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柠》墨鱼非鱼

3、回忆（1）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嫣儿独自唱着，眼神不断飘向苏岸南。
　　苏岸南看着眼前的身影，有些出神。耳边响起了婉转的昆曲唱调，像她，却不是她。

　　苏岸南第一次见江北柠是四年前。
　　四年前，苏岸南19岁，那时候，他第一次出征便一举打败了企图攻占褚国边境的蛮夷。褚国皇帝苏正庸也就是他的父亲，赏了他一座府邸，封他为齐王。
　　那是苏岸南第一次走在朝阳城最繁华的元华街上，陌生而轻快，四周都是小贩，还有三俩结对，谈笑风生的百姓。他很少见到如此热闹的景象，十九年来，他不是在皇宫里接受夫子的教导，识诗书，读五经，便是在教练场上骑马射箭练武艺，就连他的母妃都鲜少见上几面。服侍他的都是宫里精挑细选的宫人，好在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蒋开，不然连烦闷时说个体己话的都没有。
　　苏岸南就在元华街上走着，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说来倒也可笑，他堂堂褚国六王爷，此时倒像个乡下来的，想到这，苏岸南不禁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突然身边很多人向前头涌去，苏岸南有些疑问，问了旁边的小贩。
　　“一瞧您就是外地来的，这朝阳城最有名的红华戏班每逢十五免费搭台唱戏，听说今儿是他们红华戏班的名角儿江北柠，这不，很多平时没钱听戏的都纷纷想一睹她的风姿呢！”
　　苏岸南将扇子展开，于胸前扇了扇。他曾在皇宫里陪着皇祖母一起听过戏，那也是小的时候了，不过就是几人描着花脸，在台上拖着唱腔，于在台上唱唱打打罢了，无聊的紧。
　　不知这民间的戏与皇宫里的同不同，苏岸南想着，便跟着人群一道来了红华戏班。
　　戏还未开唱，红华戏班的戏台前已经围了一群人，熙熙攘攘，好像很期待戏开场。苏岸南倚在戏台旁的一颗柳树旁，凤眼微眯，轻轻扇着扇子，俨然一副我不屑的样子。
　　突然一声锣响，台底下的百姓都来了精神，纷纷鼓起了掌。苏岸南倒也没在意，可突然听到一声女声，细若游丝却好像诉说内心的坚定与倔强。
　　苏岸南睁眼，看着台上那位缓缓吐露唱词的名角儿，心头倒是一惊。她并没有像苏岸南印象中浓妆墨彩，而是十分的素净淡雅，甚至能够依稀辩出她的五官。
　　她应该长的很好看。
　　这是苏岸南第一眼看到江北柠的时候内心的想法，后来也得到验证了，洗去妆容的她，粉黛未施，是苏岸南从未看过的好看。苏岸南当时想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竟只想到一个好看来形容她。
　　其实，苏岸南最爱看的，是江北柠的眼睛。他从未看过如此清澈的眼睛，是灵动，还是迷人，苏岸南有些忘了。只知道，他曾无数次想要亲吻她的眼睛。
　　苏岸南当时不知道江北柠唱的是何曲，他只知道那声音是他听过最难忘的声音，婉转却不失腔调，轻柔却不失力量，好像是一位深闺女子诉说着心事。
　　苏岸南听的有些入神，看的也有些入神，他不知道那时的江北柠已经在他的心里了。
　　一曲结束，台下的百姓纷纷叫好，热烈地鼓起了掌。
　　江北柠缓缓下台，班主上台，双手握拳：“感谢大家的捧场，请大家以后多多支持我们红华，多多支持江北柠姑娘，谢谢各位！”
　　随后也下了台，台上的百姓也逐渐散去，苏岸南依旧倚着柳树，看着戏班的人在拆戏台。
　　突然，原本应该下台卸妆的江北柠偷偷从门口探出头来，被指挥拆戏台的班主发现了，
　　“出来，在那探头探脑干什么。”班主看到她气不打一出来。
　　江北柠还穿着一身行头，笑嘻嘻的走到班主面前，“班主，您老就别生气了，生气伤身体啊。”
　　“还笑，谁让你临时换了曲目，本该唱崔莺莺，你却唱了杜丽娘，我知道你喜欢昆曲，可这越剧本就是我们的老本行，你可不能丢啊。”
　　今天本该江北柠与戏班大师兄李越唱一出《西厢记》，却被江北柠临时改了昆曲，班主自然生气，江北柠只好亲自赔罪，“班主，那可不敢，老本行我是万万不敢丢的，这不师兄今天嗓子不舒服吗，我不得已才改了的。”
