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原著向》卿有枝兮

2、玩雪

　　纷纷白雪扬扬从天空坠下，散落开来，轻盈无声。铺了层薄雪的云深不知处，更像是一幅意境空灵的蓬莱仙境，望乎高哉。

　　云影淡薄，但仍遮蔽了藏匿在身后的和煦暖阳，只有零零散散的光线穿透云层，折射雪光阵阵。

　　“思追景怡！”

　　缓步而行的两个人听见身后的呼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迎面而来的是一人一个硕大而又寒冷的雪球。

　　突然被袭，蓝景怡冻得一个哆嗦，愤愤吼道，“魏前辈！”

　　见罪魁祸首捂着肚子在原地哈哈大笑，竟丝毫没有逃走的迹象，蓝景怡不免想要有反击的意图，抄起地上的积雪就想丢过去，却被蓝思追拦了下来。

　　蓝景仪想来沉稳，依旧是那一贯的话语：“景怡，云深不知处禁止……”

　　早就料到蓝思追回这么规劝，魏无羡这么长时间在云深不知处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好不容易这次仗着“灵器”在手，没耐住性子听完就丢了过去，又砸了两人一人一下。

　　两个人狼狈至极，纯色的衣衫与雪交织在一起。这下连蓝思追也不顾规矩，抹去脸上零碎的雪， “魏前辈！”

　　嗯，这反应还算正常。见两人打得越发卖力，魏无羡似笑非笑的又向他们扔了两个雪球，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这两个孩子读书还是没有读坏脑子的。

　　笑声清脆，飘荡在竹林之间，难得这森严默然的云深不知处也会有欢愉畅快的瞬间。

　　正逢早读，这偌大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也就他们三人的身影。更何况有魏无羡带头，思追和景仪也不由放肆了些许，抛下了那些沉重繁杂的枷锁，个个圆溜溜的雪球从天空上划过，掀起阵阵欢声笑语。

　　难得有伴作玩，魏无羡也来了劲头，偶尔让让他们打中几个外，手中的力道还是不小。

　　喧闹许久，魏无羡欲再给他们致命一击。双手攒齐一团软棉的雪球，朝那两人所在的方向丢去。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那雪球自空中坠落而下，却落在了一道忽然出现的清修儒雅的身影上，正中肩头。

　　力道沉重，一击即中。

　　“含光君！”

　　眼前一阵飘忽，那抹身影淡然的站在那片纯净之中，亦如天外谪仙，神秘莫测，令人仰之叹呼。

　　蓝思追本欲丢出去雪球，顿时收手，丢在脚边。而蓝景怡更是愣在原地，事发突然，连手中的雪球都忘了藏匿。

　　上一瞬喧哗纷杂的时间仿佛又回归了最初寂静无声的模样。

　　蓝忘机只是伸手揩了揩肩头的雪，并未多话，也并没有像他们一样加入进去。

　　“蓝湛，你也来，”见着来人，魏无羡将手中捧着的那团松松软软的雪急忙藏在了身后，“呃……打到你了，抱歉抱歉啊。”

　　话音一落，魏无羡那双无辜的眼睛瞪大了看着他，澄澈透亮，不沾染丝毫污秽。

　　即使无私如蓝湛，心中的底线也不由对他而变化。

　　相比误伤蓝湛，魏无羡还是松了口气。还好误伤的不是蓝启仁那个老家伙，要不然他可就罪过罪过了。

　　白茫茫的纯白里，熹微的晨光之中那道身影显得格外清隽。

　　雾霭朦胧，正是他身上那种被平淡岁月积淀了的沉稳，此刻看来格外醒目。

　　魏无羡挠了挠头，极为明媚的笑出了声，“哈哈，今天天气好好啊。”

　　“含光君，我们……”

　　蓝思追本想解释，却深知在含光君面前所有的解释也都会怅然无力，难逃挨罚的命运，索性释然。

　　蓝景怡满脸沉重，黯然开口：“含光君，是魏前辈先开始的！”

　　魏无羡低眸，无奈笑了起来。这小子，之前白疼他们了。

　　反正他现在也无惧蓝家的那些繁文缛节，有恃无恐的朝蓝景怡做了个鬼脸。

　　蓝忘机将目光聚焦在这激烈的“战场”上，淡淡开口，一如往常的清冷疏离。

　　“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禁止打闹。”

　　“下去领罚。”

　　两人抱手行礼，不敢多言，悄然离去，很快就消失在这一片苍茫之中。

　　一片静谧之中，格外醒目的是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尽管时间很短，但刚才他们三个玩的还是很畅快淋漓。

　　待思追和景怡走后，两人格外沉寂了许久。

　　对方久未说话，周围的氛围又被他带的极为低沉，魏无羡侧着头看他，眸子动了动，俏皮一笑，“盯着我干嘛，是不是因为我今天特别的帅。”

　　说着，手还不忘得意的扫过发梢，乌黑的一缕发丝随着在空中飘扬起一抹弧度。

　　见他神色如初，一直没回复过他，魏无羡不由蹙眉看他，苦笑一声，“看你那个表情，你该不会也想罚我吧？”

　　“我可不是你们蓝家的人，你可罚不了我！”

　　他似是略有不满，瞳孔凌冽，“什么？”

　　“我说，生是你们蓝家的人，死是你们蓝家的鬼，看在我这么忠心耿耿、用情专一的份上，蓝湛你就别罚我了吧。”

　　额前的碎发上还捎带着零碎的雪花，如同他刚才讲述的语气，灵动耐人。

　　即使在白日，凉意尚浓，阵阵寒风迎面而来，蓝忘机紧紧抓起那人冻得通红的双手，捧在手心。

　　触及到底确是透彻的冰凉，蓝忘机不由怜爱，眉头微皱，“你的手怎这般冰冷？”

