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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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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对你好的时候,不会一直好,但你坏的时候,一定是厄运连连。”这句话我忘记是哪个伟大的名人说的了,但也许只是我自己胡诌的。
我,沈星辰!人生中最痛苦最狼狈的时刻!被我人生中最最恨最不想遇见的人撞见了!
我用力的抹干眼泪,抑制抽泣,恶狠狠的抬头。逆光下,一张可恶的脸在天上俯视着我。
谭文松永远嬉皮笑脸:“呦呵,还真是你呀。”“你脸怎么啦?这大冬天的,眼皮被蚊子叮了?”
我恨谭文松,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明眼人都知道蹲在墙角里闷声哭的人不要搭理。他就这么缺德吗?就这么讨厌我吗?就这么想把我的尊严搬到台面上狠狠的践踏一脚吗?
“滚。”我冷冷说道。可是我自己却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嘛去呀?”谭文松一口京腔,流里流气的。伸手一抓,抓小鸡般的揪住我的衣领就从背后把我拽住了。
冰一样凉的手指贴到了我的皮肤上,我后颈一凉,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就嚎起来了,去他妈的谭文松,去他妈的尊严,去他妈的异样目光,全都去死吧,我就哭,我就要哭,哭他个天昏地暗,嘴里还不忘骂谭文松:“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有病?我招你惹你了?我挖你祖坟了?你干嘛老是抓着我不放啊?你阴魂不散啊你!”
此时的我多么希望肖亦河能在我身边啊。我希望他扔下江晚晚,喘着炙热的呼吸来到我身边,拿开谭文松那只可恶的脏手,把我拥入怀里然后对我说:“星辰,别怕,我来了。”
可我身边上只有一个举着摄像机的大哥在那的大吼:“哭了!你把她弄哭了!”还不忘“咔嚓”一下按个快门,畜生!
谭文松根本想不到我反应会这么剧烈,被我吓懵了,半天才惊慌回道:“我也不知道啊哥,她平时不这样,打我骂我的时候可带劲了。不行……”谭文松顿了一下,手指从提着,换到挽着我的肩膀,把我推着向前走。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我哭着喊着问他,双手擦捂着眼睛,没有反抗,任他推着走。
“是是是,我是有病,你说什么病就什么病行不行 。”谭文松语气无奈的搭腔。
“你就……就有病,你神经病。”我抽泣着。
“行行行,你说神经病就神经病。你开心,说我是妇科病都行!”
我气结,一时竟想不出别的词来,战斗力就像刚学了几个词的小孩一样,还老想着逞口舌之快:“你就神经病,神经病!”
“行,就神经病哈,咱不改了,我这就把我妇科病给治了去。”谭文松说。
“扑哧”一声我就笑了,做梦都没想到被谭文松这个只会让我哭的人逗乐了,我又哭又笑,鼻涕混着眼泪,十分难看。
谭文松把我推进了一家咖啡馆,为了不影响别人拍摄,在里面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还给我点了一杯热可可。
窗边的位子上,一个长相帅气穿着阳光的男孩,快速的摆着各种poss,摄影师也跟着他的节奏疯狂按下快门。旁边的桌子上摆摞着厚厚两打衣服,在不起眼的地界到处蛰伏着忙碌的工作人员。
谭文松刚拍完外景走进来,穿着一件宽松慵懒的黑色毛衣,下身是一条简单干净的黑色牛仔裤,配上一双白色板鞋,一身下来简单整洁。他短发到耳,皮肤白皙,五官生的清秀俊朗,向我走来,身姿高大,胸膛宽厚,活脱脱的韩剧男主角。然后他坐在我面前,捧起热咖啡,直叨叨着真冷。
其实刚开春的时候是最冷的,它就是冬天没有走掉的尾巴,又加上前两天刚下过雪,寒意凛凛,谭文松冻得耳朵手指全红了。北方这天气,在外面穿那么少,难怪刚刚抓我衣领的时候手冰的不像话。
可能是他刚刚逗笑了我,让我恨意大减,愿意脱下有色眼镜去看他,甚至还有一点点心疼他。以前他坐在我背后的时候,在我心里可是实打实的大傻X。
“你在做平模啊?做多久了?”我开始对他有点好奇,率先问他。
“一年半了吧……”谭文松翻着好看的眼睛好像在找什么回忆:“也许两年了。”
“那你学习怎么办啊?”我问完当即就觉得我问的问题像个傻叉一样,旷课、睡觉、玩手机,作为曾经的前桌,他的学习状况难道不是我最清楚的吗?
