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第二日沈清霜早早到了约定的地点,等到出来游玩的人多了起来众人就开始在街头卖艺。
正午时分人潮已经逐渐散去,可是听曲儿吃饭的人仍有许多。大家伙儿终于决定歇一歇。许秋风自然注意到沈清霜一早上的收货颇丰。不同的人群包围着不同的人,这样每个人虽然都很累,可是加起来的收入与围观的人群却更多。围着沈清霜的人是最多的,实在是挤不进去了才会分流到其他人那儿。
许秋风见沈清霜正胡乱吃着大饼。
他知道镇北王府的主子们对吃穿用度向来没有追求。
许秋风一撩衣袍坐在沈清霜旁边,聊着聊着不经意就问。
“你知道太子收藏了一柄长枪吗?”
“他的枪难道比我的梨花枪还要好?”
许秋风笑:“郡主的梨花枪很好,枪法精湛。挥舞时,真如雨散梨花,轻灵神妙。可是太子的断魂枪是由镔铁铸造,寒气逼人。据说只要靠近此枪,就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寒气。”
“用它刺向敌人,就能将敌人困于寒气之中,从而心神失守,手脚大乱。\"沈清霜噙了笑意,“断魂被传得神乎其神,可是谁又真正见过?”
“你大哥,镇北王世子沈易。”
沈清霜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世子曾拜托太子替他寻这断魂枪,待他南归帝都太子便与相付。”
“郡主不去见见断魂,帮世子验验货?”
大哥拜托太子寻断魂,必然是付出了令太子心动的代价。断魂只是在传言里出现,世上见过它的人几乎没有。可是许秋风说得如此信誓旦旦,难道是太子真的拿到了断魂?
沈清霜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要去太子府走一遭,帮大哥验验真假。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看向许秋风。
“在下太子府一个谋士,知道这些并不奇怪。”许秋风笑笑,“我为太子谋事不假,可我更是为这天下谋事。况且在下也并未见过断魂。但是与其让断魂在太子手里被雪藏,何不把它交给世子?世子镇守西域,护我民生大计,秋风心下很是钦佩。”
依照太子与他商量的,是先让沈清霜对太子产生兴趣,之后再做打算。虽然许秋风心里也十分不解为何殿下要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郡主花费这样一番功夫,不该问的他向来不问。
太子告诉他断魂枪的事情,以此来引沈清霜,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燕承远也只是笑笑,不作解释。
——曾经沈易救过他一命。
那是册立储君之前,放出了立储风声的父皇却似乎仍举棋未定。他府里的暗杀一波接着一波,来的死士分属不同阵营,甚至还有异域之人,他防不胜防。
有一日刚下早朝,他就被死士拦截在宫墙之外。这些人的胆大远远超过他所预料的,想杀他的人太多,甚至于御林军回援的时间都被算好了,等他们来了,大抵只能看见他的尸首了。
那时候面对迎面而来的羽箭,未佩带任何武器的他突然知道这大概是父皇已经放弃了自己。虽然稍有威望的皇子面临的处境与自己相差无几,但是他还是彻底寒了心,带着这种对九五之尊的不甘与不能够救手足于危难的痛苦死去,总是太过遗憾,他素来宽厚。
竟然是与他私交甚少的沈易拼死救了他。
燕承远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已然负伤却仍旧将他护在身后的背影,那个少年的打法几乎是招招拼命。他们都知道,除非是死去,否则杀戮不会停止。最终也许却看在镇北王的面子上,御林军终于来援了。
“殿下受惊了。”那个少年单膝跪地,他手上的鲜血顺着剑锋染红了地砖,却仍扬起一个安慰的笑。
燕承远隐隐颤抖,扶起沈易,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他被册封为储君,沈易却因佩剑入宫而被罚一年俸禄,且这一年驻守西域,护佑西域安宁,无召不得回京。
沈易走时他去送行,少年世子的笑容仍清清朗朗,比那日宫墙外他单膝跪地扬起的笑更多了几分宽慰。
那也是燕承远一生中少有的温暖。
滴水之恩,都当涌泉报之,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沈易曾拜托他照看沈清霜,他于情于理都该帮衬着些。
现下虽然太平,动荡却随时而起。
镇北王府的守卫并不森严,他也想换种方式护她周全,可是思来想去,只有在他眼前才最是稳妥的。
沈清霜并不十分清楚这之间的勾连,但是她还是意外许秋风能如此坦诚地告诉她自己是太子谋士。沈清霜隐约觉得一个太子府的谋士能对她说这么多,且有让她接近太子的意思,便不是检验断魂那么简单。
那么事情便十分有趣了吧?
许秋风不在意沉默的沈清霜在想什么,他看着沈清霜的眼神分明表露出自己“为民请命”的大义凛然来。
其实回到帝都的一个月的生活是单调的。
除了和燕啸宜赌赌钱喝喝茶听听曲儿,连二哥都不经常见到了。在王府里其实还有她的四姐沈静,但是四姐的身份很特殊,大概是她父亲母亲收养的孩子,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沈清霜也不是很清楚。
沈静在王府的存在感很低。沈清霜只有回帝都的那一天去见了沈静,那是她第二次见沈静。
四姐长年在帝都,养在深闺,知书达礼,繁文缛节都是一套一套,她能躲就躲。
也不知道大哥和三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么想着,沈清霜突然就感到有那么点儿孤独,和无聊。太子府几日游似乎也还算得上是有趣?
