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犬家的姑娘》哆辩

3、初相逢

　　日子到了六月十二，郝仁意如期而至，县衙的粮草计量工作需要实地考察，所有人员都在仓库作业。下个月新稻谷就要收割了，六月底，粮仓必须清仓，所有剩余都要转运到郡邑，再经州转运到指定位置，以充国库。
　　六月二十一日，郝仁意终于忙完了所有的工作，她领了三两银子，心理十分高兴。每到这种大忙的日子，她的工钱总是比平时多出半两。她并非每日都来县衙工作，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次工作，所以她今日便可以领到上个月的工钱。
　　虽然郝仁意实力超群，但工钱却和普通账房先生一样，不是她不知道自己的价值，而是她怕被其他账房先生挤兑。她作为一个女子，其算学比几个中年男子的还要优秀，这已经令这些人心理不是滋味了，如果她的工钱领得还比他们多，难免会遭他们记恨，说不一定她还会被他们排挤得丢了饭碗。
　　因为郝仁意的勤勉谦虚，她这些年给账房先生们减去了很多负担，故而她才能在衙门里安稳至今。

　　县城外，郝仁意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给郝花郝草释放肚子里的废料。
　　郝草一只后腿抬得老高，虽然它一心想着尿在树身，滋润一下半个月不见雨露的桂树。哪知它今日站得不够平稳，挨着地面的三条腿蹦跶一下，尿液转了方向，喷泄到地上，染湿了一片土。她本来想笑，顺便再调侃一下郝草，眼睛却突然扫到五个人影朝她走来。
　　这五人皆是身强力壮的男子，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花哨，却都是好料子。郝仁意有些胆怯，为了给郝花郝草寻个撒尿的地方，她才让自己孤零零的置身于偏僻处，前后都看不到其他人。
　　郝花郝草好不容易忍到城外释放，还不打算离开，俩兄弟都摆好了拉臭臭的姿势。
　　郝仁意忍着臭味，让自己离郝花郝草更近一些。
　　对方大概也觉得臭，在离她六尺远的地方走过。
　　走在前头的两人还挺俊俏的，左边那位路过时，面不改色，直视前方；右边那位，眼睛时不时地扫射他们仨，然后露出鄙夷的神色。

　　郝仁意回到家，收拾一番后，躺在床上，心理总觉得不大对劲，好像有人登门入室过，但她的财物俱在。不一会儿，她的疑心慢慢放下，只不过心中还是犯个膈，又起床把被褥外罩全部换了一遍。
　　每年的八月到十一月，她在存银上几乎只出不进，没有挣得多少收入，只能消耗着前段时日的工钱。现在她每年的稳定收入有三十两，支出中的大部分都被郝花郝草吃掉了，年末时若能结余十两已经让她很满足了。这几天葛家帮也忙得很，少不了继续雇佣她。

　　赵家阿婆的早点十分美味，她隔个十来天就会把俩兄弟留在家里，独自一人来此逍遥。一碗蛋汤，一笼蒸饺，一笼小笼包，再配上自带的新鲜野果子。生活真美好。
　　前几天见到的那几个男人又出现在她面前，他们还占了赵阿婆的两个小桌子。
　　郝仁意想着这些人莫不是也同她一样热爱美食。外地来的生面孔，若不是好美食，又怎会在犄角旮旯里寻得这家小店。
　　“那个下作女可真能吃。”
　　孙时茂讽刺道。
　　吴铭伽也认为郝仁意的确是个能吃的，因为他刚才看到郝仁意吃光了所有餐点，临走时她又打包了十笼小笼包，十笼蒸饺和四碗蛋汤。看着她和店家一副熟稔的模样，她应该是个老顾客。

　　六月底还没过完，郝仁意意外地又接了一趟活，是给一位财大气粗的客人计算金银菜的储量。金银菜上半身呈金色，下半身呈银色，因而得名金银菜。金银菜是本省特色，月牙县的金银菜又是个中翘楚。
　　那位客人要把金银菜运往京城，客人要求最后到达京城时，至少还剩余一百斤完好无损又新鲜的金银菜。
　　时人贮藏手段不比后世，但还是有很多技巧的。葛掌柜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掌柜，年轻时走南闯北，也在京城呆过些许时日。若不是因为他注重孝道，想让不愿远离故土的高堂活得更长久些，估计他也不会让自己偏安一隅，老实呆在小小的溪水镇。
　　郝仁意仔细听着葛掌柜列出的注意事项。溪水镇距离京城五百里，运送货物时，陆运、水运、天气、存储的容器等等都是影响金银菜储量变化的重要因素。每一项因素都可能折损好几成的货量，几项因素累加，计算折损的复杂程度又会增加。
　　吴铭伽被孙时茂拽着来码头溜达时，郝仁意正聚精会神的和葛掌柜合计货物储量了。
　　“这是怎的，难道是要让这个小妇人来算得金银菜的货量不成？”
　　是的，恰巧是孙时茂等人订下了这金银菜单子。
　　葛掌柜有应付客人的经验，他赶忙和孙时茂打哈哈：
　　“这位爷，我们葛家帮向来信守承诺，金银菜运到京城，储量上绝对符合这位爷的要求。”
　　“总之就是不能让这个小妇人来计算，你们偌大的葛家帮难道就找不到有本事的男人来吗。？”
　　葛掌柜堆着笑脸，连忙做了好几个保证，内心却不赞同这位财大气粗的大爷。郝仁意这计算的本事在他认识的人中只有几个会的，但能像郝仁意这般算得又快又准确的人更是只有两三个。葛掌柜之前也遇到过这类难缠的客人，所以，他很少让干活的郝仁意在顾客面前露面，偶尔像今天这样不凑巧时，他也只是表面答应，背地里还是把活派给郝仁意处理。
　　郝仁意这两年才肯展示这计算货运储量的绝活，她说这是自己近几年苦心研究的心得。葛掌柜虽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刨根究底。只要郝仁意上工时，愿意用这绝活给葛家帮节省一大笔开支就够了。
　　郝仁意低着头，不理会孙时茂的嚣张，这种傻瓜自己二十年来没少见。想来自己前世也是位考上了数理系博士的人，自己的本事怎么可能太差了呢。若不是和葛掌柜亲近，她还真不愿意让自己计算的本领多暴露一分。
　　葛谭是个诚实的掌柜，虽然对方财大气粗，他也不会让对方当冤大头，还是将大致准确的金银菜储货量告知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