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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好我叫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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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帝都的路途十分艰远,艰远到一路上燕啸宜都或坐或卧朝沈慕凡抱怨,在江南好不容易养出的几两肉,全在路上给颠簸没了。
闻言沈清霜就会挑起车轩上的帘子,从马上俯下身细细打量燕啸宜,言不由衷地赞叹:“小姨你果真又瘦了许多!十分好看!帝都的女孩子们统统不及你半分好看!”
燕啸宜巴巴地从窗里探出头,慵懒风流朝沈清霜抛媚眼:“比你二哥怎么样?”
“我骑马去啦!”
燕啸宜只得远远的看她纵马的背影,北风吹起沈清霜的轻裘,束起的长发在阳光下荡出光影。
沈慕凡的指尖残留梅花酥的清香,另一只手推开趴在窗上眼巴巴望着远方的燕啸宜,帘子落了下来,遮住了沈清霜渐远的背影。
燕啸宜明白他的意思,暗自与他交换了眼神,就决定单方面达成一致。
“啪!”沈慕凡一掌挥开突然欺身而上的燕啸宜,燕啸宜毫无防备地落回自己宽大的座位上,疼也不疼,却似哭非哭地看着沈慕凡。
燕啸宜低声道:“二哥,你嘴角有梅花酥。”
沈慕凡在沉默中擦了擦嘴角。
到帝都后燕啸宜要先进宫再回宁王府,沈氏兄妹便告辞回了镇北王府。
镇北王府处处透着华贵,彰显着当今圣上对镇北王的重视与殊宠。沈氏是将门,祖上战功赫赫,兄妹几个也都不习惯使唤丫头,可是到了帝都,理论上该有的样子在人前还是不能少,怎么也不能少得太多。
而实际上,沈清霜仍旧是一个人穿着男装摇着折扇潇潇洒洒从王府翻墙而出,一跃而下之前还能回头朝府丁挥挥手,府丁也朝长平郡主挥挥手,自家郡主穿男装可不就是要去逛寻花楼吗?倘若不是去寻花楼,就是去流金坊投骰子。府丁了然地对郡主点点头。
要知道沈清霜小时候可乖了,跟着大哥二哥三哥一起在练武场,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好玩的地方。从漠北到江南,苍狼孤烟与吴侬软语真教她大开眼界。
如今来了帝都,几天下来把一条商业街都摸熟了,没想到寻花楼在全国还有连锁,帝都的寻花楼更大更气派,玩得花样也更多,里面的姑娘与姑娘吹的曲儿同江南的寻花楼不一样,她也很喜欢。
今儿去哪玩呢?今儿沈清霜约了燕啸宜去流金坊,听说燕啸宜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逢赌必赢无论大小,沈清霜早就手痒痒了。
如果这人肯教她一招半招,她就能有很多很多钱不必再受经济限制,她就可以包下寻花楼最靓的姑娘了!
沈清霜美滋滋的琢磨着。
她特意挑了途径花巷的路去流金坊,经过寻花楼门前还能朝里面的姑娘摇摇扇子,这把扇子是她前一天晚上在沈慕凡的书房偷来的流云扇,宝贝得很。
可是偷这把扇子未免太轻巧了些,没遇着机关暗器和二哥很不习惯。不过偷到就行,二哥有没有后招不必在意。
摇着扇子伸长脖子瞅着里面的姑娘哪个最好看,把最好看的买回去放在府里,哥哥们肯定不要,那姑娘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不过这样也不好,就一个姑娘,要是看腻了可怎么办?要是这姑娘除了好看,既不会吹曲儿又不会弹琴,那自己一个人又要出门逛寻花楼花银子,那可真是亏本生意。
沈清霜纠结起来,有了大把大把的银子该怎么花呢?
“臭小子!”流金坊门口的燕啸宜一把拎过沈清霜,几乎是提着把她带进流金坊,“你瞅瞅自己来得多迟!小爷等了好久,手都冻僵了。”
沈清霜的脖颈不小心碰到燕啸宜的手,分明是温暖的,哪有一点儿冰冷!等燕啸宜把沈清霜拎进流金坊,刚松手沈清霜就抬脚朝他踹了过去,丝毫没有发现燕啸宜不自在的眼神:“大骗子!暖和得很!”
后边跟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斯斯文文似笑非笑看着沈清霜:“小公子这话说得好奇怪,你又没有碰到公子,怎么知道是暖和还是冰冷?”
“谁说我没碰到?他刚才把我拎进来的时候我的脖子碰到他的手了!”沈清霜单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吼回去。
燕啸宜突然红了脸,连耳根都透着血色,他伸出手使劲把沈清霜拽到身前,弯腰贴近沈清霜的耳畔:“你别得罪他,我可是好不容易请他来教我们投骰子的。”
于是沈清霜就明白这人就是她一路上心心念念的赌神,是她发家致富的关键人物。
站在楼上雅阁的燕承远看着两人的互动顿时沉下脸,旁边的侍卫突然感到一阵冷意。
“许秋风。”书生模样的人作揖道。
“沈发财。”沈清霜捧起笑脸。
“五个一!”
“六个六!”