转向许秋风时就带了那么点儿淘气:“你能让我进太子府找断魂?”
“太子近日烦心事很多,有时会来南街走走,郡主的枪法精湛,太子又是惜才之人,在下以为,郡主想要吸引太子的注意力并非难事。”
“你这么笃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秋风本就是爱赌之人,把注下在郡主身上,我有信心。”
燕承远是心事重重地出了太子府的。
朝堂上的烦心事非常多。今年的收成并不是很好,朝廷理当调整税赋,安抚万民。但是官官相护,知州报喜不报忧,地方正儿八经上报的信息都被压了下去,等到朝廷知道消息时,几个州的民怨已经起来了。
他知道一会儿会见到沈清霜。
安抚百姓要有钱也要有人。
以往分下去的银子总是一层接一层贪,百姓能拿到的十分有限,再说派出去的人收了珍宝再回来,百姓忍无可忍反抗,也不过是地方再派军队镇压罢了。
燕承远贵为太子,帝都繁华富庶,他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也是上一次江南发了大水,本来朝廷该拨的款项全拨了,结果地方还是起事了。那时燕啸宜刚刚到江南,江南的知州以为宁王年幼可欺,又想在朝廷面前表功,便邀燕啸宜一同平定起事。当地的将士要把剑对准百姓,他们心中也很不忍,知州唯恐有差,向燕啸宜提议由燕啸宜的卫队来平定此次起事。
那时的燕啸宜并不知道在利益面前人心是如此肮脏黑暗。
但这场暴乱最终还是被镇压下去了。
那日百姓看见十五岁的宁王着银白铠甲登上城楼,迎着落日把知州的首级从城楼上丢下,夕霞如血渲染,盛大猖狂,百姓便知道江南的天算是换了。
后来燕啸宜一封加急直抵天听,燕承远才彻底明白其中的卑劣。
所以日后巡抚万民,除了宁王,太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宁王统辖江南,初回帝都,在这件事上的合适性便不如太子了。
也未可知。
燕承远琢磨着便接近了南街。
看着燕承远愈来愈近的身影,许秋风暗戳戳地示意沈清霜。
家里的兄长们和燕啸宜的姿色已经如此出众,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比他们更胜一筹。
他缓步而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上,面若桃花,眉峰微蹙,似有心事。负手而行,一身常服的燕承远并无什么气势,端的是翩翩佳公子的仪态。
当沈清霜耍起长枪来,红缨扫荡,银光烁烁,她又是存心要引人注意,一柄长枪仿佛游龙般,偶尔发出鸣声。
沈清霜惊鸿之姿与长枪低鸣,旋身回眸之间福至心灵地与燕承远看过来的目光相撞。
她是皎皎云中月,虽然经历过沙场舔血,却从不曾看明白世间人心黑暗。
这样的女子,在这风云暗涌的帝都,面对将至的惊涛骇浪,他也当护她周全。
她不仅是镇北王的嫡女,镇北王世子的胞妹,更是长平郡主。
夕阳下的人群圈儿已没那么稠密,燕承远离她越来越近。
“嘶……”被撞得退了两步,肋骨还在作痛,太子低头看怀里的姑娘,本想礼貌待之,“清……”
沈清霜扶了扶额,这一下撞得她脸疼,她赶忙调整了一下,抬起头扬起笑容,梨涡浅浅。
燕承远全然没料到她会说:“好漂亮的小郎君,家里缺耍枪卖艺的吗?\"
梨花枪在她身后,折射出晚霞的金光。
于是他当机立断:“缺,太缺了,姑娘来得正好。”
沈清霜露出一个满意笑容,随即提好了枪,揉了揉撞疼的脸,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方才喊我什么?”
“请姑娘跟我回府,我家里缺个耍枪卖艺的。” 燕承远拢了拢袖子,作揖道。桃花眼里满满的认真,仿佛太子府真的十分缺少一个耍枪的小姑娘,“放心,银子我定然不短了姑娘的。”
“公子。”许秋风收了剑,来见太子,“这是沈清,您认得她?”
“刚认得。”燕承远笑,“咱们府上多年不收这杂耍卖艺的,也没有歌女舞女,恰好碰上,便结个善缘,正好你也在,不如同路回去?我有事与你商量。”
“是。”
三人都是怀了心思要互相接近,一路上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说话间三人就到了太子府门口,沈清霜举目望去。眼前的府门威严耸立,眼前的公子眼里还有着笑意。
那一刻沈清霜甚至都以为太子知道她是谁。
她赶忙行礼:“民女参见太子殿下,请殿下恕罪。”
“不必同本宫客气。”燕承远虚扶一把,“秋风,你带沈清去安顿一下。之后来我书房。”
看着燕承远离开的背影,沈清霜仿佛阴谋得逞地对许秋风笑笑:“你不许告诉他我是谁,免得他知道我偷偷摸摸的,寻我府上的麻烦。”
许秋风哑然失笑,无奈道:“随我来吧。”
沈清霜换了侍女的服饰坐在院中,一轮满月悬挂当空。
她开始细细地思量:“断魂会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