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犬家的姑娘》哆辩

4、霉运的开始 讨债鬼亲戚

　　七月稻谷飘香，郝仁意又忙活起来。燥热的天气堵得她心理发慌，连胃口都变得不好了。溪水镇的蚊子又大又毒，专门往她脸上咬。郝仁意心想自己再忍忍，八月就可以歇着了。哪知心心念念的八月还没有来，接二连三的厄运都触到了她身上。
　　溪水镇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镇，水运发达，凡是县里物资需要转运时，必然会从溪水镇路过。葛家帮全体八十多位帮工忙得热火朝天，码头卖小食的人家也跟着发了不少财。
　　郝仁意顾不得欣赏荷塘美景，已经持续低了一下午的头颅继续埋着做事。
　　“仁意？”
　　郝仁意抬起头来一看，是她那八百年老死不相往来的大哥。
　　“仁意，果真是你啊。”
　　郝仁富看着郝仁意干净的衣服，白净的脸，一手执笔，一手拿着账册。
　　离了他们的郝仁意没有被山林的野兽吃掉，反而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你有何贵干？”
　　当众决裂过的狗屁亲人，她可没法热情相迎。
　　“你这些年过得可好？你嫂子和我一直挂念着你呢。”
　　“我过得当然好了，不劳烦你挂念。”
　　葛掌柜看到天快黑了，今天的活也干的差不多了，他就让郝仁意提前歇了，好好招待这位亲戚。虽然之前郝仁意同他说，她已丧考妣，家中也无其他亲人了。葛掌柜猜想今天这位说不一定是她的远房堂表兄弟。郝仁意和葛掌柜道了声谢，然后略过郝仁富，直接牵着郝花郝草回家了。
　　走了没几步，郝仁意发现郝仁富一直跟着她。
　　“你跟着我干啥？”
　　“妹妹你住在哪里，咱们兄妹多年不见，可不得叙叙旧吗？”
　　“叙旧就不用了，反正咱俩也各不相干。”
　　周围都是人，郝仁意语气又冲，嗓门也不小，郝仁富觉得尴尬，伏低做小的伪装渐渐撕开。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哥哥，你怎能如此口气。”
　　“别，我哪来的本事摊上了你这么个哥哥。”
　　“你若不是我妹子，怎会和我一样姓郝？”
　　“姓郝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你一个，再说了，我是跟着我祖辈的姓氏，你这么年轻，怎么看也不像是我的祖宗。”
　　爱看热闹的人自发围着郝仁意和郝仁富。
　　郝仁意在溪水镇生活多年，虽然行为怪诞，比如说大龄未婚，养着老虎和狼狗等，但是平日里她看起来十分温婉。虽然话不多，但她与人攀谈时都是面露笑意，言语礼貌，众人还不曾见到过她这般泼辣的模样。
　　“我近日偶然听闻你消息，一心挂念，就来溪水镇寻你，想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你倒好，怎能不顾兄妹情义，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
　　“谢你好意，以后咱俩继续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见为好。”
　　郝仁富都是做爷爷的人了。一家之主，多年不被人如此当众羞辱，他一时间怒火中烧，开始口不择言道：
　　“你拿着祖父的钱在外逍遥，多年都不归家，我念你是我亲妹子才没有责骂你，而是好心来找你叙旧，你竟然如此待我。”
　　而事实却是郝仁富偶然听闻郝仁意生活滋润，还买了宅子，所以他想在郝仁意这里捞一笔小儿子的彩礼钱。
　　“我呸，你还有脸血口喷人，当年田契房子全都给了你们，我身无分文独自在山上住了半个月，你还逼我嫁给三十岁的鳏夫。当年我与你们恩断义绝的文书可是当着县衙刘老爷和乡邻的面签的，你个不要脸的竟敢随意歪曲事实。”
　　“你若没有私藏银子，又怎能买得起宅子呢？”
　　看客们也随着郝仁富瞎起哄，总有一群不要脸的人自己不努力过日子，也见不得她郝仁意好。
　　“当年祖父要是有银子，还能和我一起喝野菜汤？”