“凉拌呀。”谭文松嬉皮笑脸,又耐心解答:“我们家那档子事你也知道吧,我得赚钱养家啊。”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反应过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曾不经意流过的苦涩。在我印象中,他总能笑出来,这也是我讨厌他的原因之一。
“我恨你!”我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他曾对我做过的那些事。
“恨我?你先挂个号,去后面排队!”谭文松对我没头没尾的冒犯也不奇怪,嘻嘻哈哈,毫不避讳的接下我的话茬。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特别来气,“我招你惹你了?”
“我怎么对你了?”谭文松反问。
“你敢说你上课没揪过我头发?”
谭文松一脸恍然大悟:“噢!我说你怎么老是上课上到一半恶狠狠的扭过头来瞪我,那是你头发太长了,我往桌头放书的时候可能夹到你了。”
我气急败坏,可那似乎也合情合理,“纸条总是你贴的吧!”
“那不光我一个人贴,李雷也有份啊!”
“那你在我校服上画了一只猪!”
“那个啊,我水性笔不小心把你校服划脏了,我想总得给你补上点什么才不显得那么尴尬,而且……”他顿了一下,厚皮赖脸:“英语课无聊嘛。”
“那你在我头发上粘了口香糖你总赖不掉了吧!我留了七年的长发啊!”我拍桌子,气的几乎要站起来。
“口香糖的事,我是真的不小心,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不是给你道过谦了吗,粘的也不严重,其实捋一下就好了。我哪知道你气性这么大,抄起剪刀就把辫子给剪了,还甩我一脸。”
我气结,还真是给谭文松不要脸的精神打动了,他回的理直气壮,难不成还是我错了吗?可我突然想到,好像每次都是这样,谭文松其实并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反倒稀里糊涂的成为了我情绪的集中发泄桶。
“啊……哈哈…哈哈,别说这些不开心了。”谭文松满脸尴笑的挠头,才暴露出他其实毫无底气。话锋一转,又把话头转到了我身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谭文松的反问,把我拉回了叫做“肖亦河”的痛苦里,我刚被外界的吸引力淡化了疼,久违的找回了一丝平静和清闲,他就转身提醒我:嘿,你的伤口还疼吗。我骤然惊觉,被掐破的手心,被刮破的手背,都开始隐隐作痛。
我陷入了很久的沉思,但我并不想把我尊严撕下来供人探讨,沉默了很久,我说:“没事。”
“我不信。一般你们女孩子说“没事”的时候,那事可就大了。”谭文松一副很懂的样子:“说“没事啊”的时候,才是真没事。”
“没事…”我不知道我哪还有力气去打趣,也许是只苦到极致,苦中作乐,我僵硬的,毫无感情的说:“…啊!”
谭文松气结。
半响,他突然问道,语气里有些试探性的,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失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隐隐作疼。
“网恋的那个?”他看破我的异常。
我才惊觉,原来是我心里裹着自卑的那个东西,被人一寸一寸,血淋淋的,扒开了。
“别说了。”我声音又冷又沉。
“我都跟你说了,网恋这个东西,其实不好……”
“别说了。”
“那位年龄应该也跟你差不多吧,你说这天南海北的,年龄都不大,面都见不着,真的能做到相互坦诚吗?这样的恋爱能谈明白什么呀。”
谭文松也许只是好意,但根本不知道,他话中的每一个字都毫无偏移的戳中了我的痛楚,尤其是“坦诚”两字,痛到我发狂,痛到我无法呼吸,我因该暴跳如雷,我应该拍着桌子站起来,用桌上的可可泼他一脸然后疯狂怒吼:都说了让你别说了,你他妈听不见吗?你聋了吗?一定要不留余力戳别人痛处吗?
可我并没有,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底气,因为他说的一字不错,他什么错都没有,他只是戳到了我的软肋。我真希望他能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什么都别说,什么也别问,一问就是眼泪。
眼眶里的雾,一下就被冲开了,我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别说了,行吗?求你了……”
谭文松愣住,可能是被我的乞求吓到了。在他印象中,那个坚贞不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孤高自傲的沈星沉,那个头发被粘了口香糖不哭不闹,会瞪大着双眼把头发一把剪下怒砸到他脸上的沈星沉,也会露出这样让人心疼的表情吗?也会可怜兮兮的乞求吗?
谭文松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我想他也不知道怎么劝我,或是安慰。最后还是对我说:“天冷,可可得趁热喝。”
我什么也没再说了,端起可可混着眼泪喝了一口,就在那里无声的抽泣。谭文松给我递了两次纸,也什么都没在问了。直到一个抱着衣服的小助理跑过来告诉他,他得继续去拍外景了。
他走前嘱咐我,可可至少在多喝一半,让身体暖和过来。还有,别走,等他回来,我没有拒绝也没答应。他走后,我擦干眼泪,平复心情,强迫自己喝下了半杯可可,走出了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