“……”
沈清霜抱着投骰子的碗儿使劲摇,嗓门越喊越大,反正许秋风说了,沈兄只管喊,赢了归沈兄,输了算许秋风的。
流金坊内温度宜人,但是燕啸宜和几个公子哥的鼻梁上已经渗出汗珠。谁能看得懂大家都是一起投,谁也没动谁,怎么沈清霜喊什么就是什么?别人只是极其偶尔喊对,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宁王不差银子不假,但是这也太丢面子了。
沈清霜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上了,这下不仅逛寻花楼够本了,下次来流金坊的本都有了。
最后还是沈清霜把骰子拍到桌上,在众人的眼红中将银子打包好,摆摆手道:“见好就收,不玩了不玩了。”
这倒是让燕承远微感意外。
更让侍从意外的是堂堂太子就站在楼上雅阁看着楼下的人摇骰子,这一看就是一下午,还是下朝之后换了常服就过来看的。
沈清霜把现银换成银票,再把厚厚一沓往兜里一揣,站在燕啸宜面前都感觉自己实在是底气十足。没办法,二哥管得严。
燕啸宜正想这事实在是太不对劲,刚厘出一个头绪,就听到沈清霜感叹:“名字取得好果然是不一样的,不如我从此以后都叫沈发财吧!”
回去的路上沈清霜意犹未尽地问:“明天咱们去哪儿玩?”
许秋风顺势而道:“我明天上街耍耍兵器,在街头与几个朋友卖艺筹些小钱,沈兄不如也来?”
“你要筹钱去流金坊走一遭,要多少钱有多少钱,为什么要到街头去耍枪?”沈清霜十分疑惑。
对于街头卖艺沈清霜并不陌生,跟着沈慕凡云游四海时也曾碰到贫苦人家。沈慕凡每回都故意将银两带得十分有限,虽然他花在沈清霜身上的用度从不曾节省,但是也让沈清霜见识过穷苦的人家到底是怎样的穷苦。
第一次在街头卖艺是在沈清霜笈礼之后。
那时候沈清霜被镇北王提出沙场,从此跟着沈慕凡天南海北到处闯荡,从漠北南下,到子绪城的时候沈清霜提着长剑偷偷离开客栈。在漠北到帝都的一条线上,子绪十分繁华,倘若帝都向漠北出兵,子绪便是必经之路。
可是在这样的繁华之所,街头街尾也不乏乞讨的妇女小孩儿。因为是偷偷出来,沈清霜身上可是一文钱都没有,以往沈慕凡与沈清霜看到这种情况,沈慕凡总会在他们面前的破碗里丢下铜钱。
沈清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倒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乞儿注意到她,怯生生地问:“漂亮姐姐,你也想吃馒头吗?”
小乞儿手上拿着一个米黄色的馒头,上边还有他黑糊糊的手印。他把干净的那一边小心翼翼地递给沈清霜,清澈的眼睛里还有着一些小兴奋。
沈清霜怔怔地看着他。
尔后站起身,把略微有些披散的青丝束好,原本温和的眉目间露出些许英气。
带了剑,想卖艺,可是怎么吸引人群的注意力呢?
等到沈慕凡找到沈清霜的时候,就看到沈清霜在里三重外三重的人群中间挽着剑花,中间那一大块空地由着她翩翩而行,小破碗中早就装不下路人投来的铜钱与银子。沈清霜收剑入鞘时,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看着地上小山高的铜钱和银两,她心里愈发得意起来。结果得意之情尚未在脸上展露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人群中正对着自己的二哥,沈清霜立马端端正正地行礼,赶紧把银两铜钱全都分发给了乞人。
回到沈慕凡身边的时候,沈清霜不免很忐忑。爹爹说过,武艺并不是用来在人群面前卖弄的,而是要保家卫国斩杀敌人的。
让沈清霜长舒一口气的是沈慕凡淡定的脸上,难得的对沈清霜露出前路而来少见的温和与赞许:“小妹长大了。”
于是沈清霜就经常偷偷溜出客栈在街头卖艺,沈慕凡要想找她,只需迟点出门,看城中哪儿人最多,哪儿就有沈清霜。
他们离开很久之后,“长平郡主”“沈氏兄妹”的名号在他们曾经走过的路上,曾经经过的城池里经久传唱。
一直到江南,遇着燕啸宜之后,沈清霜才不再上街头了,因为她学会了逛花楼。
所以燕啸宜也不清楚沈清霜居然还有一段这样的经历,只是隐约晓得沈清霜很能打架。
燕啸宜不晓得,燕承远却在回京的这段时间做足了功课,把沈清霜的过往摸得一清二楚,日日心心念念着怎么和小姑娘套近乎。
“帝都虽然繁华,但是乞人并不在少数,单单靠我一个人捐助,实在是势单力薄,影响力终归是有限的。长平郡主回了帝都,难道就能看着他们依旧流落街头,辛苦乞讨,遭人白眼吗?”许秋风静静地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什么不妥。
沈清霜只觉平地惊雷,犹疑不定地看着许秋风,许秋风平平静静的模样反而先让沈清霜不好意思起来。
大概是燕啸宜告诉他的,否则这人怕是请不来。
为许秋风想好了借口,沈清霜很不高兴燕啸宜居然查她的过往,还告诉了外人,马上在心里狠狠记了燕啸宜一笔,也为自己方才的“沈发财”倍感窘迫。
顿了顿,沈清霜神态自若、一本正经地作揖道:“清霜明日一定到场,请许兄多指教。”
许秋风回礼:“郡主慢走。”
沈清霜摆摆手:“告辞”
燕啸宜和许秋风一起目送沈清霜离去的背影,不知是否因为许秋风一席话,使得她本来该飘飘然的步子变得沉稳许多。
方才沉默的燕啸宜已经厘清了其中的纠结,他看向许秋风的眼神中多了复杂之情:“你居然是皇兄的人。”
燕啸宜让许秋风想起眼前的少年已是一方贤王,这位少年贤王也曾名动帝都,才惊天下。
“宁王爷,我们谈谈吧。”许秋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