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血笙歌》深海浅舟

1、老姑娘童言无忌 什么荒山野

　　大年三十，也是季七三十二岁生日，妈妈既没有张罗年夜饭，也不给买蛋糕庆祝她生日，却把她带到一个乡里的神庙里，大家都说这庙灵验。
　　从小听过关于神庙的玄乎事不少，估计是四里八邻以讹传讹，季七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于那些怪力乱神她只当故事听，否则也做不了她的工作。
　　神婆盘坐在神像下，信众乌央央排着队，只见她一时抽风般说话，一时又恢复正常，跟电影里的神棍一样。
　　妈妈恭敬道：“我想问我女儿的姻缘，她都快四十岁了，还是没嫁出去”。
　　季七只觉得额头冒汗，虽说她年纪不小，四十也还早吧，其实她长得一副少女脸，实际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而已。
　　神婆一阵抽风后，微微睁开一只眼，斜斜地睨了季七一眼，吐出几个字：“有人等她很久了”。
　　谁在等她？妈妈欲追问，神婆忽得一个抖擞，恢复如常人模样。妈妈不甘心，追问道：“什么叫有人等她很久？详细一点行不行”？
　　神婆道：“仙家说什么是什么，仙家不肯说，你问我也没用”。
　　妈妈嘴巴张了张，欲问又止，她也知道神婆规矩，不敢再多问，恭恭敬敬从包里抽出一百大钞递过去，回去的路上唠叨不停……
　　“‘仙家’说有人等你很久了，也不说是谁，什么时候来，就这么几个字，我这心放不下去”。
　　季七笑嘻嘻道：“那骗人把戏，大嘴巴一张一合就忽悠你一百，你也信”？
　　妈妈忙唔住她嘴巴：“呸呸呸！不敬的话说不得”！又嘀咕仙家莫怪云云。唠叨起来：“你都三十几的老姑娘了至今对象都没个着落我能不急吗！要说长相，你不像你那死鬼爹，遗传了你妈我那也是顶呱呱的漂亮;要说学历，你都博士毕业了。我一个女人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不能省心点？像我女儿这样又聪明又漂亮的姑娘不嫁出去不合理呀！可能还是你那工作秽气了点，一个大姑娘成日里在荒山野岭刨土挖坟，当初就不该由着你学那专业。话说我老同学的儿子的同学里也有个不错的小伙子，你继续去相相亲。要不然姜孟那小子也不错，也没处对象，毕竟你们青梅竹马，从小感情又好，听说他最近搞了个什么公司，生意做得大了”……
　　妈妈唠叨不停，季七不敢顶嘴，怕换来劈头盖脸的臭骂。她博士毕业了，供职于一家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也没像她妈说得那么难听，什么荒山野岭刨土挖坟，她不过是跟着导师去过几次实地勘察，负责出土研究而已。妈妈给她安排过很多相亲对象，条件都很好，高矮胖瘦帅的丑的，别人都说她要求太高，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他们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什么样的，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可能等不来，他甚至和姜孟约定，三十五你未娶我未嫁就互相收了。
　　想着想着，妈妈恼怒道：“你倒是说说呀，姜孟不错的？”
　　她想给妈解释些什么，却突觉嘴巴有异样，竟张不开？就像被定住了，张不开？为什么张不开？她又试着说话，老天爷，真张不开！这是什么怪事？她呜呜嚎……妈妈被气得够呛：“呜什么？一天到晚打哈哈忽悠我！”
　　季七急的冒汗，忙指着自己的嘴，妈妈不明所以：“你倒是说话呀！”
　　季七急得满地跺脚，她实在说不出话……急躁的老母亲一看就慌了神，拿手试着掰她嘴巴，后知后觉，大喊糟糕！她回头奔向神庙，扑通一声就在神婆面前跪下了：“小孩子不懂事冒犯，童言无忌，求仙家原谅，大人不记小人过”……
　　季七不明所以追进神庙，难道是因为刚才冒犯仙家？不，一定是凑巧，神婆直勾勾盯着她，直教她心里发毛。神婆一字一句道：“大嘴巴一张一合”……
　　季七脑里一个霹雳，后背渗出冷汗，难道刚才神婆跟在后头听见她说话吗？转念又否决了，那么多信众排队问神，她应该抽不开身才对，季七顿觉奇妙，敬畏之心徒然升起。
　　妈妈不由分说一把拉她跪下，又不停给“仙家”道歉，季七突然又能出声了，第一句话就是问神婆：“你是怎么知道的？”
　　神婆笑而不语，妈妈忙起身道歉，见女儿无碍，拉着她一溜烟往家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