创国初始的四大家族，分别是燕路元李四家，和这个能化人形的可不一样。你想想，这几种动物不过是四个家族的图腾，哪真的是什么神兽。不过，这书里说得倒是详细，却没有提过神兽的名字，也是奇怪。”

　　“说不定著者也不知道神兽的名字。”一旁飘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正是妹以季。

　　“我倒觉得不一定。”

　　“怎么说？”

　　李礼笑了一下，从妹以季旁边的茶杯里拿了一个，向妹以季摇摇空杯：“能详细到这个地步，如果神兽真的没有名字，人们肯定也给他取了个代号，那代号和神兽本身也没什么关系，为何不提？我看这神兽肯定是有名字的，只是，不能提。”

　　李齐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忙问道：“可是，又为什么不能提呢？”

　　妹以季不发一语，拿起茶壶稳稳地给李礼伸过来的茶杯倒满，再把茶壶放回了原位。

　　李礼冲妹以季眨眨眼，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说道：“依我看，有两种可能，要么，神兽的名字有什么功用，旁人胡乱提了会倒大霉，所以索性不说；要么，就是神兽的名字是个秘密，旁人轻易不能知道，只知道那神兽确实是有个名字的，才避而不谈。”

　　李齐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点点头，刚想开口，就被妹以季打断了。

　　“有闲心猜这个不如猜猜师父要让你修炼什么。”妹以季的声音突然更冷了，他最近也差不多算是栽在这个问题上了。李礼心下大喊不妙，这势头，看来师父要是再不开口，师兄是钻不出这牛角尖了。

　　他正纠结着怎么样才能让师兄跳过这个心结，却看到火苗跳动，每个人脸上的阴影分布又是一阵乱动，李齐倒是乖乖地低头看着古籍，也没发现他二师兄还盯着大师兄发呆呢。

　　妹以季脸上的阴影分布特别大，看起来他大半张脸都看不太清，过于精致的脸在被隐藏了大半后，反而普通了起来。

　　李礼有个封尘已久的念头又突然冒了起来。

　　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齐，李齐，”李礼压低声音，有点慌忙地小声喊着李齐，“你看看大师兄。”

　　“咦，大师兄怎么了吗？”李齐见状，也睁大眼睛小声回复。

　　“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很像一个人？”

　　“嗯......谁呀？”

　　李礼忍不住扶额：“你不觉得有点像伯幸吗？”

　　“哦！你不说我还没什么感觉欸，这么说真的很像伯幸哥哥！”

　　李齐眼睛一下子亮了，虽然他见到元伯幸的次数不多，却对这个每天神龙不见首尾的元家哥哥很是喜欢，毕竟是皇城里为数不多的温柔哥哥。

　　“还真的是啊......”

　　李礼有点如梦初醒的感觉，他第一次见到妹以季的时候就有种熟悉的感觉，还奇怪了很久。

　　也不能说是熟悉的感觉，就是一种，怎么说呢，类似于“终于见到你了”的感觉？

　　不过，如果是因为元伯幸的话，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的这位朋友贵为国师，每日都在摘星楼里呆着，李礼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去摘星楼那边想叫他下来玩，也屡屡不成功，每年就一些特定的时候能和他玩玩。

　　所以，见到和元伯幸相似的人，难怪会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就在李礼想着今年元伯幸从摘星楼里出来看到他不在会不会失望的时候，妹以季大概是察觉了他们这边动静，转过来问道：“怎么了？”

　　李礼刚想糊弄过去，没想到李齐迅速举起右手，飞快地说了一句：“二师兄说你长得像一个人！”

　　“我长得像谁？”妹以季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李礼差点抬手给自己这个小侄子一爆栗，妹以季这样的人，要是知道了自己和谁长得像，定会一直问到底。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想和妹以季说元伯幸的事情......

　　“没什么人没什么人，我们刚刚就随口说说的！”李礼忙打着哈哈，想跳过这个话题。

　　可显然，妹以季已经被这个话题吸引了，也不打算让他就这么跳过这个问题。

　　李礼刚想动作，妹以季就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李礼想要捂住李齐嘴的那只手，扭头对李齐温和地问道：“和大师兄说，你们刚刚说我像谁？”

　　“就是元家的伯幸哥哥，大师兄你认识吗？”李齐虽然有点反应过来了，可自己也觉得说出元伯幸的名字也没什么，就还是如实回答了。

　　妹以季笑了，他第一次笑得这么让李礼胆战心惊，尤其是露出了那两颗虎牙以后。

　　“闻所未闻。”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寒冷和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