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上的银素圈》千折

5、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回去吧……

　　自从把千夜那孩子带回自己身边，已经四年了，从那天开始，那个孩子

　　一直都沉默寡言，白天就静静地一个人坐在那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

　　点光泽，呆呆的望着一个方向发呆，就算是吃饭的时候，也总是有一口

　　没一口的。
　　但是不管千夜对人再怎么冷漠，别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会对那人

　　淡淡的笑笑，表示礼貌。
　　夜晚再次降临，痴痴的盯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那只戒指，终于可以戴

　　在手上了呢……但是即使这样，对现在的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暗自庆幸着……还好还有它在，要不是有这只戒指

　　陪着自己，他真的不知道这四年要怎样才能熬过来……
　　看着看着，卓千夜的思绪又被拉回自己八岁那年，他把它送给自己时的

　　情景，那个时侯的自己，也许是最幸福的……
　　突然间，眼神再一次黯淡下来：
　　在四年前的那天晚上，自己因为哮喘的发作，被一群不认识的人送进了

　　医院，从此便离开了欧阳千夜活了十四年的家，就在那天晚上，他以为

　　自己会死掉，就连接收他的医生都是这么认为的，先天性的哮喘原本不

　　是很严重，没想到发作起来竟然会那么要命……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垂死的他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在医院住了将近

　　两个月，出院后就直接被接进了现在的这个家——位于日本东京的一座

　　豪华的大宅里，从那时起，“欧阳千夜”便彻彻底底的消失了，作为卓

　　家的独子，在日本商场上叱诧一时的家族的大少爷——卓千夜，以一个

　　全新的身份继续生活，也是从那时起，他再也没有见过欧阳素，再也没

　　有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两个人，从此毫不相干……
　　闭上眼睛，那令人心惊的一幕幕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他永远也不会

　　忘记那天晚上，养父为了保护自己而滚下楼梯时样子，和养母失魂落魄

　　的惨状，还有——欧阳素那双含恨的眼睛……
　　欧阳家会落到如此的地步，都是因为自己，他曾经无数次的想，如果这

　　世上根本不存在“卓千夜”这个人，该有多好……在这四年里，他无数

　　次的想要自己了断这条对他来说负债累累却又毫无意义的性命……
　　故意断水断粮的折磨自己、割腕、吃药等等，凡是他能想到的自杀方法

　　，他都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但是上天好像在故意跟他作对，总是在就差

　　那么一点点的时候失败！
　　也许他根本就不配用“死亡”这种方式得到解脱！
　　看着手腕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自嘲的笑了笑，对于一个连死都不配的

　　人来说，活着……到底意味着什么？
　　出神的望着窗外……
　　不知道哥哥他，过得怎么样……
　　每一次想到他，眼眶都会不自觉的一阵滚烫，嘴角上扬起一丝苦涩，哥

　　哥啊……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叫他哥哥了吧……
　　每天晚上这个孩子都会这样动也不动的坐在落地窗前一个人发呆，然后

　　有一个人默默地流眼泪……
　　透过没有关紧的门缝，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女人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

　　的心痛，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打拼，对她来说也许得心应手，但是对这

　　个孩子，她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来自己真的是太过自私了，只想着自己能天天看到他，却完全忽视了

　　这个孩子的感受，也许自己当初的行为根本就是大错特错的……
　　推开门，轻轻的走到他的身边：
　　“千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依然只是看着外面，淡淡的开口：
　　“一会儿就睡了……”
　　这种冷淡与漠然，四年来自己已经习惯了，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

　　己这个母亲吧……
　　从床上拿起一条薄被，披在那个纤细的身体上：
　　“早点休息，你身体不好，小心别着凉。”然后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依然是背对着自己，但是这次开口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感情，

　　是请求吗？
　　“如果真的爱我，真的疼我，就让我回去……好不好？”
　　手僵在门的把手上，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

　　确有种莫名的轻松，也许是因为四年来，千夜终于肯将一直藏在内心深

　　处的话说出来了吧，一直都想回去吗……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吗？
　　“早点休息吧……”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迫着自己，让那个孩子看到

　　自己的笑脸：
　　“明天就替你办回国和转学的手续……”
　　轻轻的掩上门，无力的靠在墙上，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来……那个孩子对

　　自己笑了呢！四年来第一次……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光泽……
　　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不想惊扰到别人，更不想打扰到门里的人，女人

　　强忍着激动地心情走下楼去。
　　这些天，是四年以来千夜最开心的日子，明天就可以回去了呢，回到他

　　长大的国家，回到那个人的身边，这段时间卓千夜一直在想，就算欧阳

　　素不肯原谅自己，只要能时时刻刻知道他的消息，即使只能远远的看着

　　他……也就足够了！
　　终于盼到了这天，机场里，看着收拾好行李准备登机的卓千夜，即使现

　　在心如刀绞，她也不会再反悔了：“千夜，到了那边以后会有人来接你

　　，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大学，”将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那所学校的具

　　体地址，到了那边之后，把这个交给接应你的人，他们会带你过去的。

　　”
　　看着没有动作的卓千夜，女人苦涩的一笑：“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我

　　为你安排的一切，但是至少，去就读那所大学吧，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

　　，又没有收入，妈妈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其他的，就要……靠你

　　自己了……”说着，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接过女人手中的东西，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
　　“孩子……妈妈知道对不起你，原本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好好补偿你，但

　　是既然回去是你所执着的，妈妈不如就此放手，让你自己去走自己想要

　　走的道路……”抬起手来，稍带犹豫的抚上那张精致的脸：
　　“妈妈不求你能原谅或者接受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但是希望你能记住

　　，道路是自己选的，即使走的再艰辛，也不可以轻易放弃……在这条路

　　上走的累了，倦了，只要能想起还有一个人在惦记着你，担心着你……

　　就够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女人转过身去。
　　看着眼前的背影再不住的颤抖，卓千夜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努力在竭力

　　的控制自己的感情，回想起这四年来，这个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与

　　体贴；回想起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这个人总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自

　　己直到天亮；回想起这几年，自己偶尔病情发作的时候，这个人为自己

　　掉的眼泪……
　　以往的恨也好，怨也罢，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努力的抑制住眼中那滚烫的液体，拉起身边的行

　　李，用尽力气向女人露出一个满分的笑容：
　　“我会记住的……妈妈！”
　　看着渐渐消失在人海里的身影，终于等到了呢……那个孩子，终于肯叫

　　自己一声‘妈妈’了呢……再也无需控制，也不想在控制自己的感情，

　　女人失声大哭起来，是感到欣慰？还是感到满足？或者是，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