　　责备之意尽显，但免不得从中流露出满满的关怀。

　　在雪地徜徉多时，魏无羡接触到那软玉般的手，心中一暖。

　　听惯了这么多年的冷言冷语，他倒还未习惯这么事无巨细的关心，心虚的挣脱开他柔嫩的手心，来来回回搓暖了手，“堆雪人哪里不会冻着手啊。”

　　他眸光未动，“堆雪人？”

　　听语气，蓝忘机倒是对这个词有着一丝陌生、一分好奇。

　　魏无羡昵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怎么，你们云深不知处还禁止堆雪人啊？”

　　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叔父对他的嘱托，蓝忘机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可以考虑在下回加进去。”

　　魏无羡不由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个人怎么现在还这么无趣。

　　不过他天生乐观，愁思一挥，转瞬即逝。引着蓝忘机向里走了几步，笑意吟吟的介绍着，“快来看看我的成果。”

　　这段时间以来，蓝忘机一直忙于处理蓝家的大小事宜，时常脚不沾地，不论是魏无羡还是蓝忘机都十分珍惜这难得遇到这般悠闲的时刻。

　　清雅的目光轻轻扫过他身后的一团，“这是？”

　　魏无羡大手一挥，隆重介绍道，“你呀！”

　　蓝忘机盯着那团“蓝忘机”认真的看了半天，竟找不到半句能够形容的话语，一时语塞。

　　那一素平和的面容，过了会才悠悠的吐出来一句：“哪里像。”

　　魏无羡在那团“蓝忘机”前拿手比划了比划，十分卖力证实自己的作品，明明哪里都像好不好。

　　说着，魏无羡还不忘在雪人上多添了几团雪，“这个是你，旁边这个更帅一点的是我。这么明显的区别，你都看不出来吗？”

　　若论怎么判断谁是谁，魏无羡在建造的时候还特意给它们标志出来明显的特征：一个毫无神色，另一个嘴角上扬。

　　不得不说堆雪人可要比造死尸麻烦多了，尤其是想要按着心中刻出人物的模样那更是难上加难，魏无羡为了凸显自己的俊朗潇洒死磨硬刻了半天才出来现在这样六七分的相似。

　　两个及腰的雪人安然的伫立在眼前这片白茫之中，与这绵软纯洁的世间融为一体。

　　似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它们都不该初衷，执手相伴。

　　看了会两个连在一起的雪人，蓝忘机眸光流转，点头道，“是很像。”

　　见对方眼神根本没有瞥到脸以上的部分，魏无羡略有失望的撇了撇嘴。

　　含光君，难为你这么努力的敷衍，也不枉他费了大半天时间。要是能再走一点点心，他就打算信以为真了。

　　为追求完美，魏无羡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围着这两个雪人不停地转悠。

　　恍惚之间，瞥见了墙角边那转瞬即逝的柔软，魏无羡喃喃了一句，“是不是再加两个小兔子会更好？”

　　灵感来了，说着就蹲在地上堆了起来。

　　他就似自苍穹而坠落的一滴墨痕，十分自然的融入到一片苍茫之中。

　　也正是在这纯澈无边的天地之间，眼前的这道黑色的身影仿佛更显的单薄，摇摇欲坠。

　　雪地寒凉，没过多久蓝忘机将蹲坐在地上的他拉了起来，还不忘贴心的弯下腰替他拍净双膝沾染的雪，动作温和。

　　魏无羡腼腆的笑了笑，一直都很配合。

　　尤其是蓝忘机埋下头替他整理衣衫的时候，鼻间萦绕是那专属于他的、能令自己安心的那股淡雅浓郁的檀香味。

　　他对万事万物总是这般细心周到。

　　抑或是，对于自己的事情只怕是细中更细。

　　那种感觉，仿佛是恍然找到失散多年的至宝，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但仍要时刻畏惧着随时可能失去。

　　可偏偏这样将心事全憋于心底的蓝忘机，不免让他更为心疼。

　　如果十三年后自己没能回来，从小在这般规矩森然的环境中长大的蓝湛，又可曾潇洒畅快的活过。

　　他好想见到，那个为自己而活的蓝忘机。

　　风吹树梢，枝干上积攒的薄雪任意倾泻而来，斑驳不均的沾染到乌黑的发梢上。

　　“蓝湛。”

　　魏无羡柔声一唤，偏偏正是从他口中而出的这两个字，毫不费力的就撼动了蓝忘机心中那片最柔软的位置。

　　睫毛轻动，瞳中暖芒闪烁，“既然他们都走了，咱们来打雪仗吧！”

　　“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

　　“人都被你赶跑了，又没人会看见……来嘛。”

　　心中莫名涌起的不安使得撒娇的亲昵未加遮掩便从口中吐出，言语间都透露着对他的依赖。

　　正暗暗腹诽这人这么没情趣的同时，蓝忘机默默从地上攒了一团雪球，待魏无羡再抬头，迎面而来的便是致命一击。猝不及防，魏无羡动作一僵，再欲反击之时，青石砖上的双脚微滑，整个人匍匐在地。

　　漫无边际的寒冷在骨子里蔓延开来。

　　这个家伙……怎么玩起来都这么无趣。

　　仰天喘息之际，魏无羡好像捕捉到了那清泠的神色上，眸光微闪，眉眼间蕴藏着浓郁的笑意。

　　那抹浅笑，亦如埋藏在阴翳冬日之中猛然迸发的七彩流光，直架苍穹，绚丽夺目，璀璨纷呈。

　　注视着他的眸光内顺带着柔和的笑意，魏无羡的脸颊上也不由自主的笑意盎然，心中洋溢着温馨的甜蜜。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