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难民

6、第六章 赵晋和李凡

　　阳光从掉了漆的格子窗外宣泄而入，散落了一地破碎的橙黄。
　　参差的划痕，斑驳的落漆，诉说着钢琴的老旧。熠熠的光泽，无尘的琴面显示着主人的爱惜。
　　一张琴凳，两个身影。
　　叮咚的琴音，杂乱，但掩不住那一声低笑。
　　男孩停住了手，挠了挠蓬松的后脑，有些不安的抬了头，迎上的却是女人温柔的目光和微扬的嘴角。
　　“小晋弹得真好，要一直弹下去哦！”女人轻轻抚平男孩翘起的头发。
　　男孩读得懂目光里的关爱与疼惜，却看不明那一份执着与期许。
　　“恩！”男孩伸手，继续敲击着琴键，渐渐的，有了些章法，听得出是那一曲《致爱丽丝》。
　　风吹过屋外的梧桐树，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琴音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赵晋猛地睁开眼，却寻不见那一室橙黄的灿烂，只有纱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挥了挥手，赵晋想要挥去这一夜的梦魇，他终究不能明白，这是一个好梦，还是一个坏梦。
　　有多久没有梦见妈妈了呢？或许太久太久了吧，久到梦里的女人已经模糊了眉眼。只有那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和曾经读不懂的期许，如同魔咒一般刻在了脑海深处，成了一辈子的安慰，一辈子的罪。
　　扬起的嘴角，温柔的眸子，一张脸重叠，浮现，明晰——蓝调里弹琴的男孩。
　　赵晋起身，拉开了帘，打开了窗，灰蒙蒙的一片，风吹得脸有些生疼，也吹乱了桌上的文件，男孩的资料一遍一遍的在赵晋脑海里闪过。

　　李凡，音乐学院毕业。
　　为人和善谦逊，虽然不够热情开朗，但也是一呼百应的好人缘。主修钢琴，辅修声乐。弹得好琴，唱得好歌，才华横溢，仪表堂堂，进校便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女生的白马王子。玩过民谣，也搞过乐队。但是在大三的时候从人前销声匿迹了，不过也就是从台上走到台下，从学校走进酒吧。是金子到哪都会闪光，在酒吧依旧叱咤风云，只是为人低调，不常露面。
　　或许娱乐圈里没人知道李凡，但是凡人这个名字还算小有名气，写的歌不多，但是多能上榜，再加上从不见真人，更是被传成了一个奇人。
　　赵晋一边琢磨着李凡的资料，一边在烤得有些焦了的面包上抹上一层厚厚的果酱。
　　李凡，凡人，不论是哪个他，想要成名，易如反掌，只是他坚决的说了不，天下鲜闻啊。
　　抿了一口黑咖啡，赵晋皱了皱眉，有些苦，有些涩，有些不明白。
　　大三，推荐生，抄袭事件，隋毅。

　　赵晋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一串号码。
　　“喂，齐叔，我是赵晋。”
　　“想请你帮个忙，查个人。”
　　“好的，谢谢。”
　　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合上手机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很多，连一声“再见”也没有。
　　再见？其实更希望是再也不见吧！
　　真不想和齐家扯上关系。
　　又倒了一杯咖啡，嗅到那带着温度的香气，赵晋才舒展了紧皱的眉。

　　“Leo，外面有位先生找你。”
　　李凡跟着服务生穿梭在圆桌之间，向角落里走去。一个男人安静的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搅动着桌上的咖啡。
　　外套，领带，衬衫，一丝不苟。是个商人吧。李凡猜测着。
　　侧头看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玻璃上映着男人没有表亲的脸庞。棱角分明，眉峰刚毅，是个厉害的商人吧。
　　李凡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想必要下大雨了，要找点把人打发了，赶在雨下大前回家，不然铁定成落汤鸡。
　　细想间，已走到桌旁。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李凡，审视的眼神中无惊，无喜，让李凡有些不自在。
　　“你好，我是李凡，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想来应该又是哪个唱片公司的吧。
　　男人伸手示意让李凡坐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小口咖啡。
　　李凡无奈，拉开了男人对面的椅子，极不情愿的做了下来。
　　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李凡的不耐烦，慢条斯理的从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盒，抽出一张，沿着桌面推到李凡面前。
　　李凡捧着玻璃水杯，并没有收下的意思。
　　“我叫赵晋，是星光娱乐的音乐总监。”
　　“你知道我找你的原因，我也知道你的答复。”赵晋没有等李凡回应，继续说道。
　　知道又何必来找我？李凡好奇的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染上了一丝戏谑。
　　“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知是不是因为四目相对的缘故，李凡觉得这三个字直直的刻进了脑海里，牵动起那根脆弱的神经，让他有些无措，有些恐慌，有些惊惧。刚忙再次低下了头，避开那鹰般锐利的眼神，下意识的握紧了水杯。
　　“是因为隋毅。不是你的那曲《forever and never》，而是隋毅。你觉得那是背叛，所以干脆选择不再相信。”陈述句，没有半点的疑惑或怀疑。
　　李凡猛的抬起了头，只是嘴角没有了弧度，眼眸中充斥了不安与迷惑。
　　李凡不是很清楚那个叫做赵晋的男人还说了些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直到咖啡见底，人去椅空，直到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了窗户上。

　　“……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我不会放弃的……”
　　或许是这之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