　　“你可拉倒吧，别拿你师兄堵我，他就是惯你。明天练功多加俩小时，别企图找你师兄弟放水，我亲自看着你。”班主说完，甩手走了。
　　江北柠一听要都练俩小时，内心那叫一个苦啊，冲着班主背影做起了鬼脸。
　　这一幕刚好被一旁的苏岸南看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恰巧又被江北柠听了去，江北柠一扭头，看到倚在柳树下的苏岸南。
　　江北柠记得她当时知道要被罚，内心很苦闷，却听到有人嘲笑她，她这小脾气可受不住了，想要好好收拾这个笑话她的人。
　　可看到苏岸南的那一刻，江北柠有一些楞住了，那时苏岸南依靠在柳树下，一袭白衣，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他当时嘴角含笑，很温暖，完全想象不出来在外人面前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样子。
　　苏北柠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径直走到苏岸南的面前。
　　“你...你为何笑我？”苏北柠不知道自己为啥结巴了，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苏岸南挺直身子，将手往身后一背，微微弯腰，似笑非笑的看着江北柠的双眼：“哦？你怎知我在笑你？”
　　江北柠有愣住了，此时他们俩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苏岸南说话时吐露的热气，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猛地往后一退。
　　江北柠从小就在戏班与班主和师兄弟们在一起，虽说周围都是男的，可她从未与人这么近的接触过。
　　“我...你...这里只有我，你不是在笑我你是在笑谁，难不成是笑你自己吗？”江北柠把头一偏，不去看他。
　　“姑娘要是这么说，我便就是在笑你，笑你这响当当的红华名角儿竟穿着戏服与我在这斗嘴。”苏岸南挺直身躯，直直的盯着眼前的这位害羞的名角儿看，嘴角上扬，“姑娘脸怎么红了？”
　　“你..我这是唱戏使的油彩，本来就红，你一个外行懂什么！”江北柠一听，恨不得找个逢钻进去，她好歹也是年少风光，红透朝阳城的名角儿。如今却被眼前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三言两语就说的脸滚烫，哎，一世英名啊！
　　“哦？可我刚刚看见台上的姑娘的脸可不比此刻红艳啊，莫非姑娘在骗我这个外行人，其实这脸是为我红的吧。”苏岸南觉得眼前这小姑娘与台上的她完全不同，台上她入了戏，是戏中忧伤之人，而下了台，是她自己，一个灵动，俏皮，还会害羞的小姑娘，有趣，有趣。
　　“你......”江北柠感觉自己的心思被对方发现了，干脆恼羞成怒，挥舞着拳头就要上前，却听见一声“北柠”。
　　扭头一看是大师兄李越，赶紧将拳头放下。
　　“这是在大街上，成何体统？戏服也没换，快点回去，回头班主又要罚你了。”李越看了看苏岸南，转头对江北柠说。
　　江北柠还是很挺听李越话的，毕竟在师傅没了之后，大师兄是最照顾她的那一个，长兄如父嘛。她便恶狠狠地看了苏岸南一眼，小声地说了句：“算你走运，哼。”讪讪地走了。
　　苏岸南看着江北柠的背影，觉得她甚是有趣，不经笑了笑。
　　“公子，今天的戏已经唱完了，如果想要听戏，还请明天再来。”李越看着苏岸南对江北柠的眼神，觉得他不怀好意，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岸南看了眼红华戏班的大门，扇着扇子走了。

　　世人皆说，这世上没有一见钟情，大多都是见色起意。苏岸南承认他确实有那么一点见色起意的意思，可是他钟情的并非她的色，而是她的人，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会有几章交代他俩的相识，别着急，大招在后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