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歌已过万重山》請折山

5、山霭苍苍-相对

　　阮轻歌回想起和傅言在茶馆的见面，这个两人人生的第二次见面竟完成了一次人生异常的交付。

　　一切的出口是由那句问话开始的，像是崩在她心口上很久的弦，被轻轻地撩起又默默地捋平。

　　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尚为陌生的男人，即便也许他无法理解，但他的感知让她有了深深的信赖感。

　　也许有时，陌生反而是安全的。

　　这种信赖让她萌发勇气决定为傅言的心迹增加上“荒唐”色彩的量剂。

　　是的。荒唐！

　　至少那一刻，阮轻歌那样地定义自己。

　　傅言直白表达的心迹是:恋爱关系。

　　阮轻歌从来都是选择孤注一掷的。她努力且平静地想把自己接下去的回应变得坚定，尽管她觉得于任何人都是荒唐至极，但她已顾不得那许多。

　　她对他说:“我需要的是一段有约束力的关系，比如……婚姻！”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唇齿之间隐隐的发力，有些痛感。即便她看到了傅言的嘴角处随即溢起的笑意，像是听闻了某件荒谬又有趣的事情，但话已出口，反而有了心弦平复的沉着，这让她愈发无谓地迎着傅言略显戏谑的目光。

　　原来，这便是出口！

　　傅言延着小习惯，每每思考时总喜欢曲指轻叩桌板，一遍一遍，一声一声的，每每听着这沉闷又规整的响声，就觉着心底能更加的清明。

　　对阮轻歌，无疑他是心生好感的，这种好感大抵只能支撑他今日诉诸的直白念想，阮轻歌超常的回应令他费解，从而对她愈加的好奇。

　　傅言在思考和判断阮轻歌的用意——眼前的阮轻歌冷静且坚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拒绝追求者而用的伎俩。

　　阮轻歌忽然就像一团解不开的迷。从第一次见到此刻端坐于眼前，既似透明的冰淞干脆利落，又如山棱蒙起的迷雾浓浓的揉不散。

　　只是那隐忍又坚定的眼神，就那么轻易的，勾起了记忆里的影子。

　　记忆中也曾有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装着愁绪却又偏生倔强地凝视着他，总在午夜梦回时，让他隐隐作痛。正如此刻，对着眼前近似的眼眸，竟有莫名的怜惜。

　　好吧，也罢，谜团就是用来解开的，愁也是用来化解的。

　　“阮……轻歌。”

　　傅言顿了一顿，第一次吞吐着她的名字，几个字不算特别，读起来倒偏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傅言继续道，“你不觉我们对彼此尚无深入的了解，便仓促建立婚姻，这种做法和人生观想来都不算太负责任。”

　　“无深入了解的恋爱，对傅先生而言即是有责任的做法和人生观吗？”阮轻歌反问他。

　　傅言哑然失笑，自己刨的坑确实明显。如若往常，他是断然不喜这种相对，但今日不同，偏恼怒不起来，还觉着有着意趣。

　　“也罢。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个中原因，‘好借口’的制造者变成‘好借口’本身，总该讨个说法吧！”

　　“像傅先生看到的，我生性寡淡，不喜与人交好，也无意你来我往劳心伤神的情恋，只想在合适的时间里，选择一段稳定的关系。”

　　“那为何是我？”

　　傅言问完都觉得自己可乐。难道这不是自己送上门的？

　　傅言很长时间以后，仍会想起阮轻歌那刻眼眸清亮，言辞泰若地给予他的回答。

　　她说:“傅先生给我的感觉，是可信赖的！”

　　可信赖的，是有咀嚼过这几个字的。只是那时的自己，沉湎于这听起来让人舒适的夸赞。

　　很久以后，傅言才明白，阮轻歌所言的信赖感，是建立在一种彼此关系貌似亲密，但实则心灵自带距离感的基础上。她早已为这段关系找到定义和方式，她以为他是同路的践行者。

　　当他洞悉明白时，心里如巨浪翻涌，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阮轻歌。彼时的他，心的空间何尝不是深深地烙着某个影子，不得消弭，不得释放，也不容窥探！

　　他早该料到，阮轻歌的心中，必然也有着一个如他一般藏着的影子。她隐忍的眼光中，不像藏着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吗？

　　那日的最后，傅言没有完全拒绝阮轻歌，但依然保留了基础的理智。他仍期待如普通人一般，在两人开始一段新关系前，有一个相处的时间。

　　阮轻歌自是没有异议，今日的结果已超出她的预期。她甚至都不想去深虑傅言为何会接受这个荒唐的想法。

　　她只关心眼前可视化的结果。她只觉心里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只是大脑却又像被什么厚实的压住糊住，沉沉的……