　　田地郝仁意不会种，祖父腿残种不了，一小块薄地早就被俩兄弟霸占了。祖孙俩没有米面，只能依靠郝仁意挖的野菜度日。还好祖父也存着私心偷藏了田契和房契，他怕自己一旦把契书给了俩兄弟后，俩兄弟会立刻将他扫地出门，那么露宿街头的他，很有可能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我若真的霸占了祖父的财产，那么当年被赶出家时我也不会在草垛里睡了三四个月了。这件事葛掌柜可以给我作证。”
　　当年郝仁意抱着郝花来到了溪水镇，第一件事就是恳请葛谭收了她做帮工。那时郝仁意才初露头角，工钱也不敢多要。她每日仅赚三文钱，只够自己和郝花勉强果腹。
　　葛谭见到众人看向自己，他只得出面主持了一下公道，
　　“当年仁意姑娘穿的一身衣服烂得不成样子，她也没钱吃饭，每天只能睡在我们葛家帮的草垛里。至于她为什么能买得起宅子，仁意姑娘在我们这里辛苦多年，平时还会在衙门里做活，她领的工钱我大致清楚，是足够买得起一座宅子的。”
　　七十多两的宅子，交换房契时郝仁意请了葛谭帮忙作证。
　　“好，就当这件事是我错怪了妹妹你。其实，我此番前来主要是想带你回家，嘉盛说想要请你参加他的婚礼。”
　　“不必了，你我早已形同陌路，犯不着再互相往来。”
　　“妹妹怎能如此狠心。要是爹娘见着岂不寒心。”
　　郝仁富掩面假泣，郝仁意不为所动。
　　葛掌柜又起了调解的心思，不过他这次是站在郝仁富这边的：
　　“仁意姑娘，快到月底了，下个月反正你也没活做，还不如听你哥哥的话，回家看看你侄儿娶媳妇。”
　　葛掌柜觉得郝仁意此时有些执拗，因为往日里她对嚼她舌根的人大都退步谦让，今日面对至亲，怎倒绝情起来了。葛掌柜是个大孝子，平时在家里也是兄友弟恭，所以他对于不善待亲人的郝仁意有些不满。
　　郝花郝草感同身受，都察觉出郝仁意对郝仁富的敌意，它俩盯着郝仁富，目露凶光，獠牙上下打磨。郝仁意发现兄弟俩的小动作，随即轻轻晃动绳子，示意它俩安静，果然，兄弟俩凶恶全失，瞬间恢复了温驯。
　　郝仁意从不让它俩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凶残模样。
　　郝仁富不着痕迹，时不时瞄一眼郝花郝草，郝仁意能看懂郝仁富眼中的不怀好意。哼，郝仁意心中哂笑，傻子才会回到郝家村。
　　郝家村背靠大山，野兽繁多，村中有许多打猎好手，郝仁富便是其中一个，他虽不能以一己之力猎杀一只老虎，倘若全村十几个猎人使诈，郝花还是有身陷险境的可能。
　　对于老虎，人人都知道它价值不菲，不过郝家村三辈人不曾捕获过一只老虎。老虎行踪诡秘，别说猎杀了，村人连个影子都不曾见过。当然，郝仁意家的郝花是个例外。
　　郝仁意八年前从郝家村来到溪水镇，一方面是为了找到赚钱的门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里没人会打猎，官府严禁兵器，普通农具伤不到郝花。郝仁意辛辛苦苦把郝花郝草养大，平日里除了溪水镇和县衙，其他陌生地方她都不敢去，就怕歹人看到了俩兄弟后把它们捉了去，要是碰到了起了贼心的富贵人家，她就是有命也没本事护着兄弟俩。
　　“我说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鉴于你们之前那样对我，我恨不得和你们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多说无益，以后还是不要再来烦我了。”
　　郝仁意只要一想起她那十二年的心酸史，就恨不得徒手宰了冷血的兄嫂。现在她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又怎会愿意自投罗网呢。
　　一次噼里啪啦的嘴仗打下来，郝仁意的名声在溪水镇更臭了，不过好在她让郝仁富败下阵来。
　　郝仁富心有不甘，又惦记着郝仁意的大老虎，他回村的当晚就召集村里所有的猎人，合计着给郝仁意来个偷袭，然后把郝花虏来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