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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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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没有给张菊花留太多舔伤口的时间,因为麦穗渐渐成熟了。一道道的绿波慢慢的渲染上了耀眼的金色,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也是一年中最让人踏实的日子。每家每户都忙着抢收,田间地头偶尔的攀比和炫耀让整个秋天都在火辣辣的跳跃。
向荣天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看了看不远处的媳妇“你慢点干,我把这垄割完了就来迎你!”
张菊花没抬头“除了老六,就我们家剩的最多,得加把劲。”
向荣天笑了笑“我晚上不回去了,晚上赶个工,两三天就赶上了”
“身体怎么熬得住……病了手里都没钱”张菊花一边嘟囔着,一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你哥前两天说,等秋收完了,一起去山里套一匹野马,拉家里来养,明年就轻省了……”向荣天对着媳妇笑“明年咱再去你哥家里抓两头多胎羊崽子,再买一头母牛犊子,生活就越来越有奔头了……”
张菊花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麦垄子,心里也觉得特别踏实。
汗水一滴一滴落在这片土地上,土地也没有让人们失望,一个月的抢收,麦子填满了粮仓,豆子码在了库房,土豆放到了地窖,草垛盼望着牛羊……等交了税,剩下的都是沉甸甸的希望。
张菊花甩了甩手上的水,正要去晒衣服,抬头看见玩水的青柚,轻轻的呵斥“别玩水了,弄湿了衣服小心我揍你!”
青柚看了看妈妈,乐呵呵的傻笑。
张菊花正要起来去倒水,就看见向荣天黑着脸进来了,一屁股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半天没说话。
“你不是去我娘家帮忙了吗,这是怎么了?”张菊花小心翼翼的问,就怕娘家婆媳又闹别扭,惹得自己家也不安生。
看他半天不说话,菊花抱起青柚塞到向荣天怀里,起身去晒衣服。
“老丈人把你哥分出去了”向荣天突兀的开口。
“你说啥?”婆婆在屋里听见了动静出来,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张菊花放下了手里的水盆,给婆婆搬了个小板凳,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
向荣天斟酌了半天,缓缓开口……
原来,小舅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无论是扒火车去市里面检查,还是乡里的老大夫,都说活不过二十。菊花他爹不敢信,坚持要给小儿子看病。又不想拖累大儿子,正好听说镇上有往荒滩迁户口的,就给大儿子分了家,把七个月的孙子留在家,让老大两口子去荒滩落户。荒滩,顾名思义就是新开发的地方,那里在沙漠的边缘。老大两口子不愿意,手里也没分到多少钱,除了媳妇的嫁妆,手里就八百块,安家落户都不够。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大吵一架,老大用架子车拉着媳妇的嫁妆,带着媳妇,去了荒滩……
这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也没有通知亲友,就这么仓促的决定了。一边是自己媳妇的爹,一边是自己的妹妹,向荣天无论向着谁都没法开口,只能气哼哼的回来了。
话音未落,婆婆就闹着要去找张老二算账(菊花的爹兄弟七个,他排行老二),“好你个张老二,老娘把姑娘嫁到你家,你就是这么给我作践的”,婆婆边收拾东西边大声的咒骂“你家的姑娘来我家嫁妆就陪了两个木头箱子,我家的姑娘除了两个箱子可是陪了四百块钱的,我姑娘进门给你生孙子,你姑娘给我生个丫头片子还要死要活的,老娘跟你没完……”
张菊花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进了里屋。
向荣天正拦着他妈不让说也不让收拾东西,回头就看见自己媳妇换了身衣服,抱着青柚就往外走,典型回娘家的架势。
向荣天一个头两个大,拦了这头又去拦那头,一整鸡飞狗跳。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不闹了,菊花抱着孩子缩在炉子边,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婆婆坐在椅子上,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好大一会儿,婆婆说“荣天明天陪我去荒滩看看你妹妹,带上两袋今年的新麦”
没有儿子,也没压箱底的嫁妆,菊花总觉得自己没底气,所以这个时候也不好出声。
第二天天还不亮,向荣天母子两个就出发了,一直走到了太阳偏西,才到了妹妹落脚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一幕,李月英(向荣天的妈)眼眶红了。
荒滩里盖不了房子,因为到处都是沙子,即便是往地下挖一米,也只是沙土。没有黏土,甚至连最普通的土都没有,没有土就没办法压土砖,没有土砖,也没有石头,连房子都没有办法盖。
这里的人普遍住的是沙窝子。沙窝子,就是在沙地里找个相对比较硬的地方,向下挖个四四方方的坑,再在上面盖上屋顶,斜着挖一溜台阶,这样就算是个家了……
家家户户,一排排的沙窝子,离得远一点茫茫的隔壁滩紧挨着荒凉的沙漠,分不清哪里是沙丘,哪里是人家。
问了几个人,才打听到,新搬来的张福宝家,就是最西面的那一家。母子辆赶紧拉着车赶过去,敲开门,向银花看见老妈和弟弟,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进家里,李月英一眼扫过去,心头的火压不住的呼呼往上冒,挖的简陋的土台子,上面铺了一层席子当炕,炕头放着陪嫁的木头箱子,上面两床被子还是自己姑娘的嫁妆,屋子里勉强用半大的石头砌的灶台,上面按着一口铁锅,旁边土台子上放着一个碗柜,上面挂着帘子,不知道放着什么,屋子中间放着一个四方桌,下面两个小板凳。碗柜和四方桌都是新订的,简陋而又原始,桌子边上还有没有磨光的毛刺,应该是沙漠东边那边的沙枣林,用得是那个木头,门也是沙枣木的,其他就啥都没有了。
看着这样的家,向荣天眼睛也忍不住红了,即便是家里最穷的时候,妹妹都没有住过这样又潮湿又一贫如洗的地方。
看着妈妈拉着妹妹坐在炕头直掉眼泪,惹得妹妹也哭的直打嗝,开口问道“张福宝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人?”
“和邻居结伴到处去看看,明天准备去开荒,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粮食,手里也没钱,如果明年没地,吃啥呀!?”妹妹向银花擦了擦眼泪,半天才轻声说“而且现在开荒也不要钱,政府还有补贴,听隔壁的的郭家大婶说,沙土地也挺养庄稼,他们搬来一年了,种的土豆,西瓜和玉米,一年也不少挣。人勤地不懒,肯吃苦,哪里都能过好日子。”
向荣天母子帮着女婿开了三天地,沙土地比较好翻,也才开出了不到七分地。李月英担心家里,催着向荣天回去了,自己留下来给女儿女婿做做饭,打打下手,中间还让人带信,把青柚送了过来。
就这样一住住了一年,青柚都两岁了,女婿家的地也开出了快十亩,才带着青柚急匆匆的回家了。这次要不是听说张菊花又怀孕了,可能还是要住一段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